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力量
骨骼和肌肉發出咯吱響聲。
受限於藥物延遲, 白服的反應動作慢上一拍。而在格鬥中,這細微的毫秒之差便能斷送一個戰士的性命。
溫九一握緊鐵棍,他的手心指腹都被勒出紅痕。寄生體的死亡是精神上的死亡, 摧毀不過是將他們驅逐出境第一步。
白服還沒有死。
空氣中泛著淡淡的白色,過高的水汽密度和溫度相互制衡,寄生體與溫九一之間精神力的博弈剛剛開始。
其餘寄生體已經做出了鶴蚌相爭, 漁翁得利的嘴臉。他們同時停下來,包括最愛做和事佬的紡織者一脈, 列成人牆營造出一個鬥獸場。
溫九一的手正在發軟。
準確點是左手,他要分出一部分精力控制住戰慄的廢物寄生體。白服寒冷刺骨的精神力像踢群面目全非,沒有神態的人將他們緩緩圍繞住。
十斤保健品產生的粉末, 只能讓軀體和意識發生延遲效果, 卻不能阻止精神力單槍匹馬殺過來。溫九一忽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鐵棍快速覆蓋霜雪, 白服正了正自己的脖頸, 看過來。
他的眼球閃現出冰魄, 珠光藍飛爍。
溫九一意識到那種味道的出處:他自己。
因為雄父挑選出最適宜的香味,用銅製的復古香薰勺,把每一件洗乾淨的衣服鋪平, 熨燙,再細心地疊好, 收納到溫九一的小行李箱裡。從幼崽時的崽崽服, 到少年時的日常服裝,再到成年後的禮服。
溫九一身上自然而然也多了這縷清甜宜人的香味。
直到莎莉文慘案發生, 再也沒有人會特地給他挑香薰, 讓他仔細地熨禮服。
血的味道, 終究覆蓋掉香氣。
溫九一低頭, 冰川正在融化,重力作用下兩個人正在墜落。這個時候所有之前設計的一二三四方案都被他丟入垃圾桶,面對高等寄生體的驚懼和不甘,被吞噬殆盡。
“破!”
冰川帶動呼嘯聲轟然墜地,直撞入航空港口與冰層之中,沉重的噸數配合著高速,瞬間將整個碼頭翹起,整個地面都被整動,無數高挑的路燈在晃動中脫離穩定性,交錯著扎入裂縫。
溫九一在落地的失重中抽出自己最後一根鐵棍。
他看見白服開啟傘。
透明傘面背後,這個寄生體在笑。
那是一種目視獵物落入窠臼的勝利之笑,而這種笑容成為壓垮雄蟲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聞過那種香味。
鐵棍刺入透明傘面,特殊面料極強的延展性包裹住鐵棍的尖端。白服雙眼忽然變換顏色,在溫九一的注視下珠光藍逐漸成為主色調,“七號說過,遇上你可以用一些小手段。”
白服的咽喉上下滾動,像是有甚麼東西從胃部向上走。“我覺得這種手段很卑劣,但你弄壞了我的腦袋,我必須給你一點懲罰。”
他伸出舌頭。
舌苔上放著一片夜明珠閃蝶翅膀的碎片。
溫九一所有的精神力呈傘骨狀,覆蓋住傘面,張力壓迫著傘面,他雙目赤紅,火焰砸在傘面上,鐵棍發出可怕的噪音,像是一節一節被折斷脊椎,全身疲憊僵硬的肌肉不計成本地發力。
白服將翅膀碎片縮回嘴巴里,他故意大聲咀嚼,用力張合嘴巴,暴露出其中被咬碎成粉末的夜明珠閃蝶翅膀。
溫九一壓迫著他,帶著漫天飛舞的冰碎,撞在地面七零八落的路燈上,尖銳橫斷面扎入寄生體白服的肩膀,差一點就能將他的腦袋洞穿。
“好了。”寄生體白服活動下手指,吞嚥嘴巴里的東西,“等會和你玩。”
嗆——
他的手上冰凍突起,一面長三米的錐形刺穿撲過來的寄生體,“讓我,先宰了這群垃圾。”
“切。”有人笑道:“裝甚麼大尾巴狼。”他衣服上有一個洞口,顯然是被白服刺傷,“不應該先吃掉雄蟲再來聊聊天嗎?”
白服冷笑,“我和你們「燃燒者」沒有話說。”
冰蠶對所有燃燒的東西感到厭惡。
“哎呀。是我們打攪了?”「探索者」的代表笑嘻嘻湊上來,他的拳頭和他的話一樣快,透露著些許囂張,“只是問問話,沒必要這麼緊張吧。”
溫九一沉默一瞬,肩膀上火焰升騰,灼傷了一隻手。
“噓。”「穴居者」一脈的撒東吹吹燎泡,道:“內部打架,我們看看就好。”他對溫九一的印象來自蟲族軍部和阿列克,往前興趣不少,但此刻完全比不上白服的腦袋和「赤貧之敵」這個賬號。
鴿派鷹派永遠存在於同一個群體中。
“真有意思。”白服握緊透明雨傘,“除了不存者一脈,都齊了。”
紡織者一脈終於能插進來攪和兩下,“是的是的,大家一起好好說話嘛。我們目的一致,都是為了找到「赤貧之敵」呀。”
“哦。”白服指著溫九一,道:“不許動他。他是我的。”
寄生體撒東舉起雙手,以示清白。
他們分別向後退一步,精神力的壓迫讓航空港口翻面!整個地磚從左至右翻轉過來,所有人繃緊了身體在翻轉的瞬間,殺向自己中意的物件!
而白服毫無畏懼,他衝上前,抓住溫九一的手將雄蟲整個扼在手中,渾身肌肉隆起。他終於不再使用老掉牙的冰刺,也不再撐開傘,而是在握拳的瞬間長長的撥出一口氣——
“磅。”
距離他五米內,第一個人的肺部突出冰刺。
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這三個人直接拋棄軀體,以純粹的精神體姿態持續衝入戰局。他們靠近白服,彼此說著玩笑話,“好凶哦,直接炸空氣了。”
“哈哈,打自己人比打蟲族還要兇啊。”
“甚麼自己人。”「守財奴」一脈的人投擲出一枚硬幣,“誰和他是自己人了!”
叮——
硬幣墜落,喪鐘齊鳴!
水泥肅立起巨型墓碑,港口上所有金屬產品開始龜裂,無論是路燈還是冰層底下的航空器,無數金屬碎屑在硬幣的作用下緩緩升起,伴隨著強烈的磁化現象,金屬彼此相互吸附,巨大的鐮刀破開白服所設立的屏障。
尾隨其後的「燃燒者」一脈,低聲唱誦古語,膨脹地軀體將衣服盡數炸裂。他背後顯現出一具花崗岩石棺,面板泛起青銅之色,火焰從口鼻而出,霎時百目從他的胸口、手臂和額頭長出,每一隻都遏制住白服的寒霜。
“哈哈哈!”他揮舞著石棺,整個人成為噸重可怕的炮彈,眼看就要把白服砸成一灘肉泥。
可一切忽然靜止。
白服舉起手,伸出了一隻手指。
點在了石棺表面。
幾秒靜止之中,從一點擴散到一面,裂痕瀰漫到石棺的每個角落。石棺的形態保持了幾秒鐘,就被冷氣流旋轉著吹散!一同灰飛煙滅地還有「燃燒者」半數地火焰和半個精神體。
白服對雄蟲確實足夠溫柔。
至少,他沒用過全力。
星際,通商星球,下午一點十分。
010不停地重新整理帖子。他盯著赤貧之敵最新的發言,怎麼也想不明白【歡迎諸位,為我獻上人頭】是東西。
“情況怎麼樣?”他只能一邊催促商隊回來,一邊讓商隊趕快描述戰況,順便叮囑一句,“如果阿列克不聽話,打昏也沒關係。”
星際暗網中的帖子正在被堆疊成小山,沒重新整理一次,蹭蹭多出四五個頁面數量。到現在為止,發帖人的兩句話已經造成100+頁數的討論,討好的、咒罵的、別有用心的都是小事情。
關鍵在於,誰會殺了白服。
“這件事情和我們沒關係。”同伴說道:“寄生體白服,倒是讓我想到了那個雄蟲……”
雄蟲溫九一告訴阿列克,自己要去殺卡利。
而根據010自己的情報來源,有低階寄生體目睹雄蟲跟著白服離開。
“是他自己要跟過去的。”010苦惱地抓抓頭,“世界上不會有那麼巧合的事情……況且,我還沒有和阿列克提過這件事情。”
阿列克一直覺得是自己太弱了,雄蟲不帶自己走。
“我覺得他已經死了。”同伴振振有詞,“白服應該是卡利那一脈的最強者。他身上還帶著傷口,殺死對方的機率太小了。”
010卻不覺得,“你覺得他像是莽撞的人嗎?”
“仇恨讓人喪失理智。”
同伴停頓片刻,轉過話頭,“不過,他確實是個奇怪的雄蟲。阿列克去練槍的時候,他除了訓練就來諮詢我們聖歌女神裙綃蝶的事情。”
010警惕。他本來就對外來者沒有多少好感,眼下溫九一被人目睹跟著寄生體跑,語氣不善道:“諮詢?”
“不用緊張。他主要問了一些聖歌女神、神靈、宗教之類的事情。”同伴笑眯眯道:“在家族裡,也不算甚麼秘密。我就告訴他了。他還向我摘抄了一份聖歌女神禱告詞。”
這些用於強化家族凝聚力的東西,告訴對方也沒有任何關係。
“他拿去幹甚麼?”010追問道:“除了我們家,似乎也沒有人崇拜女神吧。”
同伴不知道。
010也不懂。
他們都看不見,在港口處,溫九一再次平穩的呼吸。他的上衣口袋中,從寄生體僱主身上扒下來的通訊器,正發揮最後一點餘熱。
“聖歌女神保佑。”溫九一低聲說道:“第一階段。唸誦神的名字,拋棄做人的觀念。”
他身上毫無反應。
這才是最正常的狀態,正常人都應該會放棄向陌生的神靈尋求幫助。
可溫九一成功過,換句話說,他感覺自己是成功的。
“聖歌女神保佑。”溫九一執著地低聲重複這句話。他的目光逐漸堅毅,甚至變得扭曲,“保佑我,保佑我,聖歌女神……我願意。”
拋棄我身為人的一切。
把聖歌女神裙綃蝶家的力量,把聖歌女神的秘密——
借給我!
作者有話說:
怎麼說呢。溫九一其實並非目前蟲族軍雄裡的最強者,監獄裡也寫過他在佳餚榜排名最高好像是第七還是第五。
常理說,這招應該是阿列克先學會,但奈何溫九一更側重事業心,前面在據點的時候,就帶過一兩筆說雄蟲琢磨出一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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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今天沒有,主要是我來不及寫。
今天只有一章,我回去順一下劇情。各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