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財弟取
“阿萊席德亞出價一千萬。”這個聲音從紡織者一脈的包廂中響起。精神力包裹的作用下, 外界無法知曉他們的談話內容。但包廂內所有人都清楚察覺到嗓音主人的不悅,“這不像他的作風。”
阿萊席德亞直至進入監獄都沒能開啟腦域。
他和他的雌父是完全兩種路徑的戰鬥。
「命運三女神」武器套裝對阿萊席德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如果他真的想要, 在寄生體世界的那些年,足以大張旗鼓收羅齊全,丟入自己的收藏庫中。
可他沒有。
紡織者一脈的寄生體可以預見未來, 追溯過去,卻無法窺看人心。
“去打探一下。”紡織者一脈的話事人詢問道:“聽說, 他有雄蟲了。”
旁人介紹道:“是的。那位雄蟲身上有處刑者一脈的氣息,估計是高等寄生體圈養的雄蟲。今天也在拍賣會上,兩人都隨著撒東大人去了穴居者一脈的包廂。”
話事人低垂雙眼, 沒有回答。他空洞的眼眶中, 沒有眼瞳,詭秘和虛無照射在其中,“他們最近也不安分, 慌慌張張, 又是蟲族軍部,又是薇米亞戰線,又是分裂出一個新的分體去找甚麼東西。”
“處刑者一脈莽撞慣了。”旁人附和道:“大人, 我們還要繼續跟嗎?”
話事人打了個哈欠,打響手指, 空氣中寄出一把金燦燦的鑰匙。
“稍等片刻。”他將鑰匙丟給旁人,“既然他回來了,自己的東西就該拿回去了。叫拍賣會的管事驗驗吧, 也好做個見證人。”
臺上, 拍賣師猶疑著。
一來, 他們未曾想過這兩把不確定真假的武器能拍出一千萬的高價。二是, 阿萊席德亞出價這到底要讓他免費拿走,還是按規矩收錢呢?
拍賣師倍感焦灼。助理快步登臺,他附在拍賣師耳邊低語幾聲,拍賣師長舒一口氣,“各位尊敬的大人,感謝大家對這件拍品的興趣。因本行一些事務,拍賣暫停十分鐘。請各位移步享受側廳的美食。”
溫九一和阿列克齊刷刷轉身。
他們依舊晚了一步,包廂門口已經被七八個寄生體堵住。憨態可掬,滿面笑容,在兩人眼中均包含殺機。
露餡了?不。阿列克沉穩地否定這一點。目光中一位高挑寄生體捧著一把金色鑰匙上前,拍賣師助理畢恭畢敬請兩位坐在狼藉的沙發上。
“阿萊席德亞大人,許久不見。”
010給出的關係網中沒有這位。
阿列克叫不出名字,他點了點頭,算是招呼。溫九一靠在阿列克身邊,抱著靠枕,靠枕下是鋒利的長條玻璃碎片。
“這裡是「守財奴」大人管轄下的拍賣會。您已經許久沒有來過了。”拍賣師助手謙卑的介紹道:“恰逢有故人巧遇,您曾經寄存在他那裡的寶庫鑰匙也要物歸原主。”
金色鑰匙做工精美,整體充斥著第六代大帝時期的奢華美學。
“為了保障後續的拍賣順利進行,我們希望您能夠開啟寶庫。”拍賣師助理開啟另外一個黑色手提箱,“您當年設立了雙重密碼,鑰匙插入後再輸入密碼,便能開啟寶庫。”
黑色手提箱裡是一個精巧的機關鎖。
拍賣師助理介紹道:“我們「守財奴」是全世界最可靠的金融機構。您的寶庫一直處於封鎖狀況,其中包括您擁有的星球、礦產,大量儲蓄金條、珠寶、藏品,都需要解鎖後重新清點。”
阿列克竭力維持自己的面部表情。
因為他給剛看見鑰匙上篆刻的寶庫名字。
——不義之財。
拍賣師助理輕巧地擰動鑰匙,機關鎖上齒輪轉動,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一張由牙齒為鍵,人臉為顯示屏的詭異裝置出現在眾人面前。
“請您輸入寶庫的密碼,同時直視人臉眼球,我們將進行面部識別。”
阿列克嫌棄道:“髒死了。”
他哪裡知道甚麼密碼?阿萊席德亞與他分開二十多年,這王八羔子從背叛那一刻開始,腦子裡全都是漿糊。
「守財奴」可是寄生體七個分支中最貪財,最吝嗇的一支。他把寶庫交給對方,不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嗎?阿列克手心全都是汗,他死死盯著發黃的人臉,努力回憶和阿萊席德亞有關的一切。
幾秒鐘之後,他伸出僵硬的手指輸入了兄弟的生日和學生時期座位號。
人臉猛地睜開,渾濁的眼球聚焦在阿列克的臉上,「人臉識別透過」,惡臭的氣息從嘴中傳出,“密碼錯誤。”
阿列克呆呆地看著自動彈回到原位的牙齒按鍵。他發現所有牙齒都在挪動位置,周圍一片死寂,寄生體們站在他與溫九一的前後左右,不動聲色將兩個人包抄。
“沒關係的。”拍賣師助理安慰道:“您已經許久沒有回來了。”
他們已經聽到了軍部和薇米亞戰線先前的訊息。
阿萊席德亞還有一個雙胞胎弟弟,那是一個遠不如阿萊席德亞,能力還算可圈可點的雌蟲。
據說,他強闖軍部帶走了一位被寄生的軍雄。
拍賣師助理將箱子向前推了推,人臉口腔中帶出的臭氣撲面,“按照規定,您還有兩次輸入密碼的機會。如果兩次錯誤,這件寶庫就不再歸屬您,「守財奴」銀行將依據我們的法律,將您的財產充公。”
充公?充甚麼公?阿列克想笑卻笑不出來,他空出手搭在雄蟲肩膀上。溫九一身上若有若無的煞氣反而讓阿列克放鬆下來。
殺!大不了就殺出一條血路來。阿列克伸出手,他腦海中閃現過無數畫面。這是二十年來,他最認真回憶阿萊席德亞的一天。
他們兩兄弟兩坐在地板上互相搶奪玩具、自己被阿萊席德亞推搡到哭鼻子找雌父、雄父給雌父打圍巾兩兄弟黏黏糊糊也要。
他們上同一所小學、同一所中學,一起走在放學的路上,互相朝對方撒落葉;更多是他們兩個人在訓練室拳拳相對,阿萊席德亞碾壓自己的畫面。
“哥哥。”阿列克摔倒又爬起來,“哥哥,等等我。”
拍賣場內,等候時間已經超過了十分鐘。
人聲四起。
“大人。”侍從上前對紡織者一脈的話事人說道:“密碼又錯了。”
“哦。”話事人並不意外。世界上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成為阿萊席德亞。那個雌蟲猖狂的行事,興許在蟲族軍部和聖歌女神裙綃蝶家十分不吃香。但寄生體們無疑喜歡極了。
時至此刻,話事人還會懷念初見時的阿萊席德亞。自大狂妄,本質上卻是個衣服釦子都要繫到最頂上的孩子。
“畢竟是阿萊的弟弟,別死了。”
“是。”
“結束後把雄蟲帶過來。”話事人空蕩蕩的眼眶中沒有任何情緒,“我對軍部通緝的軍雄十分感興趣。”
活到現在,他第一次見到被寄生的雄蟲。
話事人對溫九一的興趣遠超過阿列克。他將拍賣牌丟給侍從,“一千零一萬。”
命運三女神套裝之二,拉克西斯註定要落入自己之手。
這場金錢戰爭,就此結束了。
“一千零一萬。”侍從代話事人報出價格。場下發出稀稀拉拉的掌聲和笑聲,寄生體們也不約而同接受到最新的訊息,他們交流想法,並不打算繼續出價。
一萬,是個恥辱的加價。
武器拉克西斯對他們來說,也不是甚麼重要物品。
紡織者一脈想要,給他們又如何?
“阿萊席德亞大人,這是最後一次了。”拍賣師助理語氣越發不善,語速也在加快。他露出自己的獠牙,周圍的寄生體蠢蠢欲動,等待將冒牌貨痛揍一頓。
阿列克巍然不動。
他像塊石頭與溫九一坐在沙發上。
“請你輸入密碼。”拍賣師助理催促道:“時間不多了。”
“你催甚麼?”阿列克緩緩抬起頭。
拍賣師助理蹙眉,“請您理解我們的工作。拍賣還要繼續。否則,我們將按照拍賣會的規章將您抵押作拍品,以償還惡意抬價導致的不良後果。”
阿列克聽明白了。
他內心巨浪滔天,精神力勾住的海洋發出狂怒,而漆黑的海底是一望無際的沉默。
他伸出了手。
溫九一的精神力,隨時都能將寄生體的包圍圈撕開一條裂縫。真正的問題是,他們要如何衝出在場上百位高等寄生體的圍殺。
啪嗒。阿列克按下按鍵。他的的手指很慢,又很穩地敲擊牙齒鍵盤。
啪嗒。啪嗒。
“你知道自己剛剛的語氣像是甚麼嗎?”阿列克說道:“像在給死人念訃告。”
拍賣師助理忍耐不住了,他嘲諷道:“我大可以為你專門念一遍。”
阿列克敲擊下確定鍵。他不清楚這串記憶深處的密碼是否正確,他只清楚自己要宰了現場所有寄生體,與溫九一殺個昏天地暗,殺個乾乾淨淨。
人臉識別無動於衷。
沒有確認的聲音,也沒有反駁的聲音。
“甚麼嘛。冒牌貨。”拍賣師助理做了一個手勢,房間內的寄生體打手們猙獰撲上前,剝皮抽筋,挫骨揚灰,守財奴們勢必要把這個雌蟲身上最後一滴血都榨乾。
阿列克撿起茶几上指頭長短的水果籤。
他的手指轉動水果籤。
“密碼正確。”人臉忽然發出聲音,“尊敬的阿萊席德亞大人,請您攉取您的寶庫。”
拍賣師助理的頭顱「嚯」得爆出一個小洞。水果籤深深沒入血洞,涓涓細流從拍賣師助理的鼻樑往下,啪嗒摔落地上。
“兩千萬。”阿列克摟過溫九一,漫不經心地說道:“上一份雄蟲的特供水果拼盤。”
作者有話說:
阿列克:哥,我沒錢了。
阿萊席德亞: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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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達與麥列夫》(十三)
大部分雌蟲孕期生活該咋樣咋樣。
利達不知道在網上看了甚麼帖子,自告奮勇做甚麼孕期餐,成功報廢了兩個鍋一個烤爐後,麥列夫下令雄蟲永生不得入廚房。
“晚上吃甚麼?”麥列夫給利達擦臉。軍雄的技能點全部點在殺人技上,野外作戰他們更傾向啃營養塊,寧可吃土也不開火。
利達炸廚房屬於意料之中的操作。
“我們出去吃。”
利達快速給自己換身常服。正在努力攢錢養崽的夫夫兩,在駐地附近挑了一家價效比相當高的自助餐。
味道足以讓利達滿意。
價錢又讓麥列夫滿意。
“麥列夫,你想吃甚麼!”利達豪氣地端起盤子,“我去拿。”雄蟲使用出戰場跑路的力氣,快速掃蕩全場好吃的。
麥列夫聽見背後的座位傳來一聲笑聲。
屬於憋不住的那種笑。
“今天是甚麼大喜日子?”副隊轉過頭和麥列夫打招呼,“我還以為隊長要走到哪裡都要把你帶到哪裡。”
麥列夫想起雄蟲在家裡貼著自己走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懷孕了。”
他以為這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對面的雌蟲卻顰蹙雙眉,“你確定?”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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