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氣氣了
地面亂成一團。
阿列克不明白, 阿萊席德亞到底給這些軍雌留下了多深的心理陰影,寧願用單純的火力堆砌,也不願意下來進行拳拳到肉的博弈。他連滾帶爬, 始終記得用手護住溫九一,整個人隨著滾燙的氣浪翻進「骯髒者」機甲艙。
利斯特等候多時,將手中的鑰匙丟給阿列克。
溫九一終於得以解放。
他鬆開手, 摘下自己臉上的布料,解開束縛雌蟲腰肢的鐵鏈, 將自己和阿列克分開。
“利斯特。”溫九一沒想到這位老兵也摻和進來了。又是巨大的響動,阿列克連艙門都不關,直接發動機甲。
艙內撲進來的沙塵隨之抖露, 利斯特對溫九一敬了個禮, 又對阿列克道:“記得還我。”接著隨著機甲傾斜的弧度,跳出機艙。
導彈這種東西, 總有打完的一天。阿列克看了一眼能量槽, 將推力拉滿。他看見雄蟲起身, 用力拉上艙門。地面連天的炮火和煙花一樣四射,阿列克慶幸自己就是和利斯特學得深空機甲。
「骯髒者」在他手中如臂指使。
阿列克覺得勝利在望。
他只要進入太空,這場劫獄大戰就順利了一半。
可他沒有注意到, 溫九一正抱住自己的左手,緩慢地靠著艙門一點一點坐下。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痛苦的汗水順著臉頰滾落。
“阿列克。”溫九一平復自己的語氣, 努力讓雌蟲不要聽出端倪,“是你自己的主意對嗎?”
“是的。”阿列克回答道。
他從高處往下看, 地面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渺小。那幾艘深空機甲和航空器正死死咬著「骯髒者」的屁股不放。阿列克嘗試甩掉他們, 在確定自己技術不到家後, 動用了精神力。
干擾通訊裝置, 讓對方無法互相溝通。
干擾定位裝置,讓對方的導彈無法繼續跟蹤自己。
雖然效果沒有高等寄生體那般可怕,拿來製造逃跑空隙卻已經足夠了。阿列克加快速度,整個「骯髒者」都在顫抖,他清楚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在中間換一個更好的逃跑工具,不然遲早都要被抓住。
“九一。”
“不用叫我九一。”溫九一站起來,他搖搖晃晃坐在阿列克身邊,“你和家裡說過這件事情嗎?”
阿列克支支吾吾,最後還是老老實實道:“提了一句。”
他感覺雄蟲不高興,可阿列克不清楚自己做錯了甚麼。他對政治一無所知,對軍事毫無熱衷,他成年後最豐富最有價值的時光全部與溫九一有關。
阿列克不希望溫九一難過。
“你應該和家裡商量。”溫九一安靜地說著。他的手抓住衣服,拘束器依舊在發揮作用,從越獄那一刻到現在,這東西就沒有停止他的折磨。阿列克慌亂伸出手想要剝開它,被溫九一阻止。
“你先聽我說完。”溫九一道:“拘束環最好不要拿掉……”
阿列克扼住雄蟲的手腕,他看見手腕和腳腕上焦黑的傷疤,大量電流每一次經過雄蟲的經脈都讓他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顫抖。
繼續高強度的電流折磨會徹底毀掉他的手。
“為甚麼?”
“我控制不住寄生體。”溫九一直白地說道:“疼痛能讓我保持意志清醒。”
他們已經漂流在太空中,溫九一放任雌蟲的手觸控傷口。
電流像蛇一樣,猝不及防咬住阿列克的指尖,雌蟲疼得收回來。他錯愕於溫九一在審訊期間一直受到這樣的折磨,越發痛苦自己沒有早一點將雄蟲解救出來。
“解開了。”
“不行。”
“為甚麼?”
“我會傷到你。”溫九一道:“你現在最明智的選擇是聯絡家族。將我重新交還給軍部,而你作為阿列克出現在大家面前,堂堂正正地介紹自己——你將是和你哥哥阿萊席德亞交手,並且奪回囚犯的人。”
阿列克攥緊控制器。
他咬緊牙關,面帶笑容,“為甚麼?”
“這是現在利益最大化的選擇。”溫九一介紹道:“對於雌蟲來說,這個年齡重新開始並不難。”
“那你呢?”
“我不會死。”
孤獨。
閉塞。
永遠沒有自己的思考邏輯。
阿列克深吸一口氣,覺得這是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艱難的自我勸說,“我不同意。”
溫九一轉動眼珠,他看向阿列克呼喚對方的名字,“阿列克。”
“你比我們初次見面強太多了。今天一戰,你完全不輸給阿萊席德亞。比起和我這種人逃亡,軍部可以給你提供更好的資源,哪怕不加入蟲族軍部,回到聖歌女神裙綃蝶家,只要給你足夠的時間成長,你會變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強大。”
句句都是為阿列克著想。
偏偏,句句都不是阿列克所想。
“你也不想揹負著阿萊席德亞的陰影度過一生吧。”溫九一輕聲說道:“我認為,在這個時候你該做出正確的選擇。”
阿列克伸出手將雄蟲的臉掰過來。
他的瞳孔倒映出溫九一毫無波瀾的臉。
真是冷酷。
阿列克莽上去。
他的舌尖還帶著些許沙粒,火藥味的空氣隨之在兩人口腔內互換。阿列克強硬地拽過溫九一的手,他單手駕駛深空機甲,另外一隻手阻斷雄蟲的後路,抵住他的後腦勺,強制對方深入這個不容拒絕的吻。
“這就是正確的選擇。”
阿列克鬆開手。
“不要再說了。”他硬邦邦地打斷溫九一狡辯的話,“我生氣了。”
聖歌女神裙綃蝶家,兵荒馬亂。
雌蟲010即將出發回到寄生體世界繼續做任務,走之前臨危受命捎上自家小輩阿列克。
軍部封堵了所有公用航道。可宇宙四面八方都是道路,只要人敢想,總能走出來。聖歌女神裙綃蝶家在蟲族內部或許沒有多少話語權,但他們在蟲族與寄生體的邊境擁有十分專業的偷渡技巧。
總之,這是一個將違法犯罪活動合理化的家族。
010毫不猶豫讓自家小輩從那個破爛機甲上下來,乘坐舒服的航空器和自己一起走。
在他眼裡,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溫九一才是捎帶的那位。
如果阿列克不喜歡溫九一,他反手就把這個軍雄送回軍部。
“你們吵架了?”
“沒有。”阿列克悶悶不樂。
“他在冷暴力你?”
阿列克更加鬱悶,“也沒有。”
溫九一就是這個性子。他們從小受到不同的教育,被不同思想裹挾,有著不同的成長經歷,阿列克覺得自己已經在努力朝著更好的方向前進,他向著陽光奔跑。
溫九一卻從不這麼做。
他站在過去,無論是夜明珠閃蝶家族,還是軍雄的使命,都比現在他所面對的阿列克要重要的多。
這一切,阿列克可以理解。
他難過的地方在於雄蟲總是把事情扛在一個人肩膀上,太陽永遠都是一個人在發光發熱,阿列克不過是一顆受到他照耀的星星,看著太陽分裂、爆炸,走向滅亡,自己卻無能為力。
他沒有出現在溫九一的未來裡。
“你喜歡他甚麼?”010正在易容,“哪一點?”
強大。
強勢。
阿列克生命中最被肯定的日子都來源自溫九一。他堂堂正正的得到一份工作,堂堂正正地在質疑者面前得到支援,堂堂正正地以阿列克的名字結交同僚。
上陣。殺敵。潛伏。
越來越強大,也越來越不被忽視。
“我就是喜歡他。”
“哦?”010道:“結婚的那種?”
阿列克猶豫了。
010嗤笑道:“你猜雌蟲為甚麼不喜歡找軍雄結婚嗎?”
他招呼阿列克過來,給自家小輩易容,染髮,變幻瞳色,“軍雄不能孵蛋,不懂雌蟲,性格強勢古怪又冷漠,多多少少都有性格缺陷。戰鬥力比大多數雌蟲更高,隨著戰鬥次數的增加,精神力長期處於緊張狀態,他們更容易被戰爭影響。”
與軍雄可以行歡愛,不能共餘生。
“人家明顯不喜歡你。”010勸說道:“不過嘛,他是個好長官。可能是從小受到軍部思想洗腦,說出來的話全部是在為下屬、上級考慮——最典型的一句:讓你加入軍部。天啊,阿列克。”
010誇張地說道:“他都被送上軍部法庭,眾叛親離,現在都戴著拘束環每天被電擊。他還覺得你可以進入軍部,攉取權利。這種雄蟲就是腦子有問題。”
阿列克無法反駁。
他很想在這種時候為溫九一找點說詞。
“也許……他只是沒想到……”
“不願承認自己是權利鬥爭的犧牲品吧。”010拍拍阿列克的臉,“他腦子裡都是家國大義,都是對寄生體的仇恨。阿列克,那個軍雄和我們這種家族不一樣。我們才是真正的家人。”
阿列克氣呼呼拍掉長輩的手,“大家長應該氣壞了。”
010習以為常,“你以為家長這個職位是做甚麼的?放心造作,他早就習慣了。你們這些小輩別死就是對他最大的寬慰了……說回到你和雄蟲。對愛情呀,不要太執著……有些人得不到才是最好的。再說,你已經得到他了……你和他都睡了,還要怎麼樣?對雌蟲來說,這不就足夠了嗎?”
這艘稍微大一些的航空器分了三個房間,阿列克和010輪流住在駕駛室和休息室,雄蟲睡在唯一的主臥裡。
阿列克爭辯道:“他還是喜歡我的。”
雖然自那天親吻後,兩個人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哈哈。說不定是你的錯覺呢?”010擺擺手,“我就勸到這裡:你繼續管他。遲早要把自己都賠進去。”
作者有話說:
《利達與麥列夫》(三)
軍雄利達閃電出擊,匱乏的戀愛腦快速選定人選後,確定關係,直接領證。
麥列夫算了一下時間,發現一天不到,自己就完成了脫單,並晉升為已婚人士。
他有點懵。
床上懵,領證懵,一直到軍雄利達愉快地開車去街上買了一包糖,兩個人坐在軍營門口,你一顆我一顆當做喜糖吃掉後,麥列夫才接受了現實。
“我和你結婚了?”
“對。”利達心情不錯,“工作也結束了哦。”
麥列夫想到利達等自己把賬對完,又乖乖把所有檔案入箱,密封裝袋後才和自己胡鬧。忽然之間不知道說他事業心,還是怎麼……有點奇怪。
利達喜歡我?麥列夫想不明白這一點。他回憶下兩人相處的過程,沒有察覺到他們兩個人沒有婚禮,領完證的第二天,利達就帶著整個小隊登上了星艦,急衝衝在三個邊緣星球來回蹦躂,殺得血流成河。
不過這次發生了一些意外。
利達斬斷某位高階將領的脊椎,導致對方半身不遂。事後對方清醒後,堅持自己沒有被寄生,經鑑定後也沒有發現被寄生的痕跡,並咬定是軍雄利達的有意為之。
對此,利達當然不承認。
兩個人就鬧到了軍事法庭上。
麥列夫還沒有收到更多訊息,短短一夜時間,那位軍雌悄無聲息地撤訴了。整個小隊回來時,除了軍雄利達,其他雌蟲臉色都不算好。
“利達。”麥列夫坐鎮後方,對前線具體發生不算了解,“發生了甚麼?”
“沒甚麼。”利達低下頭,“他們說我太緊張,精神錯亂了。”
他平靜地說出這些話,似乎自己並不是當事人。
“停職修養一個月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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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實說,軍雄強是強,感情一塌糊塗也是真的。
想開晚輩們的故事了,例如甚麼我把伴侶逼成戰神、地球人拐了個雌蟲回地球、戰力天花板雌君每天被我欺負哭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