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博弈
能做甚麼?我現在能做甚麼?阿列克緊張地咬指頭, 疼痛和唾液讓他意識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珍貴,隨著時間流逝籠罩他身邊的人影也越發增多。
“老家沒有甚麼問題吧。”阿列克輕快地說道:“你幫我去辦公室看看有沒有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在溫九一的辦公室裡有一個行動式的黑色行李箱。箱子不大,卻全部是溫九一最貼身的東西。阿列克只幫忙疊過衣服, 那個行李箱中種種細節都是溫九一親力親為佈置的。
這對於溫九一來說,必然是無比重要的存在。
一定要拿回來。
“收到。”利斯特穩健地彙報情況,“前兩天有人來過星艦上。受許可權限制, 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拿走了甚麼東西。”
阿列克快步離開原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不斷的前進, 在迂迴的道路上阻塞後方的監聽,“嗯。好的。你找到了馬上過來,到我給你的地址來接應我。”
溫九一現在被帶到哪裡去了?
阿列克關掉通訊器, 傳送地址後刪除了通訊記錄。雖然他清楚以軍部的技術, 很快能夠復原自己的對話內容,但現在能拖延一會兒是一會兒。
“去查一下阿列克這個人。”軍雄沒能從溫九一嘴中多問出一絲半點。但他認為能被雄蟲主動提及的物件, 並非等閒之輩。
當他拿到資料, 看見那張讓人牙癢癢的臉之後, 自然而然想起來了。
阿萊席德……不,這是溫九一身邊的勤務員。
軍雄若無若有地翻動紙張,嘩啦嘩啦聲在密閉空間內無限放大,“你居然會主動問一個人的下落。”
“我和他睡了。”溫九一主動坦白,“我會對他負責。”
“哦?”軍雄意外地抬起眼。他沒想到溫九一這塊石頭也有開竅的一天,“既然和你睡過, 就有被寄生的可能性。我現在就派人去把他抓過來。”
溫九一淡淡地點頭。
他過分平靜的表情反倒讓軍雄產生了懷疑,“你真的和他睡了嗎?”
“嗯。”溫九一雙手合攏, 拖住下巴。他的目光悠長平穩, 果斷道:“他並不知情我被寄生這件事情。”
“你這也太……”過分冷淡了一下吧。軍雄將紙張翻到了最後一頁, 聽見外面的人在催促, 不悅地合上資料,“溫、嘖,溫皇蛾。我真的會把他抓起來,好好審問的!”
“哦。”
軍雄掐著點從裡面走出來,抱著那疊阿列克的資料,怎麼想都覺得溫九一的態度十分可疑。
不說睡過的雌蟲,對待公事的同事,也難得也如此冰冷的臉色。軍雄回憶起微妙的往事,更是將阿列克從溫九一的心儀名單中劃去。
他們這些年長些的軍雄可是見過溫九一對雌蟲難得的耐心。
“看在曾經共是軍雄的面子上,我就不為難你的床伴吧。”軍雄喃喃道:“但他這張臉會不會被為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
溫九一也估計對方會如此想。
他落在軍部手裡,至此還堅定自己真的在法庭上見到了寄生體七號。
無論是寄生體七號從中作祟,還是軍部某些勢力一心拉自己下馬,溫九一都不甘心在這個時候死掉——他還還沒有手刃寄生體卡利!還沒有為夜明珠閃蝶家報仇雪恨!
靜謐的黑暗中只剩下溫九一一個人。
他現在對名字被剝奪這件事情還沒有實質感。
燈光慘白,將他的臉照得毫無血色。
溫九一動動自己手上的鐐銬,拘束環發出的電流忽然加大,在躍動的電光中溫九一看見一張熟悉的欠揍的臉。
七號。這個寄生體拉開椅子坐在溫九一面前。
和法庭上不一樣,他更完整的出現在溫九一面前,以展示自己並非是真的出現在現實中。
“幻影?”溫九一將手銬放在桌子上,他握緊拳頭,默默地看著七號。“這是你的能力之一嗎?”
七號的戰鬥不強。
溫九一曾經殺得他片甲不留,對寄生體七號當時的手段極為熟悉。
這是七號未曾出現過的新技能。
“新身體所附帶的異化能力。”七號嫻熟地打個響指,一把椅子出現在他身邊,“順便一提,你在Q1A7殺死的那位可是我的愛將,也是這具新身體的親兄弟——他們兩個異化能力是可以聯動的,很罕見吧。”
溫九一嗤笑一聲。
他不清楚七號這個寄生體的新能力又是怎麼一回事。
對方是要致自己於死地。
這點倒是格外清晰。
“我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兩次。”溫九一淡淡地開口,“別以為不入流的把戲可以打到我。”
七號微笑地拉近椅子,他的臉隨之靠近溫九一,嘴唇嘟圓對著雄蟲吹起,“不入流,哈哈,不入流。雄父、老師、身份職務這些在你看來都不入流對嗎?”
七號打了一個響指,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他湊近,眼睫毛幾乎扎到了溫九一的眼球。
“是殺得還不夠多,對嗎?”
溫九一沒有感覺到臉上有新的氣流,他確定了這是七號的幻象,此刻的攻擊對這位狡猾之徒來說毫無意義。
“讓我想想。”七號苦惱地說道:“哎呀,你這種人是在太難啃了。沒有甚麼特別在乎的東西,也沒有甚麼特別大的弱點。”
溫九一的手指不曾動一下,從七號開始報出那些人名和事物開始,他便一個字都沒有說。
他也沒必要再說甚麼。
畢竟,已經沒有甚麼可以再失去了。
“阿列克懷孕了。”七號道:“我寄生到你們的孩子身上如何?到時候還得叫你們雄父雌父,想想也怪有趣的。”
溫九一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的手保持不動,肌肉鬆弛,甚至連緊張的牽動都不曾發生。
「真可怕」七號終於不滿起來,他的眼睛在溫九一的臉上、手上來回挪動“你簡直是怪物。”
怪物在說我怪物。
溫九一抬起左手,在他還沒有弄清法庭上暴露寄生體存在的根本原因前,寄生體左手都將關押在冷宮中。
現在不過是展示給七號看看。
“你是為了他嗎?”
左手,寄生體。
法庭暴露後,溫九一察覺到它已經從第二梯隊攀爬到第一梯隊。等級的上升伴隨著和最初一樣的擴散。溫九一的手腕已經不屬於他自己。體表沒有生長出任何肉芽,但他左手全部的血管正在發生不為人知的變化。
“是。也不全是。”七號打個響指,“我打賭你內心一定崩潰極了。據我所知,外面世界已經對你喊殺喊打,你的生化九一部門面臨大清洗,「清潔工」導彈的丟失扣在你的頭上。你現在不叫九一,也不叫溫九一……哦,蝶族長老會單方面宣佈你被剝奪了夜明珠閃蝶家的繼承權。按照他們的說法,溫這個音節姓氏你也不能繼續使用了。”
七號笑笑,頗有興趣打量雄蟲的臉色。
他註定要失望。
溫九一毫無波瀾。
他的癲狂和失控只在法庭上短暫流露。
當事情只和他自己有關時,溫九一宛若磐石,佁然不動。
“和你有關的所有檔案,都喊你「皇蛾陰陽蝶」,簡稱為「皇蛾」……還好你是如此特殊的種族。”七號神秘兮兮湊過來,“我聽見了,他們打算把你活著押送到實驗室裡。作為現存的皇蛾陰陽蝶,你將面臨三十年起步的小白鼠生涯。你的舊部生化九一部門的實驗員們躍躍欲試,妄圖在你身上挖掘新毒素呢。”
“一會兒,他們就會和其他實驗室人員瓜分你的所屬權。你曾經在其他人身上做過的實驗,會一樣不落回饋在自己身上。我知道那很痛苦,現在給你一個機會,加入到我們的世界中。”
“滾。”溫九一回絕得乾淨利落。
他的答案在七號預料之中。
甚至因為早就遇見,七號對後續的折磨才更有興趣。
“好嘞!”他趴在桌子上,嘲諷道:“讓我看看,你是真的心冷,還是單純的嘴硬。”
溫九一伸出右手。他的指攥成拳頭,快速衝向七號的頭顱——
咔擦。
門開了。
“你在做甚麼?”
麥列夫走進來,作為第二位探視者,他的許可權比軍雄更高,也只能坐在玻璃窗和鐵絲網後和雄蟲對話。
站在他的視角,溫九一驟然對空氣出拳,十分符合上一位探視者的言辭「溫九一精神不正常」。
麥列夫認為這是老掉牙的謊言。
他清楚這場博弈的關鍵點,在溫九一有沒有被寄生。
法庭上,這一點已經不用再多言了。
接下去只需要證明,溫九一參與了背叛和殺害軍雄利達的事實,軍雄勢力便永無翻身的餘地。
“皇蛾。”麥列夫開口道:“你真像個怪物。”
溫九一看向他。
怪物不會流眼淚,怪物沒有作為人的感覺,他只會不停地殺、殺、殺。
殺!殺!殺!
麥列夫想起自己去給利達送飯的某一天。他第一次見到死囚訓練中的小雄蟲,無數滾落的人頭堆砌在六歲的孩子腳邊,他的臉上身上全部都是鮮血和碎渣。眼神卻像踩到草木一樣,毫無波瀾。
那不是一個孩子會有的眼神。
雄蟲溫萊並不清楚,真正的軍雄培育都是從小雄蟲三四歲才開始。
而溫九一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被軍部從破殼開始就抱走的孩子。
——他是天生的怪物。
不會哭泣,不會大笑,不像人,也不做人。
“阿列克已經坦白了。”麥列夫開口道:“你根本沒有指使他去尋找軍雄利達。”
“你,為甚麼要說謊。”
作者有話說:
吸氧,趕上了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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