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君入甕
在蟲族社會, 雌奴經歷過幾次變遷,現在只有刑事罪犯才會成為雌奴,提供給雄蟲購買, 無論是購買資質還是購買金額都十分苛刻。
而寄生體世界,顯然復刻了第六代大帝前的雌奴制度:完完全全將雌蟲當做奴隸來對待,只不過殺生奪取的權利從雄蟲轉移到了寄生體手中。
溫九一接過食物, 並沒有妄圖去和這位雌奴對話。
他默默的吃飯補充能量,在確定安全後睡了一覺, 起床在有限的空間內健身。期間,他的僱主上門看望過一次,對溫九一堅持健身的行為十分讚賞。
“我想出趟門。”溫九一向自己的僱主提出請求,“有一些想要購買的東西。”
僱主顯然不想八塊腹肌被其他寄生體覬覦, 悶悶不樂“網購不可以嗎?電話訂購也行。”可能是見過「穴居者」中的高等寄生體,溫九一很容易察覺到這一脈略微跳脫的性格和對蟲族偏關懷的態度。
“是和蟲種相關的治療藥物。”溫九一撒謊道:“你不放心的話, 可以派人跟著我。”
僱主考慮再三, 在出門和讓溫九一獨自出門之間, 做了個折中選項:
他派遣家裡的雌奴跟著溫九一。
“我打一局遊戲大概要兩個小時。”僱主心心念念看著溫九一的臉說道:“兩個小時一定要回來,千萬不要弄壞自己的臉,還有腹肌。”
溫九一拿著僱主的卡, 爽快地點頭,花錢一點都不手軟。他先是去了武器店, 找到最相配的劍和刀, 再去醫藥店買了一堆其他人根本看不懂的藥品,滿載而歸。
他已經想好生財之道了。
寄生體世界混亂又生機勃勃。
這不是一種感覺, 或者氣氛, 而是眼見為實後, 溫九一得出的字面意思。他購買完東西后並沒有立刻回去, 而是稍微在臉上塗抹一下,去了商業街附近。一路上過來,他和雌奴見到不下三對野鴛鴦,有兩個人的,也有很多人的。
從雌奴的表情上來看,這實在是見怪不怪的事情了。
溫九一很想去挽救那些雄蟲,但他稍微靠近一下,發現那些雄蟲反而更樂在其中後,徹底打消了這些念頭。
“附近有訊息靈通的人嗎?”溫九一找了半天,沒有看見和自己相關的內容。他轉身問雌奴,“我想打聽一些訊息。”
雌奴是個臉上有疤的高大雌蟲。許久才回道:“您有些逾越了。”
“不是甚麼私密訊息。主要想聽八卦。”溫九一換了個說法,“酒館或者其他訊息比較靈通的地方。”
他本來想在人少的地方看看有沒有與自己相關的通緝令。結果逛了大半圈,每家每戶牆上都亂七八糟貼著小廣告,刷著油漆畫,一眼看下去根本不知道重點。最新貼上去的一些東西,更是抽象到令人咋舌。
想要走自己理想中的生財之道,溫九一光養病還不夠,他還需要資訊。
不論是白服通緝自己的訊息,還是大街小巷裡關於「處刑者」一脈的新聞,溫九一都需要收集、整合、歸納,再做判斷。
他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工作的。
雌奴順從地將溫九一帶到了一處小廣場。一眼看下來,這裡絲毫不亞於溫九一出現的自由集市,士兵級和士兵級以下的寄生體最多,其次是沒有被寄生的雌蟲和少部分雄蟲。
“沒有隊長級嗎?”
“這片街區只有一位隊長級。”雌奴乖巧地回答道。
興許是溫九一總在和隊長級的人廝殺,他差點都忘了在寄生體這個金字塔結構社會中,隊長級已經算是金字塔中等偏上的存在。
不過,在眼下士兵級為主的集市中,溫九一完全有能力自保。
他找了個空地和雌奴一起蹲著聽八卦。從各個脈系的寄生體口中,確實能收到不少溫九一聞所未聞的事情。例如各個脈系第一梯隊和第二梯隊寄生體之間的矛盾,蟲族軍部的變動,佳餚榜又發生了甚麼變動。
“說起來,導致禁飛令的傢伙被抓住了嗎?”
終於等到他們聊到自己,溫九一聚精會神。
“還沒有。聽說是個軍雄。”一個士兵級坐在路邊嗑瓜子,“「處刑者」一脈白服大人快氣瘋了,那個火從地下燒上來,現在還沒有完全熄滅呢。”
聊到自己身邊的事情,話可多了去了。
“火焰啊,聽上去有點東西。他縱火了嗎?”
“差不多吧。我也不清楚。”士兵級抓起屁股底下的抽象畫,“他們那一脈的人腦海共享了雄蟲的臉。但我們其他脈就……看看他們的畫吧。”
溫九一抬起眼,看著自己在大街小巷見過無數次的抽象畫,內心忍不住敲打出一個問號。他並不記得自己長了一張錐子臉,兩顆小黑豆眼,而且這個比例這個線條有點太過潦草和隨意了。
顯然,這種陰間畫風並不只讓溫九一獨自困惑。
其餘寄生體們都發出了藏不住的笑聲。
終於在鬨堂大笑中,一個「處刑者」一脈的寄生體衝出來把紙張揉吧揉吧丟在笑聲最大者的腦袋上,“笑甚麼笑?不知道這是前衛藝術嗎?”
寄生體世界沒有畫家,除非他們甚麼時候可以把大腦成像影射在相紙上,不然他們永遠都畫不出溫九一這張動人且具體的臉。
溫九一放心了。
他起身對雌奴說道:“回去吧。”
當天晚上,一戶「處刑者」全家被刺穿大腦。兇手下手十分狠辣,掠奪完所有的財產,只要是被寄生者統統殺死。睡在隔壁臥室的雄蟲沒有聽到一點動靜,早上起來拼命搖鈴鐺沒有得到一點回應,才起床,隨後是尖叫。
這時候還沒有人意識到有任何問題。
第二天晚上,死了兩位「處刑者」一脈的寄生體。和前一天一樣,都是被尖銳物刺穿大腦,寄生體意識甚至來不及拋棄軀體就被粉身碎骨。
對此,溫九一的僱主表示不用擔心。
他雖然不怎麼吃蟲族的食物,但很喜歡早上拍照打卡。溫九一作為被他打卡的物件,一邊吃飯一邊聽僱主嘮叨:“處刑者一脈早就得罪很多人了。說楠/楓不定是其他脈系,比如甚麼守財奴啊,甚麼紡織者。總之,我們穴居者和他們沒關係,我們這種安分守己喜歡待在窩裡的傢伙,安安分分就好了。”
溫九一隻負責吃東西,然後點頭說「嗯」。
他的生活作息讓僱主十分滿意且安心。早上六點鐘起床,運動半小時做簡單的熱身,衝一個冷水澡,換藥,然後下樓吃早飯。
自從發現溫九一對新聞時政感興趣後,僱主美名其曰培養軀體的書卷氣,給溫九一訂購了三個月的寄生體報紙。在增加這個行動後,溫九一就可以滿足僱主「一邊吃早餐,一邊看報紙」的窺探欲。
而在早飯之後,溫九一會在寄生體空曠的大廳鍛鍊一下身體,練習一下自己的殺人技。必要的時候滿足一下僱主想看各種訓練服、緊身衣之類需要換裝但不過分的需求。
訓練完後,午飯前吃藥,吃完藥睡覺休息半小時。下午大概一點在屋子裡做拉伸和各種恢復訓練,訓練完單號日出門去集市上走一圈逛逛街,甚麼想要買的東西直接刷僱主的卡。雙號日則普遍在家裡看點閒書,或者冥想整理自己最近的資訊搜尋。
然後吃晚飯,吃藥,看書,回到房間睡覺。
對於僱主來說,溫九一隻需要好吃好喝,在活著的時候滿足自己偶爾給娃娃換衣服的惡趣味。等自己這具軀體壞掉後,乖乖給寄生就好了。
對於溫九一來說,他只需要好吃好喝,滿足一下僱主各種審美愛好後,盡情刷卡,晚上配藥殺人各種造作——至於被寄生?他完全沒有想過。
供需關係十分明確。
雙方對此都格外滿意。
而這場交易外的寄生體白服,成為了最大的受害者。此時,距離他下令禁飛已經過去40天,整個星球上有足足100位寄生體死亡,其中還有部分隊長級慘遭毒手。
“白服大人。”寄生體下屬顫顫巍巍地提議道:“已經不止我們一脈計程車兵和隊長死亡了。對方開始屠殺其他脈絡。”
白服無所謂。
他對低頭看看卑賤者毫無興趣,在這顆星球上他身為最高等級的寄生體,所有人就應該聽他的話。
寄生體下屬硬著頭皮補充道:“有人叫囂著說要離開,希望您可以解開禁飛令。”
白服翻開新的一頁報告。
“他們說,如果您不解開……他們就會請自己脈絡的大人過來做主……說,交易星球不是處刑者一脈說了算。”
白服終於有了動靜。他擱置下自己手中的檔案看過來,“找到了嗎?”
寄生體下屬還以為他說的是那些抗議者,趕快回答道:“所有抗議的人我們都記下來了。有一些和其他大人親密的……”
“溫九一找到了嗎?”白服重申道:“拿著一群低階寄生體做筏子,真是丟人。以後再有人來抗議直接殺了,就說是我做的。”
第一梯隊的高等寄生體是不會在意下面的低等貨色。
七個將軍級,算每一個人有三個心腹,滿打滿算整個寄生體世界不過二十一人。
白服將自己算在其中,眼下他要殺溫九一,除非是另外二十個人中的誰站出來——不然他是不會罷休。
“這四十個廢物都查完的話,範圍應該能縮小吧。”白服冷笑道:“有意思,在我這請君入甕呢?”
作者有話說:
阿列克:我也想和溫琹玩換裝遊戲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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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達與麥列夫》(二十一)
麥列夫已經很少去想「喜歡」和「不喜歡」。
他完全被柴米油鹽醬醋茶包圍,生活平淡又吵鬧,足以。
最開始,麥列夫根本沒有把軍雄酸裡酸氣的話放在心上。他平靜與利達與小麥冬過著自己的日子。
直到,療養院出了命案。
有個軍雄徹底瘋了,他渾身是血從自己的家裡跑出來,沒有說一句話,穿過療養院的巷道,一步一步走入到景觀湖中。
他選擇自我毀滅。
而他的家裡是被砍傷的軍雄朋友。
小麥冬被禁止出門。他在大廳給跳跳魚餵食。麥列夫第一次看見利達沮喪又擔憂的神情。
“發生甚麼事了?”
利達拉上窗簾,將外面那條拖著血痕的馬路遮掩,“一些意外。”
“利達。”麥列夫輕輕地抱住他,雄蟲身體已經脫離觀察期。不久後,他們就要轉入軍雄培育中心工作了,“外面怎麼了?你手上都是汗。”
利達沒有回答他。
麥列夫第一次沒有得到利達的回覆。
但他還是在其他地方知道了那天發生的事情,包括那個投湖自盡的軍雄,和他受傷的朋友。
“歸根結底,還是精神力的問題。”
“長期和寄生體戰鬥後,據說會收到一些影響。”
“和開腦域的軍雌比起來,軍雄因為雄蟲特性更容易出現幻覺、錯覺。”
“說不定是真的寄生體呢?”
“不不不。其他地方都能這麼說。在療養院,超過半數軍雄的地方,哪個寄生體想不開來送死呢?”閒聊的保潔人員道:“對一部分軍雄來說,說不定也是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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