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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2022-07-28 作者:小土豆鹹飯

 暴打左手

 一夜時間很快過去。

 大早上, 溫九一嫻熟地整理出自己的工具:阿列克幫忙搶回來的軍刺和武器匣,阿列克幫忙燒得熱開水、阿列克幫忙準備的大量紗布。他不想把溫萊雄父給自己做的衣服弄壞,直接披上軍部外衣提著東西出門。

 阿列克急哄哄幫忙開車。010出門前看了眼他們的裝備, 懷疑這兩個人是要去殺豬。

 “不在據點裡嗎?”

 “不了。”溫九一放下自己的武器匣,如果不是阿列克已經開啟腦域,溫九一也不會允許他跟過來,“處理一些私事。”

 他們在地表行駛,這片區域是所謂的戰爭緩衝區。低階寄生體三三兩兩混居, 其中不僅僅有卡利一脈,還有其他六位的支脈寄生體。每當寄生體之間發生矛盾,這片緩衝區頃刻淪為底層戰場。

 溫九一對寄生體死多少, 傷多少毫無感覺。

 他對寄生體的仁慈早就在溫萊雄父死去的那一刻灰飛煙滅。

 避免出現高等寄生體吞食低階寄生體恢復力氣的麻煩事, 溫九一還是選擇一個人煙稀少的垃圾場作為屠宰地。

 他用小刀將自己手腕和拘束環部分削掉一塊肉。幸好當初軍部並沒有給他佩戴植入型拘束環,溫九一輕而易舉扎入自己的經脈中, 撬開拘束環的一腳。他刀刃向上破開左手拘束環的束縛。

 錚——

 器具和尖銳的慘叫驟然開啟!

 星空, 某處衛星島上。

 寄生體七號緩緩睜開了眼睛。他聽見耳邊出來同類的呼喚, 作為卡利最得力的分體之一,他能夠輕而易舉攉取所有高等寄生體的位置。

 溫九一剁了多少次手,七號都幫他清清楚楚地數著。

 “又要開始啦。”七號自顧自地斟酒。溫九一的意志力超出了他設想的範圍, 七號見識過太多軍雌、軍雄,單論戰鬥力或者精神力, 比溫九一強大者大有人在。

 他們也是赫赫有名的將領、戰士, 但在誅心之計下意識潰散,淪為食物、軀體和叛徒。

 遭眾叛親離、名譽全毀、身受重傷後, 依舊活著並舉起屠刀者只有溫九一一個。

 透過寄生體左手的共享, 七號清楚地看見溫九一身體內的具體情況:阿列克還是把溫九一的情況往好了想。

 雄蟲自Q1A7戰役後, 便沒有休息。他本就對左手的控制力不強, 連續的電擊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蟲紋,這代表無論他能否馴服左手,雙色異化火焰都不復存在。

 失去雌蟲基因帶來的異化能力後,溫九一也不過是個略懂毒理的普通軍雄。

 若是恢復不佳,他甚至連提刺上戰場的力氣都不一定有。

 溫九一會瘋嗎?

 失去理智,意識到自己一無所有,報仇無望的雄蟲會瘋掉嗎?七號望向自己手中的酒杯,眼神陰暗。

 K778上,雄蟲雙臂熊熊燃燒的黑白色火焰像是無常索命,夕陽般絢爛的毒氣不算入侵體內,而鋒利的軍刺——「咔擦」七號捏碎酒杯,他不顧自己身上佈滿了酒水。

 十七的計劃已經趨於完美。

 他摧毀了溫九一所有的背後支持者,讓軍雄的權威和可靠性付之一炬,那具虛假的屍體更成功誤導了軍部的方向——

 可七號最初的目標,沒有實現。

 溫九一沒有瘋。

 他正準備把左手給剁下來。

 “不行。”七號躊躇不定。他想到卡利大人最近的情況,想到卡利大人新分出來一個分體專門去尋找溫格爾的下落,打了一個寒顫,“我還是希望他瘋掉。”

 二十年前,阿萊席德亞拿走了卡利大人的「子宮」。

 二十年後,卡利大人在吞食雄蟲溫萊的時候,在他的記憶裡發現了雌雄嵌合體溫九一。

 “卡利大人只需要軀體。甚至不一定是完整的軀體。”七號在空間內踱步,越說越興奮,“和普通的雄蟲不一樣,溫九一是雌雄嵌合體。”

 百年一遇的雌雄嵌合體。

 如果條件允許,七號想把溫九一和阿列克都收入囊中。

 “真是難以抉擇啊。”他冷靜下來,轉向左手共享的視野,“或許,我可以優先抓住阿列克。”

 這個雌蟲畢竟是阿萊德尼的孩子,同時也是阿萊席德亞的雙胞胎弟弟!

 啪嗒——

 刀起刀落。

 溫九一微微皺眉,他感覺周圍有甚麼在窺視自己。但考慮到這一片都是低階寄生體居住的緩衝區,溫九一暫時將這種不適感忽視掉。

 他眼前,最需要聚精會神之物還是自己的左手。

 瘋狂生長的肉芽已經不侷限於植物的形態。他從溫九一的軀體上獲得生物力量,妄圖凝聚出人形。阿列克已經能夠聽到這個怪物古怪的低語,聲音仿若尖甲在鐵板上劃拉。

 他無聲地展開自己的精神力,形成一個倒扣的碗狀。

 溫九一掂量自己的軍刺,毫不留情地砍向自己的左手。他看見自己的面板開始滲透出褐黑色的鮮血,血液像氣泡水一樣冒泡,心跳的劇烈跳動正在把這些奇怪的東西反向輸送入溫九一的全身。

 溫九一反手握刺,噗嗤噗嗤在自己身上幾個關鍵部分扎出拳頭大小的血洞。

 他是雌雄嵌合體。

 按照這個思維,溫九一身上所有帶有雌蟲基因的地方,都能被寄生。

 他的四肢、背後一隻翅膀。

 在阿列克的視野中,溫九一成為一個血人,他依舊站著握住自己的軍刺。左手長出的肉瘤被他削掉大半,骨頭坦白在空氣中。

 軀體和精神,寄生體左手今天必須死一個!

 溫九一的眼瞳以緩慢的速度放大。阿列克屏住呼吸,不知不覺中010和尾隨的聖歌女神家人彙集在他們身後。在他們眼中,只能目睹溫九一動手砍手的壯舉,而阿列克的視線卻落在雄蟲顱頂空無一物的地方上。

 他先是汗毛立起,接著忍不住伸出手搓揉自己的胳膊。

 “看來你真的開啟腦域了。”010語氣中充滿了羨慕,“你看見了他們的世界。”

 精神力的世界,是寄生體的主場。

 那個超出肉眼視覺的維度,是蟲族科技千百年苦苦尋求也無法深入的神之領域。

 “他們……”阿列克語氣呆滯,“我是說,他們一直面對這樣的敵人嗎?”

 雄蟲的顱頂展開環形的瓶頸口。點狀顆粒構築出人臉、樹木、翅翼、太陽,阿列克甚至無法描述那些東西的具體形狀,因為它不斷地在變化,它永恆的變化就是永恆的不變。

 “我不知道。”010說道:“阿列克,能夠開啟腦域看見那個世界的人是少數的。”

 他們只能看見溫九一站在原地。

 但在阿列克眼中,雄蟲身上升騰起無數霧氣,他已經無法用「精神觸角」這樣具象化的詞彙去描述這些霧氣。短時間內,阿列克的世界觀再次經歷了崩塌,他細細回憶自己和高等寄生體戰鬥的過程,只能想到拳拳到肉和拳拳到肉。

 溫九一和寄生體七號的精神力在阿列克所構築的安全環境中狠狠相撞。兩者形成鋪天蓋的暴風雨,現實中一股強烈的大風突兀形成,捲起地上大量廢鐵和鋼筋。

 “小心!”阿列克正要衝上去。

 溫九一右手拔出軍刺,他躍起,雙翅開啟,避開擦肩而過的鐵片,斬斷鋼筋,沿著整個場地虛繞一圈,站定。

 聲勢逼人,外人無法理解。

 阿列克卻清楚,溫九一在短短几秒鐘內,躲開了寄生體左手三四次攻擊。他難以用語言形容這種攻擊方式,往日一切拳頭、招數和異化似乎都被化解成外物。環顧四周,兩者帶來的攻擊餘波已經開始讓010等人按住太陽穴,所有雌蟲的腦部突突鼓脹出一小塊。

 阿列克又覺得自己沒啥用了。

 “阿列克。”溫九一忽然出聲。

 他對雌蟲伸出手,高喊一句,“砍我!”

 阿列克拔出身側刀,疾步上前。他對準溫九一的左手猛烈下手!短短几秒,他親眼所見,高空他人不可見之物形成一道巨雷,天空仿若烏鴉羽翼遮蔽,小臂粗的閃電劈下。

 阿列克一個翻滾,躲開閃電,刀口擲出。

 溫九一的左手靈敏一閃,手掌忽然三百六十度轉過來。雷聲中,骨骼挪位聲仿若鳥鳴清脆,溫九一重力向下,將自己的手掌壓入地面,但他還是晚了一步。

 左手接到了刀!

 他旋轉片刻,刀口對準溫九一的脖頸。

 “不要過來!”左手手背上長出一張嘴,聲音稚嫩卻顫抖,“不要過來!”他發出孩童才有的哭聲,尖且吵,“你們這些惡魔!不要過來!我就想活著!我想要活著,我做錯了甚麼!”

 阿列克怒斥道:“你活著佔據了別人的身體!”

 “那是我想嗎?”左手露出一隻眼睛,血淚吧嗒吧嗒掉落,“給我找一具新身體。我不想和這個變態待在一起!我不幹了!快點!”

 變溫九一態用自己的右手給左手一個大嘴巴子。

 鋒利的刀口直接給溫九一的脖頸拉出一道三厘米長的口子,阿列克心驚膽戰掏出紗布衝上前給雄蟲止血。

 當然,他很快發現自己該把整個醫藥箱都拿過來。

 溫九一渾身上下所有精神觸角對準了左手的腦袋。而他自己正將那把刀扎入了左手的眼睛,粗暴地向010要了一把槍,將槍口塞入左手的嘴巴里,“閉嘴。”

 被槍堵住,以至於完全合不攏的左手嗚咽起來。

 “再哭殺了你。”溫九一撥開槍栓說道:“我已經挑好義肢了。”

 作者有話說:

 恭喜左手開口說話(樂);

 ————

 《利達與麥列夫》(七)

 利達,出生於真正的底層。

 他的雄父在上一場婚姻中淨身出戶,雌蟲們分別帶走了自己的孩子,只留下失去雌父的利達和雄蟲。

 “走吧。”利達的雄父帶著小雄蟲,開始了同時遊走在三個蟲族家庭的生活,成為了一名「走婚雄蟲」。

 年幼的利達成為軍雄前,跟隨雄父每年遊走在三個不同的蟲族家庭裡。

 沒有法律保護這種婚姻,有時候三個家庭會忽然變成兩個、五個。每一個所謂的家庭,大多是同事、兄弟、戰友或者當地不婚者組成的集體。

 他們更相信雌蟲。

 只要雄蟲上門,他們就會把這部分開支打給雄蟲,當雄蟲為他們孵蛋時這筆費用會上漲,但結婚?

 哈哈,這是不必要的開支。

 利達跟著雄父奔波,作為雄蟲他清楚自己沒有同其他雌蟲兄弟那樣被送走,是因為自己的存在能讓雄父每個月多收到一筆補助。

 他沒有自己的家,沒有自己的房間。

 雖然每一個走婚家族都顯現出領養利達的意願,但他的雄父死死攥住利達,細心呵護他的臉蛋,隱瞞他軍雄的身份以此在不同家庭編造不切實際的諾言「做童養夫」之類。

 到最後,還是軍部開了個豪橫的價格。

 利達已經記不清雄父的樣子。

 但他很喜歡小孩。

 在他的潛意識裡,那些走婚家庭對孩子的期待,遠超過他們對雄蟲的喜愛。

 孩子是家庭的基石。雌蟲可以不喜歡雄蟲,但一定會喜歡自己的孩子。為了孩子,他們也會對雄蟲好——這些觀念深深烙印在利達的身上。

 “你不喜歡小孩嗎?”他小心翼翼看著眼前的雌蟲,“小孩香香軟軟的。”

 麥列夫頭疼將雄蟲的手挪開,“現在不是孩子的問題。”

 他只能確定一個問題。

 利達,簡直是他見過最莫名其妙的雄蟲。

 “那是我的問題嗎?”利達站起來,聲音都不自覺大起來,“不喜歡我的話。你為甚麼要和我睡覺?”

 整個大廳所有人都看向他們。

 一片死寂。

 ————

 如果阿江允許,我很想寫一下「走婚雄蟲」這個私設。就是雄蟲沒有結婚,但遊走在不同的家庭中,主要是一個社會底層的設定。感謝在2022-05-15-2022-05-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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