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告而別
醫生無法決斷這件事情。
他只是一個技術人員, 而非家族決策層。更何況,溫九一是阿列克帶回來的人,醫生只看兩個人的關係, 便清楚自己不找個強有力的外援,阿列克必然會打爆自己的腦袋。
“為甚麼要離開?”於是,大家長來了。他給雄蟲帶了兩份伴手禮, 一份已經拆開了,是十分符合蝶族雄蟲口味的鮮花餅和花茶。
溫九一作為蝴蝶種雄蟲, 在口味上隨了大流。
“我只有一週的生命。”溫九一道:“大家長應該支援我離開才對。”
大家長給雄蟲泡上茶,雄蟲身上的呼吸面罩已經去除,唯有營養針殘留下的針孔, 能證明他還是個需要靜養的病患。
大家長道:“一週做不了甚麼事。”
“我能殺死其他寄生體。”溫九一握拳, 鬆開,握拳, 鬆開。他並非在發洩, 而是在測試自己握力大小。
想要上陣殺敵, 他必須要握住武器。
“你殺不死卡利。”大家長低語,“溫皇蛾閣下,你背後沒有任何靠山, 能力又受損,哪怕掌握了「神諭」, 一週時間你能否找到卡利, 可能都是個未知數。”
溫九一沒有反駁。
他聽出大家長希望自己留下來,陪伴著阿列克好好的走過最後一週光陰。然後呢?然後他的人生就是阿列克回憶中一段充滿悲情的註腳?
“寄生體衝著我來。”無論是先前的Q1A7, 還是這次的通商星球, 溫九一腦海中都清晰勾勒出寄生體醜惡地嘴臉,“我也衝著他們去。”
大家長看著泡好的茶慢慢冷卻。
價值千金的好茶, 溫九一從始至終沒有碰過。
“溫萊閣下一定不希望你這麼做。”大家長嘆口氣,“兩年過去了。溫皇蛾閣下,他最開始就不希望你成為軍雄,我想他更不希望你為了復仇把全部都賭上去。”他抽出自己帶來的第二份伴手禮,“這裡有一個辦法。”
溫九一抬起眼。
他看向那份伴手禮,親手開啟了盒子。
盒子中,盛放著一個小小的冊子。大家長不緊不慢地說道:“你使用的招式,神諭有很強的侷限性。在千年前,聖歌女神裙綃蝶家的人使用它也十分謹慎,每一次使用它都會導致血液沸騰。”
“血液?沸騰?”
“是的。”大家長作為雌蟲,展示自己的異化,“這和我們聖歌女神裙綃蝶種地異化能力相關。”他的指尖跳躍出光線,和稚嫩的阿列克不同,大家長像是輕巧地波動琴絃,每一個光都自動形成線與點,編制出閃爍微光的琴譜。
“聖歌女神的光可以是自然的光,也可以是物理學上的光。”大家長點選琴譜,熱氣從中層層疊疊盛開出來,悅耳的聖歌女神禱告唱腔在溫九一耳邊響起。“「神諭」只是一種招數,一種侷限性十分大的殺招。他對種族的偏向性,幾乎和蟲紋是一致的。”
溫九一道:“我成功了。”
“但你也快死了。”大家長指著第二份伴手禮,“我對阿列克的要求很簡單。留在家族,結婚生子,安全毫無危險的過完一生。你是他喜歡的雄蟲,我只能給你兩條選擇:一、等死。二、換血,把你這一身已經被神諭盯上的血液抽掉,灌入普通蟲族的血液。”
“成功率有多少。”
“%”
和等死差不多。
溫九一合上冊子,他背上自己的武器匣,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能幫我照顧阿列克和溫格爾嗎?”
大家長本準備好面對「換血原理」「世界上真的有神」之類刁鑽的學術問題。他萬萬沒想到雄蟲內心對刨根問底絲毫不感興趣。
溫九一在乎的東西,少得可憐。
他重複道:“你會照顧好他們兩個嗎?”
“當然。”大家長肅然起敬,“最後的一週,如果我有寄生體卡利的訊息,一定告知你。”
雄蟲頷首,“謝謝。”他拉下自己的帽簷,接過010丟過來的深空機甲鑰匙,慢慢地走向聖歌女神家族的航空港。
他沒有和阿列克說最後的告別。
每一次都是這樣。
雄蟲身上令人討厭的個人英雄主義,每次都讓他做出孤獨的決定。
溫九一將鑰匙插入深空機甲形式倉。武器匣和深空機甲後備倉中,聖歌女神裙綃蝶家為他準備了100餘把制式軍刺,駕駛座下更藏著兩份制式外骨骼機甲。
他從口袋裡掏出玻璃瓶,用一根戰術掛鏈將瓶子系在自己脖頸上。
瓶子中夜明珠閃蝶雄蟲的翅膀癟下去,唯有奪目的光彩證明,他們是在雄蟲活著的時候被割下來。
“出發。”溫九一將瓶子藏在自己衣服內側,啟動深空機甲,“七號。卡利。”
雄父溫萊、老師利達、K778星球、Q1A7堡壘戰役……每一樁血腥背後,都離不開寄生體卡利的影子。事到如今,溫九一已經確定自己身上有寄生體想要,或者想知道的某種特質。
“聲紋登入。「赤貧之敵」。”
一週時間,他要將寄生體世界攪和個稀巴爛。
就算無法親手斬殺將軍級卡利,他也要讓七號,讓那個寄生體感受到失去重要東西的存在。
機械音提示:歡迎登入,管理員「赤貧之敵」。
“檢索攜帶「七號」「將軍」「赤貧之敵」字樣的全部帖子。”溫九一駕駛機甲衝破天機,一望無際的太空中他快速衝入偏僻航道,在星際荒野中翻閱所有帖子,開始大面積的刪除、加精和置頂。
他的決策毫無規律,甚至毫無意義。
那可太棒了,他就是要讓別人這麼覺得。
星際暗網正隨著管理員大刀闊斧的發瘋,陷入了另外一種意義的狂歡。無數人追蹤著管理員地路徑,尋找他的真實身份。他們交頭接耳,目不轉睛,一呼一吸隨著「赤貧之敵」的動作發生劇烈波動。
他,到底是誰?
“上次通商星球的事讓我十分失望。”
“這麼多年過去了,寄生體七脈中居然只有卡利一脈稍微有些實力。其餘都是徹頭徹尾的垃圾,廢物。”
溫九一敲打鍵盤,點選確認。
傳送成功。
他的眼瞳倒映出通訊器上的字幕,“現在,我已決定將管理員許可權交付給卡利一脈。”
“發帖人:赤貧之敵(管理員)。”
電子流從溫九一的通訊器中衝出,越過星系、衛星島和衛星站,衝向兩個世界數以萬計地客戶端。一時間,成千上萬臺通訊器前的人都屏住了訊息,反覆咀嚼不到百字的帖子中的海量資訊。
「赤貧之敵」到底是誰?
他到底是哪一個世界的人?又或者?他誰都不是?
“哈哈哈。”七號將通訊器丟在沙發上。
灰紋還憂心忡忡反覆解讀「赤貧之敵」的意思,抄起枕頭打向七號,抱怨道:“你難道不擔心嗎?”
“有甚麼好擔心的?”七號笑嘻嘻道:“我說過,軍雄都是一群沒有腦子的莽夫。你真當他們是千年前的雄蟲指揮官嗎?”
“七號。”灰紋板起臉,“你這樣會死掉哦。”
“也對。”七號做正姿態,“溫九,不溫皇蛾再怎麼說,也是實力超群的雄蟲。他現在是佳餚榜排位第幾?”
“第六。”
前段時間又死了一位軍雄,溫九一的排名自然順位上升。
灰紋補充道:“卡利大人消化的差不多。實力已經被其他脈系的將軍察覺到了。我現在出門總覺得別人要暴打我一頓。七號,那個甚麼溫。甚麼來著?”
“溫格爾。”
“對對對。”灰紋對莎莉文慘案略有了解。他清楚卡利大人並非朝著雄蟲溫萊去的,從始至終,將軍級垂涎的人都是雄蟲溫格爾。
吃掉溫格爾,卡利大人的實力將得到指數級增長。
“找到他了嗎?”
“沒有。”七號頭疼,“蟲族世界太大了。我們先把溫九一處理掉,說不定還能從他口中得到的關於雄蟲溫格爾的訊息。”
灰紋不知道七號的底氣從哪裡來。
他想到從天而降的光柱,心底發顫。白服作為三個人中最強者,居然連半秒鐘都沒有抗下,片刻功夫化為浮粉。
“灰紋。”七號開口說道:“把我的訊息放出來。”他的嘴角裂開,兩側無限地拉扯到耳廓,“就放在星網上。”
他打賭,溫九一會先來殺自己。
七號從自己身上拉扯出一個小小的分體,他將分體丟在茶几上,任由其自由生長後,再填充到一個雌蟲的軀殼中。
這是一個很弱的寄生體。
等級連士兵級都到不了。也正因為到不了,他給人的危險感約等於零。七號十分滿意這次的作品,他拍拍自己的分體,讓人將他賣到苦力市場。
“記住,你是個喜歡嚼舌頭的分體。”七號微笑著穿插設定在新分體上,“你十分小心眼,貪財,性格暴虐,受不住別人對你的一點輕蔑。當然,你也有和其他寄生體不同的地方。”
“你參與過圍剿阿萊德尼的那場大戰。正是阿萊德尼的存在,你才從隊長級跌落至此。你對所有聖歌女神裙綃蝶家的雌蟲抱有強烈惡意,這種毫無演示的惡意讓你成為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七號將自己一部分記憶篡改後,填充到分體中。
“你看著將軍級出手將阿萊德尼殺死,你渾身都因為激動在發顫。你仰慕卡利大人宏偉的身姿,自告奮勇承擔收斂屍體的工作——哦,對正因為這樣,你才有機會接觸到很多聖歌女神裙綃蝶種的屍體。”
七號目送自己的分體跌跌撞撞走向黑暗,他懵懂無知的臉正因為上級的捏造逐漸變得憤世嫉俗,充滿了尖酸刻薄。
“你生命中最自豪的事情,唯一一件不願意說出來的事情。”
“你私藏了一管阿萊德尼的血。”
作者有話說:
端午節快樂。
說起來請各位相信我,我是勵志寫甜爽文的寫手。因為我很眼饞小錢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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