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手銬
揣測上位者的意圖是七號的天性。
無論是最早的阿萊德尼, 還是後來的阿萊席德亞、雄蟲溫萊甚至是現在的阿萊弟弟和溫九一,七號小心翼翼列舉卡利大人想要甚麼,利用排除法等各種方式, 圈出最有可能的幾個選項。再一步一步徐徐圖之,協助大人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猜對,只是本分。
猜錯, 便是逾越。
七號眯起雙眼,他將棋盤的殘局收納起來, 雙手插在口袋裡,穿過奢華停機坪向貴賓通道走去。狹長的甬道用盡了珠寶,無一不彰顯出蟲族審美風趣和卡利一脈的殘暴趣味。
猩紅的天頂, 鮮血狀的珠寶垂落在牆壁和地面, 在朦朧迷幻的燈光下,一種介於鮮血和玫瑰的流光溢彩奪目逼人。
“你看上很不開心。”七號輕描淡寫地說道。
與他迎面走來的人站住。
白服提著一個冰桶, 沉寂地轉過身。他的影子在甬道中拉得老長, 巨大的陰影讓人看不出他的神態。
“桶裡是阿萊弟弟嗎?”
白服冷笑兩聲。他伸手從血淋淋的冰桶中捏起那枚黑色髮夾,“你是說這個嗎?還是問那個開啟了腦域的聖歌女神裙綃蝶。”
七號微笑,熱情地接過黑色髮夾,“你知道, 我當年和阿萊的關係很不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會幫他弟弟收拾一下。”
白服攥拳, 黑色髮夾立刻被他用力捏成一個長條物。
七號懂了。
他更加開心地湊上去,“不願意聊聊嗎?讓我猜猜,兩成和阿萊弟弟有關係, 但按照計劃八成與溫九一有關係。唔, 是個軍雄嗎?”
“你話太多了。”
“四十年前, 從守財奴大人手裡搶奪200枚雄蟲蛋, 讓那一脈氣急敗壞的軍雄吧。據我所知,他在這次戰役後被迫退居二線從事軍雄撫育工作,算是近幾年軍雄政治圈有話語權的人物。”七號笑嘻嘻道:“可惜受傷後精神力損壞得厲害,不然他會是很有魅力的「食物」呢。”
白服深吸一口氣,控制自己的拳頭沒有落下。
第一階梯最有話語權的三位隊長中,他和灰紋都能輕而易舉地殺死七號。但七號的可怕之處並非武力。
他是寄生體中少數善於思考和陰謀論的分體。
“滾開。”白服提起自己的冰桶,側開身和七號擦肩而過。
“溫九一現在是佳餚榜第十位。”七號和藹地笑笑,“給你一個忠告:不要破壞他的身體。卡利大人可能另有安排。”
“是你的安排。還是卡利大人的安排。”
“一切都以卡利大人的指示為準。”
“真不愧是你。”白服嘲諷道:“再和你聊下去,我手裡的肉都要臭了。”
看來Q1A7戰場上發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七號篤定這點後,微笑著手下這句話。他注視著白服離開的背影,揮揮手召來一位自己的分體,囑咐道:“去看看蟲族的動靜……”
蟲族領地,薇米亞次戰線,Q1A7堡壘。
溫九一站在那裡已經有一個鐘頭了。從他聽到阿列克彙報開始,他就一直站著。“你看見利達老師死了嗎?”
阿列克道:“利達老師他的精神力和身體都到達了極限。”
“但你沒看見他死了。”溫九一道:“你只是看見寄生體抱著他離開了。”
阿列克重複著:“利達老師他的精神力和身體都到達了極限。”
“你沒有親眼見到。”溫九一的聲音壓抑平穩,“你也沒有看見屍體。”
阿列克已經聽不下去了,他輕輕地說道:“九一。”
溫九一轉過身,他背對著阿列克,身上的外骨骼和武器匣都沒有脫下來,似乎也沒有打算脫下來。
“我累了。”
他要去寫戰場報告,要和丘德爾巴組織戰場消毒和屍體火化,要寫自己失蹤時期的情況檢討與報告,要重新回到生化九一部門接受兩枚生化導彈相關事宜的調查……
檢察院和軍部調查處的人快要來了。
他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阿列克。”
一直跟在溫九一身後的阿列克飛快答應,他的心已經被內疚和慚愧填充滿了,他滿肚子都是安慰的草稿,在撲上來的那一刻他腦海中設想了幾萬種雄蟲發洩絕望情緒的想法。
但,溫九一卻對他說,“開始工作了。”
檢察院還在來的路上,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達。而軍部調查處簡直快得讓人匪夷所思,他們還有五個小時就要抵達Q1A7堡壘。
用尼諾的話來說,溫九一要他押送的武器還在路上,軍部調查處的人居然能比他們還要快。
除去必須接受醫療治療的人員,所有可以被溫九一信賴的人員全部調動起來。當軍部調查處來的時候,面對的就是一沓新鮮出爐的做舊手續和檔案。
假的,全部都是假的。
軍雄作為對抗高等寄生體目前最有效的群體,高死亡率也帶來了高權勢。然而隨著近二十年戰事減少,依舊能夠保持作戰頻率的軍雄無疑是在佔據一部分軍雌原有的升遷渠道。
例如,原本會預留給某些實權家族雌蟲子弟的位置,被搏殺多年的軍雄搶走;例如某個重要的前線指揮官一旦被分配給軍雄,就再也拿不回來。甚至連溫九一生化部門的掌權,都是多方權衡的結果。
要知道在溫九一之前,生化九一部門從來是雌蟲的天下!
而如今,軍部的老牌勢力已經不再掩飾自己對權勢的慾望,直搗黃龍,一步一步將不符合他們鴿派作風的勢力全部拔出。
“這是甚麼?”
“軍雄利達接受前線調配的文書。”
“那這個呢?”
“我接受調配的任務書和調動武器清單。”
“這又是甚麼?”
“死亡名單。”溫九一幫忙那一筒廁紙般的名單滾開。在這樣可怕的數字面前,滾都不足以展示名單的長度,“Q1A7堡壘守衛戰的導火線還沒有確認。我認為軍部內可能有寄生體的奸細。還請你們抓緊調查。”
在所有資料中,其他都是假的。唯獨這份死亡名單是真的。
偏偏調查處的人最不看重的就是這份死亡名單。他們將這份名單撿起來,隨便纏繞一下塞到桌子底下,“好了讓我們來談談生化導彈的事情。”
“甚麼生化導彈。”溫九一開始裝傻,“我申請對生化部門和第99號導彈發射中心展開人員普查。”
調查處的人這時候才知道審訊室那邊所言非虛。
可惜此刻,他們還保持與審訊室一樣的倔強,認定所有的硬骨頭都比不過鬣狗的犬牙。
“你從審訊室逃離後,去了哪裡?”
溫九一從檔案中抽出一份,“這是我的外出就醫說明。我當時就在Q1A7堡壘軍團醫療室療養。”
檔案還保留了火燒和炮痕。可惜無論是純列印字型,還是所謂醫療室成員的簽名都來自偽造檔案十分嫻熟的阿列克。
“我的身體情況已經到達危機狀況。作為皇蛾陰陽蝶,我的身體資料儲存在熟悉的醫生手中。考慮到地理位置,折中選擇Q1A7堡壘軍團醫療室作為治療場地。”
“軍雄利達是否為你的逃離提供了幫助?”
“如果你繼續使用「逃離」一次,我將拒絕本次調查。”溫九一雙手還胸,“我是正常的走手續外出就醫。上級調令也正是得知我在這裡,才命令我參與戰局。”
調查處的軍雌嘆氣,仿若心疼自家孩子一般,走上前拍拍溫九一的肩膀,“你也是不容易——把手給我看看。”他甚至都不問溫九一同意與否,強硬地拽起雄蟲的雙手,將兩隻手套一一摘下。
傷痕累累的左手和相對完好的右手展現在調查處面前。
“你的左手怎麼回事。”
溫九一鎮定自諾,“藥物刺激引發的自(殘)傾向。”
左手這個寄生體現在正被溫九一用精神力鎮壓到體內最深處。頂著調查處烏壓壓一群人的目光,溫九一故意展示下自己左手的傷疤。
他對面坐著雌蟲麥列夫。顯然軍部將利達、溫九一兩個人的調查案合併在一起。而為了顯示對軍雄案件的重視,除麥列夫外還來了溫九一的老熟人審訊官和一位實權貴族軍雌。
他們死死咬住溫九一所有可疑的行為,雙目炯炯,談到暴怒時臉微微抽動。
“你覺得我們會相信外出就醫的鬼話嗎?”審訊官犀利發問,“我們調取了軍雄利達和你見面的錄影,你們的對話中為甚麼會有「被寄生」?”
“我和老師聊被寄生後的處理手段。”溫九一不緊不慢地抬頭,“難道,審訊官不知道我們軍雄是做甚麼的嗎?”
殺寄生體的人,聊到寄生難道不正常嗎?
“抱歉。我們要將你押送到軍事法庭。”麥列夫合上文件,“你的狡辯沒有人會聽。”
他太瞭解這些軍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瘋子、神經病、戰鬥狂。隨著日日夜夜與寄生體戰鬥,他們已經失去正常說話和正常生活的意思,任何人出現在他們面前都會被懷疑是寄生體附體,然後掏出武器將對方殺死。
一群不適合生活在正常社會的人間武器。
溫九一終於抬起眼。
“這是你們的意思?還是元帥的意思?”
“你沒有權利知道這些事情。”審訊官掏出拘束環套在雄蟲的手上。“軍雄溫九一,我們懷疑你和軍雄利達與寄生體勾結,逃離審訊,出賣戰線。”
溫九一看著兩副小巧的手銬戴在自己身上。這是他沒有享受過的待遇,他嘗試發動蟲紋。在短促的亮光後,雙手雙腳的蟲紋快速熄滅,異化產生的力量被拘束環壓制到體內。
軍部開始動真傢伙了。
溫九一放棄抵抗,他問道:“你們見到利達老師了嗎?”
“沒有。”麥列夫推上凳子,他口吻中充斥嘲諷,“你們師徒可以在軍事法庭中好好敘舊。”
作者有話說:
嘖嘖,真正的追夫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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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想看麥列夫和利達的故事,我會抽空在作話更新的。之前答應的雄父作話還沒寫完,先寫雄父那個,再寫老師感謝在2022-04-26-2022-04-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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