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碰頭
七號沒有說謊。
阿列克看向大家長時, 就知道錄音機裡播放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他張開嘴,甚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他印象中那個完美家庭上出現一條細細的裂縫。
就好像你手裡有一顆開裂的雞蛋, 你選擇丟掉,還是吃掉。
七號不是第一次觀看這種選擇。
他喜歡這種打破的感覺,很難以描述, 但人會熱衷於擊碎美好那一霎的快感,然後無限地責怪地上狼狽的碎片。七號自認為已經離開了追逐這種快樂的階段, 他端倪解刨床上阿萊德尼的無頭屍體,坐在他身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雌蟲對於寄生體而言,像容器。
美好的容器能讓人在品嚐美食時, 散發出愉悅的心情。七號掀開白布, 呼喚著雌蟲的名字,“阿萊德尼。”
屍體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幾乎看不清的蟲紋。
如果溫九一站在這裡, 就會發現自己身上多出來的蟲紋和屍體上的紋路如出一轍。細節不同, 但整體色調和氣質趨於同步。
“真可惜。”七號嘆息道:“你的孩子都不像你。”
沒有一個孩子繼承到阿萊德尼金燦燦的捲髮, 也沒有一個孩子完整繼承阿萊德尼的天賦,更沒有一個孩子在性格上無限靠近阿萊德尼。
如果他沒有那麼強,七號會喜歡和這個雌蟲做朋友。
“七號。”灰紋推開門, 又見到他和這具屍體神交,“溫九一果然在你說的那一片區域。接下來怎麼辦?”
“讓他殺一會吧。”七號老神在在,“我們等到最後一天再出手。”
灰紋皺眉。他從師阿萊席德亞, 在很多寄生體看來這是件不可理喻的事情。如果你想要得到一個雌蟲,最快的方式就是佔據他的軀體, 搶奪他的知識, 再慢慢笑話。
但灰紋不這麼認為。
他把阿萊席德亞當做自己的老師, 當做自己在格鬥上的領路人。他和七號這種故意拉人下水的傢伙不一樣,“你不要動阿萊弟弟。”
“怎麼?”七號舉杯和虛空碰杯,“心疼了。”
灰紋搖搖頭,“他是個普通人。”
“能睡到溫皇蛾的雌蟲,可不是普通人。”七號戳戳自己的額頭,“心疼的話,可以給你優先寄生。畢竟他長了一張阿萊席德亞的臉。”
“你明明知道,我一直把阿萊席德亞當做老師。”
“所以我才讓著你啊。”七號揮手,他手中的玻璃杯因震盪碎裂開,裂口鋒利,如尖刀刺中灰紋的咽喉,“和你們這種只想著自我私慾的分體不一樣,我所有的努力都是在為卡利大人服務。”
阿萊德尼。
阿萊席德亞。
又或者眼前的雄蟲。
統統得死。
“卡利大人終於下定決心,他只要雄蟲的生殖器官和腹腔。”七號鬆開手,杯子摔為齏粉,“最後一天,你不要傷害溫九一的腹部。”他的指尖按壓住自己想要的部位,緩慢地往下,“從這裡,到這裡。知道嗎?”
灰紋被巨大的力量壓迫到無法開口。
他知道七號在前段時間去往卡利大人身邊,進修又或者是挨訓。他還幸災樂禍,七號不得聖心。
“是。”灰紋感覺那雙冰冷的手從自己身上剝出去。
他大汗淋漓,感覺自己才是那個傻子。
阿萊席德亞——阿萊席德亞——到底是怎麼做到和卡利大人面對面談判呢?灰紋大口呼吸空氣,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視野中自己雙手的掌紋野草一樣生長。
作為卡利大人較晚分裂出的寄生體,灰紋有更多自主思考的空間。他還朦朧不懂事的時候被阿萊席德亞揍了一頓,沒打死,倒是讓當時的阿萊席德亞很是驚訝。
而灰紋比阿萊席德亞更驚訝,他第一次見到能用拳頭和身法在寄生體戰場遊刃有餘的雌蟲。
和想象中不同,阿萊席德亞沒有特殊的基因,沒有特殊的異化能力。
非要說他的特殊之處,就在他數年艱苦鍛鍊後積攢下的體能優勢,和在悟性加持下超越常人的格鬥意識。
“你居然一點加持都沒有?”灰紋知道這個真相時,大喊道:“你甚至連腦域也沒有開?”
“哦。”雌蟲不以為然,“很重要嗎?”
“那你是怎麼打倒我的?”
阿萊席德亞出拳,爆音炸開,“就這樣。”坐在他旁邊的灰紋聽見轟的一響,再回過神時,看見腦袋碎了一地的軀體。
拳拳到肉,最簡單,也最極致。
“加持是甚麼?”
“就是藉助外力。”灰紋如數家珍,“精神武器、開啟腦域、還聽說很早之前有甚麼神諭。”
他眼前的野草像是被火焰燒黃、燒焦、燒焦。灰紋深呼一口氣,他終於看見自己手掌上根根分明的紋理。
“神諭?”阿萊席德亞張開自己的手,“我聽說人說,神就是將軍級寄生體。”
“完全不一樣!”灰紋被分出來最晚,得到的記憶也最少“神是一種很難以描述的存在,但他出現在你面前,你一定會知道。”
說了和沒有說一樣。
灰紋據理力爭,“對我們來說,卡利大人就是神。但對你們來說,一定不是。”他揮舞手掌,“神就像是命運的歸宿。你看——”
他站起來指著被血霧籠罩的293區域,“對我們所有人來說,死亡並不可怕。消亡不過是一種回歸,我們會回到卡利大人的懷抱裡,再以全新的形態出現在世界上,一切都是最好的開始。”
騰昇的血霧慢慢飄蕩,將大氣層也染上他們的氣味。
“如果我們遇到困難。只要呼喚卡利大人的名字。”灰紋眼睛閃爍,“他一定會回應我們。”
“灰紋。”阿萊席德亞說道:“我討厭宿命論。”他捏緊拳頭,灰紋下意識後退一步,雌蟲笑得合不攏嘴,“不過看在你很懂的樣子上,你教我召喚所謂的神吧。”
他出拳,拳風刺到灰紋臉上,“我教你體術。”
阿萊席德亞是個天才,但在教人上是個不折不扣的庸才,他奉行棍棒底下出尖子,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把暴打灰紋當做茶餘飯後的娛樂活動。
“你真的在教我嗎?”
“當然。”阿萊席德亞認真道:“我從來不騙人。”
“你是覺得我不會剁手。”溫九一面無表情地將油罐倒在寄生體的房屋門前,他點燃右手火焰,“還是覺得我最近變善良了?”
火焰躍動,整片街道隨著晚風吹起燥熱和尖叫。
左手緊閉眼睛,死死不肯開口。
他們來到寄生體世界的第六天,已經來到了「赤貧之敵」帖子中所說的地點。溫九一至此還沒有遇見聖歌女神裙綃蝶家的人,雙手和鞋子都黏糊糊沾滿了血漿,最開始兩天,溫九一還會仔細洗掉指甲縫隙裡的血垢,往後就敷衍地衝兩把,抓起軍刺肆意屠殺。
已經出現寄生體舉家遷徙的景象,在死亡面前,真正的有勇氣站出來的只有一小部分人。
左手建議用這些人的腦袋堆個人頭塔。
溫九一直接一把火燒了。
對他來說,這些只是軀體,都是蟲族。
既然是同族人,溫九一隻想好好安葬他們。
“七號和灰紋,真的會出現嗎?”溫九一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他們都可以直接召喚卡利過來,你為甚麼不可以?”
左手尖叫道:“這怪我咯?”
溫九一的軍刺對準了左手。
“你已經燒了這片八座城市。拜託,你這還算復仇嗎?”左手勸說道:“雄蟲,不要這麼累,生命就剩下最後一天。去找個小酒吧,喝點小酒,聽點小曲,懷念人生不好嗎?”
“不好。”
溫九一沒有這個心情。
他感覺自己糟透了。他的生命旅途到了最後一程,大巴忽然爆胎,接著司機告訴所有人要步行前往目的地。
一帆風順至此結束。
“溫……九一?”空無一人的臺階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溫九一提起自己的軍刺。
他臉上頭髮上都粘在黏膩的血塊,雖然每一處是自己的鮮血,樣子也足以嚇哭小孩,“聖歌女神群綃蝶?”
聖歌女神裙綃蝶家的雌蟲異化能力能做到光學隱身。
得益於他們家刻板的蟲種血統論,內部人員一談到光學隱身就想到他們家。
二隊隊長露出半張臉,他懷疑地看著溫九一雙手上的蟲紋,“你是雄蟲?還是雌蟲?”
“皇蛾陰陽蝶,雌雄嵌合體。”
二隊隊長沒聽過這種蝴蝶,畢竟蝶族蝴蝶上千上萬種,奇奇怪怪地多了去了。他的重點落在溫九一的左手上,“你被寄生了?”
“嗯。”溫九一拽了一把左手的舌頭,“打招呼。”
左手忍辱負重,“你好。”
二隊隊長難以言說自己內心的複雜。他在寄生體世界潛伏多年,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一個分不出性別的蟲族被寄生體寄生後,成功馴服寄生體。
不過幾秒,一陣強烈的火光照明瞭街道。整個城市化為緋紅的巨大燜爐,每一個房屋都成為高塔,寄生體們爭先恐後跳下來。他們在轉世地上留下一串串滾燙的腳印。
“跟我走。”二隊隊長重新隱身,“寄生體們估計要來了。”
“嗯。”溫九一答應著,用力甩著自己的軍刺。
地上,一串血珠像是突出的角。
二隊隊長走了一段路,才發現沒有人跟上。他聽見狂叫的聲音從屋頂上傳出來,一片人聲整合的喧嚷中,哀嚎和求饒交織並行。
唯獨沒有聽見雄蟲的腳步聲。
“溫九一?”二隊隊長忍不住回頭,“這裡都住著隊長級。”
旋風一樣的火焰衝上閣樓,燒穿了穹頂,溫九一提著新砍下地腦袋,重重落地。
“嗯。”他淡淡地回道:“等我一下。”
“很快就殺完。”
作者有話說:
我還蠻喜歡寫九一裝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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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復工了,工作會忙起來,保三爭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