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標293
聖歌女神群綃蝶家很久沒有出過「阿」字音姓的家長。
因為他們自幾百年前就發現, 最純血的「阿」字音一脈簡直被下了情蠱,平時看著十分正常,只要陷入到愛情中立刻五穀不分四體不勤。
聖歌女神裙綃蝶家再崇拜血統論, 也不敢貿然相信戀愛腦,更不敢把家族大事交付給戀愛中的雌蟲完成。
阿列克在水中掙扎,他掀開艙門, 只要冒出頭,炮火就毫不留情地傾瀉下來。阿列克深吸一口氣, 精神力擴散開來,以他為中心水波紋擴散開。阿列克猛扎入水底,朝著岸邊游過去。
010圍觀片刻, 揮揮手,“下魚叉吧。”
“真的沒事嗎?”旁人憂心忡忡,“畢竟是一根獨苗。”
“他可是雌蟲。”010毫不在意,“不過就是養傷嘛。”他兜住來人, 說道:“你想想看, 小孩子不打是不會長大的。阿列克都40多的人了,還一點目標都沒有,成天跟在雄蟲屁股後面跑, 總歸要給他一點教訓吃。”
圖書館20年的冷板凳,不見得是一件壞事。
至少他讓這個本該在腥風血雨承擔兄長錯誤的雌蟲, 安安全全的躲了二十年的災害。
同時這也不見得全是好事。
“他總該知道自己要成為甚麼樣的人。”010將菸屁股掐掉,“你們隨便造作,別給我弄死就成。”
他還要去邊境接應從寄生體世界回來的收屍隊同僚呢。
“您關注的帖子更新了。”010腰間的通訊器彈出提示音。他開啟一看, 家族論壇上, 正實況更新「赤貧之敵」的帖子。010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 重新點上, 依舊不抽。
他默默地念出帖子上的座標。
“.”
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了。
“很囂張啊。”010手上的香菸嫋嫋升起,朦朧住他背後的炮火連天,“二隊的據點似乎離這裡很近啊。”
【】
當一個帖子沒有寫標題時,便會自動擷取內容充作標題。當大家看見這串座標後,立刻為他敲定了一個簡稱:座標293。
“赤貧之敵甚麼意思?”
“或許是交易地點?”星際暗網中不免有人大肆猜測,“你想想,管理員許可權這麼重要的東西。難道不值得來一次當面交易嗎?”
“這也過分囂張了。”
“說不定有詐。”
嘴巴上各個勢力說著有詐,卻風馳電掣收拾東西,趕往座標點,爭取搶奪到第一手資料。
聖歌女神裙綃蝶二隊據點,地下通道里,二隊隊長終於下定決定要帶著三個隊友去尋找雄蟲。
他自認為實力不錯,有隊友的協助足以順利保護雄蟲。
而實力稍次於他的副隊長,則肩負起帶領據點其他人員撤退的重要任務。“一定要跟著家族的指令做事情。”二隊隊長叮囑道:“遇到任何和聖歌女神裙綃蝶相關情報,不要著急出手。現在第一任務是安全撤退,全員存活。”
人在任何情況下都是最重要的資源。
二隊隊長收拾武器,他和隊友們走到出口,想起甚麼從口袋裡掏出兩個香包掛墜丟給副隊,“幫我帶到阿萊德尼墓前吧。”他的語氣變得低沉,“本來答應他,給那對雙胞胎送成年禮。”
他受過阿萊德尼的恩惠,在某個據點匆匆見面,再聽聞對方的訊息已是天才隕落的噩耗。
而答應給那對雙胞的成年禮,便拖了一年又一年,整個小隊任務纏身,誰也沒有返回家族休假過。
哦,對。
二隊隊長看了那對香包掛墜,頭疼地想那對雙胞胎也只留下一個人了。
似乎叫做……阿萊……甚麼吧?畢竟他雌父叫做阿萊德尼,兄長叫做阿萊席德亞,弟弟開頭兩個字也是阿萊甚麼甚麼的……
二隊隊長想到此時,抽出筆簽上一句祝福語,類似「祝你平安」的話,感覺歉意和誠意足夠了。他揮揮手衝出了據點,“雄蟲座標確認。”
“確認中。”聯絡員發出最後的訊息,“區域。對方正在這一片活躍。”
二隊掰碎聯絡卡,他從地道中鑽出來,目之所及都是行色匆匆的寄生體。而他和隊友不約而同開啟了異化能力,四個人身影融化在空氣中,連同衣服和武器都變得毫不起眼。
“找到他。”二隊隊長用戰術手勢下令,“注意安全,保持聯絡。”
他們無聲地交換眼神,散入寄生體群體中,像是水滴入海,人群洶湧,無數寄生體正紅著眼,嘶啞著聲音朝著一座巨大的石像投擲金幣,他們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每一個人都保持著自己的節奏,他們沒有統一的規訓,卻帶著同樣癲狂的信仰。
“卡利大人。”
他們哐哐在地面磕頭,在樓頂傳來銅鐘撞響後,歡呼雀躍奔走相告,湧入到露天的鬥獸場中。他們的腳踩在石磚上,磚縫裡並非自然的綠意,而是鮮血一遍一遍浸染留下的黑紅色。二隊隊長混合在其中,隨著無數瘋狂的寄生體來到了他觀察過無數次的地方。
處刑場。
一個專門用來滿足血腥愛好的特殊地方。二隊隊長冷冷地看著一位寄生體囚犯被抓上來,災難先從他的手指開始,接著是手腕、手臂,最後擴充套件到四肢、軀幹。當這個可憐的寄生體被折磨到只留下一個頭的時候,他還活著。
“你知道自己錯了嗎?”
“不……不知道。”
處刑者微笑著揮刀,“這就對了。”他看著寄生體的精神力在空氣中揮發,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你為甚麼要死。”
“那是他倒黴!”隸屬卡利一脈的寄生體在臺子下大喊,他們發出鬨堂大笑,“誰叫他不是我們的人。”
“卡利大人已經消化完畢了。”
“卡利大人將進化為最高階的「賽諾斯」。”
“我們才是最後的贏家。”
“吃雄蟲!吃雄蟲!”
處刑者愉悅地勾起嘴角,顯然他也是這一脈的寄生體,等級還不低。他用腳將臺子上的殘骸丟在人群中,看著鬣狗般啃食的低等寄生體,發出暢快的笑聲。
看來,他們最近沒有抓到甚麼新鮮貨色。二隊隊長轉身離開,他只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出手,如果受難者是其他支脈的寄生體,他就會和今天一樣袖手旁觀。
空氣隨著步伐的加快,越來越清澈。
整個城鎮瀰漫著一股腐肉和乾涸鮮血的滋味。
彷彿這是一座白天狂歡,晚上祭祀的永恆之城。
“來哪裡不好。”二隊隊長忍不住發出質問,“可是「處刑者」的核心城市地帶。”
殊不知,某個雄蟲就是為此而來。
深空機甲內,溫九一經過短暫休息後,在狹窄的駕駛艙內活動筋骨,保持肌肉靈敏度。時間又過去了三個小時,他叼著營養液,確認自己的體能是否能再砍下一個高等寄生體的腦袋。
與之相反的是寄生體左手,他心中那叫一個皇帝不急太監急,大呼小叫,“可是「處刑者」的核心城市地帶。你一個人去,搞不好會被群毆哎。”
溫九一正有此意。
他生命只有七天不到,如何讓這七天價值最大化,一直是溫九一思考的重點。
溫萊、利達還有整個夜明珠閃蝶家,絕不能悄無聲息地葬身寄生體之腹部。溫九一聽見自己骨骼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衣服整個在滴水,他索性脫下外衣,丟在角落。
離開聖歌女神裙綃蝶家後,他的身體像是被燒起來一樣。溫九一能夠很準確察覺到,這不是正常的體表溫度。中途他嘗試用溫度計測量體溫,一分鐘不到,那枚溫度計頂到了最高處,兩分鐘後裂開了一條縫隙,三分鐘剛到便「噗嗤」炸開。
這種高溫,甚至開始影響到寄生體左手。
“我說,你理理我啊。”左手吐著舌頭,藉著這東西散熱,“你不是還有個小跟班嗎?就那個阿萊席德亞的弟弟。”
“他叫阿列克。”
左手才不在乎那個雌蟲叫甚麼。他感覺自己快要熟透了,一想到等會兒還要被這個雄蟲奴隸去打架,去吃掉寄生體,再去找進入佳餚榜的方式,他就深陷社畜地獄:24小時無休,老闆同吃同住,隨叫隨到。
“他不跟過來嗎?”左手舌頭開始滴水,溫九一嫌棄地給他蓋上牙槽。
溫九一道:“不需要。”
“他很能打吧。”左手回憶道:“只要你一句話,感覺那個雌蟲笨蛋能為你獻上生命哎。”
“我不需要。”溫九一重新駕駛深空機甲。不過這次他把外衣撕成碎片,包裹住自己的雙手。
他害怕儀器因為高溫而損壞,耽誤自己後面的規劃。
“等等!”左手懇求道:“我快熱死了,你別纏我。和我說說話吧。”
溫九一面無表情地打了個死結。
他已經不是生化九一部門的部長,也不是軍雄溫九一了。
阿列克也不再是溫九一的勤務員。
溫九一想到阿列克蹲在自己床邊小聲說話的樣子,心軟下來。但這柔軟只是一瞬的功夫,就被鋼鐵澆築。
——復仇,從始至終都是溫九一自己的事情。
他不需要阿列克捲入這洪流中。
“他不可能一輩子跟在我身後。”溫九一目光銳利,“我培養他,也不是為了讓他做一個能力強大的跟屁蟲。”
七天壽命,曇花一現。
溫九一對未來最美的想象,在阿列克臥榻病床的那一晚綻放:他第一次自私地希望,接過復仇火炬的人是阿列克。
在他死之後,或在他葬身寄生體之腹,或埋入他鄉後,能夠看見在昏暗天地中有人舉著火把,用熊熊烈火燒掉所有和寄生體有關的痛苦、悲傷和慘劇。
而那時候,朦朧夜色下火光撲朔照耀的半張臉,會讓世人永遠記住他的名字:
阿列克。
作者有話說:
其實這裡能開一條if線,就是昨天姐妹說的be吧。比如,溫九一死了後,阿列克為他復仇,因為家族阻礙和家族鬧掰,開始成為遊走在寄生體世界的獵人,靠著執念去殺死所有寄生體。
阿巴阿巴阿巴,我可是親媽,我怎麼會殺主角呢?(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