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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2022-07-28 作者:小土豆鹹飯

 別對神說

 風動。

 葉沾身。

 灰紋被綠意裹挾, 溫九一應該鮮明捕捉到他身上的顏色,可下一瞬,他的面部和背部同時收到打擊。雙方在高速博弈中, 帶動的氣流將灰紋身上的樹葉絞殺成碎片。

 呼!

 如果這是單純的肉搏,那一切到此為止。可雙方都掌握精神力,肉眼無法察覺的精神力在綠色粉末的覆蓋下, 呈現出累累碩果的跡象。他們像是兩條拉扯的繩,越來越近, 膠著部分死死咬住。

 磅!

 溫九一張開翅膀,灰紋也隨之展開翅膀。他們共同用軀體作為支撐力,拳動, 心動, 轟然炸開的力促使周圍的樹木向外倒下,舉目四望再也沒有一個活物是站著的。

 其中, 便包括了二隊隊長。

 “該死。”他恨恨地看著和雄蟲搏鬥的寄生體。寄生體上層下了狠手, 怎麼派出這個傢伙?

 寄生體灰紋, 師從阿萊席德亞。

 他的招式,他的戰鬥信念,甚至很多為人處世都和早年的阿萊席德亞無比相似。二隊隊長曾經與其正面相遇, 不知為何,這個寄生體放過他一馬。後來, 他回到據點才得知, 面對聖歌女神裙綃蝶,寄生體灰紋總是會網開一面。

 比起另外兩位, 他有點不太像卡利這一脈的寄生體。

 “阿萊席德亞都教他甚麼?”這曾是大家好奇的內容, 他們中的年輕人還會幻想寄生體是蟲族的臥底, 但在目睹對方吃掉雄蟲後死了這顆心。

 寄生體永遠都是寄生體。

 他們不因思想而對立, 卻因生物本能生生世世為敵。

 誰能戰勝自己的本能?

 寄生體灰紋能做到對戰中放水,已經是他身處那個位置能做的最大的仁慈。“九一!”二隊隊長咆哮著丟過武器匣,道:“不要讓他近身!”

 阿萊席德亞最擅長近身戰。

 溫九一蹬地騰空,他的精神觸角阻礙灰紋前進的速度,整個人飛撲向武器匣。他的嘴角已經開始淌血,鮮血不是一滴滴往下掉,而是洩洪一般滾出來。

 奇怪的是這些鮮血掉在地上,先是冒出熱氣,再後快速蒸發、乾涸成一個個褐色的斑點。

 「神諭」帶給他的副作用至今沒有消失。

 灰紋壓低重心,吐出一口濁氣。他拉開兩腿,小腿緊繃,異化驟然開啟。

 力量增幅一倍!速度增幅一倍!大力神蛾的翅膀上每一根絨毛隨著風的流動變得柔順,這一切匯聚在溫九一面前就是可怕的殘影。

 阿萊席德亞最擅長近身戰。

 距離,便成為這場戰鬥中最重要的存在。

 溫九一的咽喉被灰紋從後面鎖住,他的腦袋被寄生體錘了好幾下,鮮血洶湧讓雄蟲面前的一切都化為鮮紅。

 武器匣錯過了被主人接住的最佳時間,直勾勾墜落在茂密的樹冠中。溫九一本身就不擅長飛行,他被灰紋裹挾著,兩個人翻滾著墜落到平坦的地面。

 刺啦——灰紋單手成勾,捏住溫九一的脊椎。

 他不知道七號最想要的是甚麼奇怪,畢竟寄生體腦海中沒有醫療知識,他更傾向讓雄蟲失去戰鬥力,讓七號自己來拿自己需要的東西。

 只是,這樣對戰鬥侷限性太大了。

 溫九一反手,抓住灰紋的肩膀,將其背摔在地面。

 截止此時,他們都沒有使用出更大的殺傷性。

 一個不敢輕舉妄動,害怕傷害到對方臟器;一個清楚自己的體力不多,唯恐一戰之後又有一戰。

 雙方投鼠忌器,戰況再一次陷入了僵持。

 彼此的精神力像是一對直立起的眼鏡蛇,虎視眈眈之餘,陰冷吐著蛇信子。

 二隊隊長沒有開啟腦域,渾身汗毛倒立,他鑽入樹冠中,努力撈起溫九一的武器匣。他開啟異化能力,屏住呼吸,計劃找時機將武器匣遞給雄蟲。

 沒有武器匣的軍雄,宛若沒有牙的老虎。

 呼。呼。

 二隊隊長還沒有看清,兩個人撲向對方,拳頭對拳頭,他們用上了身體所有可以用的事物:拳、肘、臂、肩、腿、膝、腳、翅膀。接連的脆響從雙方連連過招中傳出,宛若兩把自動兩米內互相對射,在這種戰鬥中,防守是最不重要的存在。

 他們的腦海中一個詞:戰鬥!

 戰鬥!戰鬥!

 當再次拉開距離的時候,溫九一除了腹部沒有一處是好的。他翅膀被折斷,臉上捱了兩道重拳,肩膀軟塌下來,整個膝蓋骨發出可怕的咯吱聲,一條腿向外翻轉軟搭在地面上。

 “你輸了。”灰紋道:“我會給你一個痛快。”

 他走過來,像當年的阿萊席德亞一樣,握緊拳頭,做出一個最簡單的衝拳起勢。

 溫九一雙手撐地面,他的鮮血在快速蒸發,熱氣把他一米範圍內襯托得像是蒸籠。

 “是嘛?”他站起來,一撅一拐。

 自從使用「神諭」後,皇蛾陰陽蝶的毒素每天都在經歷高溫消殺,時至今日,溫九一的血已經變化為液態的高溫蒸汽。

 他堅信自己能殺死灰紋。

 因為他下定決心,要殺死將軍級寄生體卡利。

 人生的最後一段路,他也要貫徹這個信念。

 愚蠢,卻不後悔。

 “我雄父說,用傷害自己的方式懲罰別人是最愚蠢的一種報復。”溫九一將手掌貼在自己的腹部,“如果我下去了,我會和他解釋這不是報復。”

 他的手掌刺入自己的腹腔。

 灰紋臉扭曲起來,他屁滾尿流地撲上前,妄圖在溫九一猶豫的空隙盡力爭取挽救的機會。

 噗嗤。

 溫九一笑著扎穿自己的腹部,他甚至在自己的腹部攪動兩下,指尖上帶著臟器的碎片。

 所有軍雄的最後一堂課,都是在教他們:如何玉石俱焚。

 灰紋張大嘴,他眉毛往上蹬,眼球卻逐漸向下壓迫,震驚和惱怒共同噴發,“給我死!”

 他毫不留情地揮拳衝向溫九一!

 溫九一低低地說道:“保佑我。”

 我把一切都奉獻給你,不過這次我想要的更多——

 溫九一看向寄生體灰紋,彷彿在透過它看見它背後之人:將軍級寄生體卡利。

 “殺死卡利。”

 他正要喊出那個字,“聖歌——”

 鋒利的空氣波動和灰紋相互撞擊在一起,正因為是空氣,一切變得無比絲滑。二隊隊長的臉在灰塵和飄散開的氣流中露出輪廓,他將武器匣丟給溫九一,手持雙刀站在雄蟲面前。

 像是一堵飽含心事的牆。

 “雄蟲。”他道:“不要隨便對神許願。”

 阿列克內心忽然被甚麼東西輕輕地撞擊一下。

 單人機艙內空無一物,唯有通用機槍「拉克西斯」搭在座位側。“阿列克,不許去找溫皇蛾知道嗎?”010在耳麥裡和他連線,“現在寄生體的火力多半在他身上,我們現在要去接二隊,跟著我。”

 阿列克能出來已經很不錯了。

 他駕駛著深空機甲,路過有序撤退的家人們,繼續向星空深處前進。胸口卻磅磅跳個不停,似乎有甚麼軟軟的東西用自己不大的軀體擠著自己。

 “別忘了,讓你過來幹甚麼的。”010的聲音喋喋不休傳出來,“你自己不相信七號說的事情……”

 “我當然不相信。”阿列克平淡的說道,像是這件事情毫不起眼,只是桌子上沒有擦乾的水漬,“我為甚麼要相信寄生體說的話。”

 010在頻道里低聲說道:“他就是故意刺激你。”

 “雌父的屍體可能是真的。”

 阿列克沒有親眼見過,他一直覺得這是寄生體在說謊。對於他們這類人來說,寄生體本身就是半真半假的存在,這群汙垢說出地來的東西都需要反覆證實,證實再證實,再貼上「疑似」的標籤。

 但事關阿萊德尼,沒有人能夠會因為「疑似」而放棄。

 一路上,他們默契地沒有談到阿列克的雄父。無論是在聖歌女神裙綃蝶家,還是在阿列克和阿萊席德亞兩兄弟的記憶裡,那個雄蟲本身就帶著一種疏離與神秘,他像是阿萊德尼的影子,悄無聲息卻忠實地伴隨著在左右。

 默默無聞到讓所有人都想不起他的名字。

 “阿列克。”010出聲道:“馬上就到對接地點了。”他拉起手剎,深空機甲懸浮在半空中。在他們面前是閃爍著光芒的衛星站和被濃煙吞噬的星球,“這裡是二隊負責的區域。他和你的雌父是很好的朋友。”

 阿萊德尼最後一次遠航執行任務,送他去戰場的人就是二隊隊長。

 他們的關係有點像是少年時候地阿萊席德亞和尼諾,永遠的第一名和永遠的第二名。

 阿萊德尼去世後,二隊隊長帶著他的隊員們深紮在寄生體的世界,像一棵長在沙漠的灌木叢,低矮、乾枯,長著尖銳而渺茫的刺葉。可人們挖開他的根,總會發現其根系已經擴散到千里之外。

 “他知道很多事情嗎?”阿列克從沒有聽雌父聊起工作的事情,他也沒有見過雌父帶同事來到家裡。

 010道:“你應該知道,你雌父留下一句遺言。對外我們總是宣稱這是他在戰場上說的遺言,二隊隊長就是見證人。”

 其實不是。

 在一個飄著雪的夜晚,渾身是血的二隊隊長抱著一個染血的布袋,走入了某處秘密據點。他臉上長長刮出數道細碎的血痕,身上掛著長長的冰稜,每一塊冰稜並非剔透的純白,反而透露著深紅的血色。

 “阿萊德尼死了。”

 他說著,將包裹開啟。

 “我只搶到了這個。”

 他將懷中的布袋開啟,一層一層,大量被凍實的血水凝聚在一起,極具層次感,且具有顏色的漸變,像是一朵徐徐盛開的紅色玫瑰。

 而聚焦這朵玫瑰的花心是一根舌頭。

 一根會說話的舌頭。

 作者有話說:

 更新最刺激的地方:我只比大家早兩個小時知道劇情細節。

 ————

 阿江又開始刪評論,哭泣。今天喝了點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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