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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2022-07-28 作者:小土豆鹹飯

 哭泣大法

 這話說得好像010前輩曾經栽在愛情上。阿列克整理清單排遣內心的不安, 他和010前輩輪流在不同的衛星島上採買物資,在途徑蟲族境內最後一個據點時,阿列克發現一疊還沒來得及發出去的通緝令。

 通緝令上貼著溫九一的照片。

 雄蟲嘴角拉直, 面無表情,眼睛卻亮得發光。阿列克倍感熟悉,他經手過溫九一所有的證件和檔案, 輕而易舉回憶起這張照片的來源。

 軍雄證。

 “你要拿回去嗎?”010插嘴道。

 阿列克搖搖頭,挑了幾樣新鮮水果放進來。他一點都不希望溫九一出來看看外界翻天覆地的變化。

 阿萊席德亞越獄的訊息被監獄方證明為假訊息。溫格爾所在的戴遺蘇亞山監獄由此加快了軍部改制的速度, 據說原本的監獄最高階長官普羅指導下落不明。軍部上層全面縮小軍雄的權力範圍,取消了軍雄先斬後奏的特權。溫九一生長的軍部培育中心也不得不讓出一半份額,至於具體由誰掌控, 還是未知數。

 溫九一所在的生化九一部門徹底分裂成兩個部門。實驗研究類由蟲族基因庫和試驗所共同承擔, 生化連歸類到特殊兵種,九一這個名稱掛在了實驗研究門類下。

 新的九一已經誕生了。

 與很多人而言, 溫九一已經是個過去式的名字。

 阿列克盯著這張通緝令, 難過得念出軍部在上面的描述:皇蛾陰陽蝶種, 雌雄嵌合體。

 沒有名字。

 “他們真的剝奪了他的名字。”阿列克喃喃道:“太過分了。溫九一至少為他們效力了十幾年……”

 010正在挑選行動式毒藥,“看看。還是家裡人好。如果沒有大家長,你估計也要被印在上面了。”他嘎嘣咬著硬糖和阿列克說這段時間大家長的慘狀。

 可憐的老雌蟲堪稱晚節不保, 一口咬死阿列克文良賢淑,性格怯弱, 實力菜得一匹, 甚至不惜拿出阿列克被他哥揍得嗷嗷叫的歷史性錄影。

 總結起來十分簡單:我不知道劫獄的人是誰,反正不可能是阿列克這個菜逼。

 為了真實性, 大家長直接從家裡抓個阿列克的雌父遠方弟弟的雌子, 偽裝偽裝拿出去糊弄軍部成員, 上下打點可算是讓軍部將信將疑地轉換調查方向。

 這就是家裡有人擦屁股的好處。

 如果夜明珠閃蝶家還有人活著, 溫九一也不至於連名字都被剝奪。

 阿列克晚上給溫九一準備了甜食。他敲開門,小心翼翼走進雄蟲的床,“九一,吃點東西吧。”

 溫九一躺在床上。拘束環使用生物電,依舊在發光發熱。理論上,只要溫九一還活著,這東西便能孜孜不倦從中提取能量,以鈍刀子割肉之勢日夜折磨對方。

 “九一?”阿列克輕輕地放下餐盤,他走過去用手觸碰雄蟲的肩膀,“九一?”

 溫九一呼吸很淺,他像被困在某種夢魘中,不願意醒過來。乾裂的嘴唇張合,模糊中唸叨兩個字,“雄父……雄父……”

 阿列克不忍心。

 他想要把雄蟲從噩夢中喚醒,又害怕冒然喚醒不過是將雄蟲從一個深淵,拉入另外一個深淵。

 說不定,夢比現實要美好多了。

 “九一。”

 溫九一睜開眼,他手腕腳腕上的電流受主人行動迸發出強烈的光。雄蟲抽搐片刻,手將被子抓成團,“我已經不是九一。”

 阿列克端來食物,不想繼續深入這個話題,“今天到了補給站,食材很新鮮。”

 上過戰場的人不會浪費糧食。溫九一縱然被電擊到胃疼,也認真地將食物一一吃下去。他低垂著眼,時常被電擊到拿不住餐具,阿列克最初還能任由他倔強下去,後來實在看不過去,強制接過餵食的動作。

 溫九一必須解開拘束環。

 010也和阿列克提過這個問題。溫九一手部腳部血管已出現壞死情況,縱然他有一部分雌蟲基因,在自我修復能力上大多數雄蟲強一些,也扛不住每天每時每刻地酷刑。

 傷口不斷被重新割開,遲遲無法癒合,最終便真的無法癒合。

 可溫九一不同意。

 他還是那句“我控制不住寄生體。”

 阿列克聽多了這個藉口,好幾次想要大發雷霆和雄蟲說,“你不用管甚麼寄生體。我已經開啟腦域了!我也有和高等寄生體搏殺的經驗!我完全可以解決掉它!”

 可直至今天,阿列克也沒有粗暴地說出來。

 因為那是軍部的拘束環。

 阿列克拿起勺子,一口一口餵給雄蟲吃。他忍不住將眼前的溫九一和通緝令上那個眼裡有光的雄蟲做對比。

 “好吃嗎?”

 “嗯。”

 “你明天有甚麼想吃的嗎?”阿列克尋找話題。他湊近一些,用手去觸控雄蟲的手。他們兩個人的指尖越來越接近,在觸碰的一剎那,電光四射,雄蟲迅猛地將手縮回到被子裡。

 “都聽你的。”

 “這樣啊……”阿列克放下手,訕訕道:“今天陽光很好。”

 “嗯。”

 “你想不想要曬曬太陽?”阿列克挪動屁股,靠得更近一下。他隔著被子逮住溫九一的手腕,用軀體將雄蟲壓在床邊,“我今天發現供給那有一個大平臺,人很少,還有花。”

 他不希望雄蟲知道外界的事情,可人難過的時候曬曬太陽,聞聞花,吃好吃的,心情才會好起來。只有心情好起來,才能慢慢走出來,才能取下手上的拘束環。

 更別提,他們蝶族大部分嗜甜,喜歡植物、陽光,也喜歡一切美麗的事物。

 溫九一望著眼前的阿列克,他的睫毛顫了顫,隨後整個落下,“你去吧。”雄蟲的手腳都被他自己藏在被子下,隔絕傷害雌蟲的可能性,“我累了。”

 阿列克。

 他可以獨自有很好的前程。

 他已經開啟了腦域,背後的聖歌女神裙綃蝶家也不會再輕易把他嫁出去,他可以選擇自己的陽光、鮮花和一切美麗的事物。

 溫九一。

 已經沒有這個名字了。

 他的前路在寄生體世界,在向寄生體復仇的血途上。對於雄蟲來說,自己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他只需要記住,其他人的名字。

 溫萊、溫格爾、夜明珠閃蝶家上上下下數口人。

 利達老師、翡九一老師、老部長前輩,還有戰死在前線的軍雄同僚們。

 以及,阿列克。

 哪怕,這些人已經不再需要他了。

 溫九一忍不住瞄一眼雌蟲。他承認自己是抱著不軌的心態將阿列克撈出來,其中充斥了大量利用;

 算計和少許的欣賞。

 實際上與過往數位勤務員相比,阿列克處理公務的技能和技巧十分不足,卻格外聽話乖巧。

 夜深人靜,加班的時候,溫九一總能看見阿列克柔軟的褐金色頭髮披落在肩頭。

 他疲倦的時候,喜歡盯著阿列克頭髮看。那是細碎的日光穿透樹葉才有的一種溫柔,是一種能讓溫九一回憶起在夜明珠閃蝶家寧靜午後的顏色。

 記憶裡,阿列克總是和陽光一起出現。

 他身上總是熱的。

 好像,永遠不會熄滅的小太陽。

 而此刻,被子上一滴一滴暈開的水珠,阿列克披散著頭髮,遮住臉,鼻子一抽一抽,用手背不堪地擦去淚珠。

 溫九一激靈地直起身。

 阿列克哭了。

 他怎麼哭了?

 溫九一不明白。他腦子裡亂糟糟的,在拿紙巾的過程中不忘覆盤一遍自己剛剛說的話。

 我,沒有說甚麼重話啊。我難道做錯了甚麼嗎?

 溫九一不理解。

 他把一整包紙巾放在阿列克面前,看阿列克從一張兩張到直接抽走半包,乾巴巴得憋出一句,“別哭了。”

 阿列克哇嗚一下哭得更大聲了。他抽抽搭搭,似乎要把這些天與溫九一難熬的冷戰時光痛痛快快宣洩出來。他張開口想說甚麼,可哭聲優先權蓋過一切,嗓子眼跑出來都是嗚嗚咽咽的啜泣聲。

 溫九一半句插不上,選擇自己把嘴給縫上。

 阿列克半天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越想越難過。往昔溫九一拒絕自己的所有藉口都湧上心頭。甚麼不考慮談戀愛,可以保持關係;甚麼可以保持關係,但沒有打算結婚……

 都是藉口!雄蟲就是大騙子!

 “是我做錯了嗎?”溫九一盯著見底的紙巾,面容驚恐。他身體向前傾,“你……說出來。”

 他和阿列克共處一年餘,第一次見阿列克哭得如此兇!

 溫九一呼吸難受。他知道阿列克經常因為床上某些事情哭泣,那時候他身為主導方總是照顧雌蟲的感受,最起碼要細心詢問是否舒適。

 ——現在,同理。

 溫九一依舊認為自己可以照顧阿列克。

 殊不知,下意識地照顧他人者才需要被照顧。

 阿列克已經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掉眼淚,他一遍一遍用眼淚告訴雄蟲:他需要溫九一,他需要他,他需要他。

 正如他們在床上的日日夜夜,阿列克用聲音和哭泣和體溫糾纏住溫九一,一邊一遍強調自己需要他。

 溫九一坐在被子中,他渾身僵硬。他感覺到阿列克褐金色的軟發像午時日光刺入自己的眼簾,他在雌蟲的哭泣中瞎了聾了,一時間甚麼都看不見,甚麼都聽不見。

 “我……”溫九一重新組織語言,他由哭聲想起來自己和阿列克在各種地方的事情,“你,是不是不舒服。”

 “是。”阿列克哭累了,歇一下,準備第二場,“我想要和你出去曬曬太陽,吃點好吃的。這都不行嗎?”

 算了吧。溫九一看著阿列克哭紅的眼角,自我勸說,你看他都哭成這樣了。

 沒事的。

 就……陪他去去吧。

 作者有話說:

 對於溫九一來說,阿列克一般都在床上一邊運動一邊哭。

 這種情況,錯一定和自己有關係。

 當然,我刪減了這部分劇情,不知道寫得邏輯大家能接受嗎?

 ————

 《利達與麥列夫》(四)

 小隊暫時停止外出工作。

 沒有工作的時候,他們居住在軍部訓練基地提供的宿舍裡,依舊是同吃同住,保持訓練強度,從不鬆懈。

 利達除外。

 他這一個月,身份卡連訓練場都刷不進去。不光如此,上級似乎為了讓他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做錯了甚麼事情,扣了他這個月的工資。

 利達沒錢了。

 他跑來蹭麥列夫的飯,每天像個小狗一樣跟在麥列夫身邊,“麥列夫,我中午想吃這個。”“麥列夫,我想買新衣服。”“麥列夫,我想喝新出的花茶!”

 麥列夫剛開始還能縱容雄蟲片刻,但快速見底的積蓄讓他意識到軍雄利達根本沒有金錢意識。

 “打住!”麥列夫看著自己的賬單,“今天開始,你花錢要聽我的。”

 “哎?”軍雄利達不解,“別人家都是雄蟲管錢。”

 但你太能花了。

 麥列夫一拉賬單,臉黑了下來。他要不記賬,都想不來雄蟲在甚麼地方把錢花掉了。

 “我是你的雌君。”麥列夫語氣稍重,“按照法律,我有許可權制雄主的非理智消費。”

 “甚麼叫做非理智!”軍雄利達不滿意地囔囔,“我只是這個月工資被扣光了而已啦。”

 他們除了一張紙外,根本不像是結過婚的人。

 麥列夫此刻才意識到,自己昏頭了和雄蟲睡過就去領證——這是他這輩子做過第二個愚蠢的決定!

 第一個愚蠢的決定就是拋棄學業來當甚麼么蛾子勤務員。

 “你之前沒有存下來一點錢嗎?”

 軍雄利達理直氣壯,“沒有!”

 他是月光族。

 工資停發之前,利達沒想過存錢這回事。他眨巴眨巴眼睛,眼疾手快堵住門,“麥列夫,麥列夫!!最後借我一點錢,一點一點。”

 “你借錢幹甚麼?”

 “我想吃蛋糕。”

 麥列夫看了一眼錢包,“不行。”

 吃甚麼蛋糕,軍部食堂的免費飯不好吃嗎?

 “今天很特殊!”軍雄利達兩眼淚汪汪,“我就想今天吃蛋糕,我已經好久沒有過生日了。”

 麥列夫動作一塞。

 他作為後勤,快速回憶下雄蟲的身份號碼,確定小隊上週才吃過雄蟲的生日宴,“不行。”

 軍雄利達成年的第二年,已經沒辦法和小雄蟲一樣撒嬌了。

 他咬牙看著眼前的雌蟲,“你一定忘了今天是甚麼日子!”

 “今天是甚麼日子?”麥列夫倒要看看他還能說出甚麼話來。

 “今天……”利達掰了一下手指,“今天是我們結婚的第54天!”

 “難道,今天不值得紀念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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