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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2022-07-28 作者:小土豆鹹飯

 箱底便籤

 “別叫我笨蛋。”阿列克嘶吼道:“我再愚笨, 也沒有做出背叛家族和蟲族的事情。”

 他們與寄生體在食物鏈上的位置,從一開始就意味著雙方根本沒有和解的餘地。

 這是真正的亡國滅種之戰。

 “那又怎麼樣。”阿萊席德亞淡淡地說道:“只要我足夠強大。別說蟲族,就連寄生體也有侍奉我為王的一天。”他抬起頭顱,“到那個時候,背叛又算得了甚麼。歷史從來都是勝利者書寫的。”

 “可你失敗了。”溫九一戳破阿萊席德亞的幻象。他冷靜又剋制,縱然一想到自己體弱多病的雄蟲弟弟興許被此人折磨, 也壓抑著說道:“看來,你認為自己這個時候已經覺得背叛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看來, 現實中的我還沒有死。”阿萊席德亞笑著摸摸自己的臉,“聽口吻,你所代表的軍部利益也被我觸動了。”

 不。

 阿列克心想, 比那還要更嚴重。

 溫九一不動手, 只因為眼前的阿萊席德亞並非現實裡的阿萊席德亞。在這個世界中,對一個幻象施展暴力, 除了讓雄蟲的內疚更深外, 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溫九一道:“阿列克。”他呼喚著阿列克的名字, 轉身就走,“沒有甚麼好說的,我們走吧。”

 溫九一從不做無意義的事情。

 阿萊席德亞背叛是處於他自己的意願, 而非寄生體卡利的誘惑或寄生,對於雄蟲來說, 就足夠證明白來一趟。

 阿萊席德亞望著他們的背影, 沒有氣餒,更談不上任何憤懣。

 “我輸了, 對嗎?”

 “是的。”溫九一頭也不回地說道:“你背叛了蟲族, 多年後, 寄生體又背叛了你。”

 到頭來, 阿萊席德亞甚麼都沒有得到。

 “這樣啊。”幻象中的阿萊席德亞訕笑,“那我也不必再客氣了……反正都被人賣掉了……和寄生體有關的內容在笨蛋的房間裡。”

 “我房間。”阿列克詫異地回頭,一個箭步衝上來,“我房間?!”

 “是啊。”阿萊席德亞拍掉弟弟湊上來的手,嫌棄地說道:“別湊那麼近。想打架嗎?”他抓抓自己捲髮,不解地道:“難道你只是為了帶自己的雄蟲和我見個面?吃個飯?呵,別裝了。”

 阿萊席德亞拍拍自己弟弟的肩膀,示意他看向溫九一。

 “這張臉可是寫滿仇恨的一張臉。”

 溫九一和阿列克料想不到阿萊席德亞真的有藏一些東西。

 仔細想想,一個隨時準備孤軍奮戰,在兩個種族之間反覆橫跳的人,怎麼可能不自己握著些許底牌呢?

 “為甚麼是我房間?”阿列克不理解,只能站在利益的角度去評價哥哥的所作所為,“是不是想到以後被抓了,別人回來搜他自己的房間,也不會搜我的房間?”

 “也許,他希望你能發現。”

 “溫琹。”阿列克義正言辭,“你不要把他想得太好。就算找到了,我也不覺得這傢伙是為了我的安全。”

 說不定和機密資料放在一起的,還有幾張紙條,上面寫著:“笨蛋阿列克,如果不能在發現這些資料後,將他們送到某某人手中,等我回來就宰了你。”

 比較符合阿萊席德亞人前端莊,人後瘋狗的樣子了。

 至少,阿列克一直這麼認為。

 和阿萊席德亞充滿各種裝飾、閃耀珠寶和遊戲機、電子產品的房間不一樣,阿列克的屋子顯得樸實無華,落滿灰塵的手織地毯被兩人捲起來,放在一邊。

 書桌上用玻璃隔板壓著阿列克從小到大的畢業照片、與阿萊席德亞的合照、雄父雌父抱著蟲蛋拍的合照。櫃子一眼掃過去,則是細心用報紙包了書皮,從高到低排序好的教科書。

 自從阿萊席德亞犯事後,阿列克也不回來住了。

 霎時間回到房間,恍惚他還是剛剛應徵入伍的軍雌,尚未脫離學生氣,連教科書都不捨得丟,總想著過段時間還能用上。

 阿萊席德亞的資料會放在哪裡?

 他的房間難道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遭到了魔改?還不等阿列克胡思亂想,溫九一從床底下拽出一個箱子,吹吹灰,用手指撥動上面生鏽的密碼鎖。

 “阿列克。”溫九一的手掌上都是黑印,箱子擦了又擦,只能察覺到材質是軍用的鋼材,輕微晃動裡面沉甸甸,嘩啦啦地想。

 阿列克瞧見,沒覺得會有甚麼問題,“這是哥哥送我的生日禮物。”阿列克接過箱子有些懷念,“大概是七歲吧。他說給我當藏秘密的小寶箱。”

 實際上,就是阿萊席德亞根本沒準備禮物,隨手從軍部順了一個空保密箱丟給他啦。

 阿列克知道真相後,真情實感地大哭一場,賭氣式地把箱子丟到床底下,除了打掃衛生看一眼,其餘時間根本不動這個鐵疙瘩。

 故而,密碼是甚麼阿列克也忘記了。

 “試試看拍賣會時的密碼。”溫九一提醒道:“阿萊席德亞似乎習慣用那套密碼。”

 阿列克聽罷,輸入。

 鎖開了。

 灰塵隨開箱的動作懸浮,二十多年過去,紙張依舊如新,恰如多年前有人將他們一一放入其中那般。阿列克將他們拿起,阿萊席德亞好像害怕他看不見一般,特地將寄生體卡利的名字用紅色大字標註。

 他不是一個好哥哥。

 每一份資料為了避免被人用網路侵入查詢到,全部用手寫。紙張也不完全一致,有的是線稿紙,有的是便利貼,有的皺巴巴揉成一團沾滿了茶漬,更有一些字型已經被褐色的鮮血覆蓋。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帶有蝶族貴族字型繁複的繞圈式寫法,和句末習慣性上鉤的收尾。

 阿萊席德亞確實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

 沒有人知道,他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準備。

 “戰場上,寄生體的不同特性……卡利一脈確實如傳言所說,擅長使用血肉戰術……眼睛很噁心,和這一脈寄生體打架都太髒了”

 “打爆了一個高等寄生體。得到了一些訊息:如果能夠讓自己處於被寄生卻保持清醒的狀態,有一定機率可以進入到佳餚榜……也就是可以與更多的寄生體實現精神共通。”

 “七號告訴我一些關於神域的事情。”

 “將軍級卡利長期居住在黑洞內……座標每年都在變動,如果想要真正和他近距離接觸,我必須抓一個足夠高等級的寄生體。”

 “七號(劃掉)、白服(劃掉)、灰紋。”

 “寄生體寄生後不一定會馬上見效。他們可以休眠很長一段時間,決定在甚麼時候醒過來。我認為這是可以利用的一點。”

 “沒有開啟腦域在精神力戰鬥中太吃虧了。我想如果可以依靠吃掉寄生體獲得精神力就好了……我對如何提取他們這種精神體充滿興趣……”

 “寄生體分體和本體,是子與父的關係。”

 “想要找到將軍級寄生體,最快的方式還是殺掉或融合一個高等寄生體的部分。透過高等精神體之間的感應,來確認最終目的地。”

 與其說是資料。

 不如談這是一份,拿到市面上會讓所有研究人員瘋狂的活體實驗記錄本。阿萊席德亞,蟲族當代公認最有戰鬥才華的天才,以身試法與寄生體融合的全程記錄。

 一直無法開啟腦域的他,像是無法忍受自己身上的缺陷,一步一步奔赴自我毀滅的道路。

 阿列克和溫九一誰都沒有說話。

 他們透過逐漸稀疏的字句中,看見越發潦草和狂放的筆觸。而紙張也越來越小,後面已經不再按照任何規律排序,只是閒散地丟在一起,分不出先後。

 “刨除掉軀體,蟲族似乎和寄生體沒有任何區別。”

 “蟲族不斷地在進化,只要有雄蟲在,必然會不斷進化出比我更強,比當代所有人都要強大的雌蟲——生育和基因進化,如此看來。雄蟲確實是無比神奇的存在。”

 “如果我可以和寄生體一樣……不斷地更換軀體,不斷地重生和涅槃……那麼是否意味著我將實現永生……以我的天賦,和強大的軀體,實現永生?”

 “卡利追求的「賽諾斯」在我看來是不可能的……因為這點實現之後,他必然不再是卡利,而是全新的個體「賽諾斯」。如果是這樣一個結果,前面所有的努力和汗水,不都是為別人做嫁衣嗎?憑甚麼,憑甚麼。”

 “如果我繼承了雌父的精神力就好了。”

 “試試看吧。”

 後面就不再是完整的句子了。

 溫九一和阿列克將這些支離破碎的詞彙組合在一起,毫無意義地看著它們,一個接著一個念出來:

 “精神力。”

 “永生。”

 “雌父。”

 “雄蟲。”

 “寄生。”

 “死人之國,聖歌之蛹”

 “子宮。”

 阿列克一頭霧水,喃喃道:“阿萊席德亞已經瘋了。”他知道死人之國的存在,為甚麼還要去追求永生?為甚麼還要投靠寄生體?難道只是為了追求現世裡永恆的生命和無窮的力量嗎?

 溫九一將資料小心地收好,裝在一個塑封袋裡,密封儲存,“阿列克。”他叮囑道:“如果我還是生化九一部門部長,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將這份資料拿到手。”

 “我哥已經瘋了。”阿列克反駁道:“他已經……完全不把自己當做蟲族了。”

 “從言語判斷,阿萊席德亞後期已經食用過高等寄生體的精神碎片。而且如他自己推測那般,他沒有瘋,更不存在意識被控制。他很清楚在做甚麼,要做甚麼。”溫九一將紙片一枚一枚收起來,資料很快見底,“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幹這麼做了。”

 資料很快見了底。

 那裡墊著一張純白的紙。當溫九一將白紙拿起來後,發現金屬箱子底,白紙下居然還貼著一張淺色的便利貼。

 “笨蛋弟弟。”

 阿萊席德亞後期唯一寫上日期的紙張上寫著這麼一段話:

 “如果混不下去了,就拿著這箱東西舉報我吧。”

 溫九一數了數日子,便利簽上的日子,是在薇米亞戰線全面崩潰的三個月前。

 他將便利籤遞給阿列克時,並不清楚這天是阿萊席德亞最後一次在家的日子。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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