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局落定
淺水的魚無法在深海存活, 地表的鳥無法突破大氣層。
每一個種族,都有他們的極限。
利達知道自己已經撐不下去了,在此之前, 他沒有想過雄蟲的精神力可以橫跨三個星球,以超越光的速度衝刺。
這……應該就是雄蟲的極限吧。
利達的手上虛虛握著鋼筆。寄生體白服從站著到蹲著,像是注視他的死亡。“值得嗎?”寄生體白服輕輕地說道:“溫九一在精神力上的天賦不及年輕時候的你。為了他, 值得嗎?”
利達這回連嘴角都扯不動了。
哪裡有甚麼值得不值得事情——他,利達可是這孩子的老師啊。老師, 不就是要保護他們嗎?腦海中,血色倒灌上來緩緩地淹沒了利達的意識。他逐漸記不清自己是誰,胸膛大量氣體進出, 吵雜的聲音像報廢的老汽車掙扎著最後一次上路。
阿列克在外面撲上來, 對準寄生體白服的後腦勺一拳。
“滾。”寄生體白服渾身爆血,鋒利的雪花割開阿列克的肌膚。他靜靜地看著眼前垂死的軍雄, 像是憐憫又充滿不解,“你有甚麼遺言嗎?”
五枚增幅藥片, 阻攔一顆能摧毀半顆星球的生化導彈,寄生體白服看不到。他只知道眼前的雄蟲連最後自殺的力氣都消失了:
雄蟲的脊椎被地面衝擊力碾壓成粉末、而富有攻擊力的精神力全部停滯在太空、至於武器和夥伴——寄生體白服看了一眼再次衝過來的阿列克,毫不猶豫地抱起利達, 快速撤離。
他對一枚戰士的尊重,抵不過寄生體的天性。
寄生體白服的掙扎在洶湧的貪慾面前, 不過是杯水車薪。
“我能活很久。”寄生體白服輕聲說道:“我一定把你的遺言帶到你親人身邊。”
利達終於重新睜開眼睛, 鮮血已經遮蓋住他原本的瞳色。寄生體白服用精神力構築一個安全的繭,他帶著自己的獵物, 放棄了所有進攻, 用最快的速度撤離現場。
“停下!”阿列克怒喝道。他背後聖歌女神裙綃蝶翅膀猙開, 三個人前中後疊在一起, 告訴運動讓他們與雲層撞擊在一起。阿列克試圖將利達從寄生體手中搶奪出來,隨著高度不斷攀升,空氣和高壓將外骨骼的縫隙不斷撕裂。
寄生體白服無聲地笑笑。
“沒有深空機甲。你們根本沒辦法在太空戰鬥。”他掰開阿列克的手,“這就是種族的極限。”
繼續上升,阿列克和利達將毫無保護地暴露在太空中!
阿列克嘶啞的號叫,高空壓迫著他。他們顱頂已經可以窺見墨藍色太空。“把他放下!!”灼傷已經出現在阿列克手背上。
寄生體白服一腳踹在阿列克的肚子上,他撐開透明雨傘,厚厚的保護罩將雄蟲利達保護著。
他對阿列克一點都沒有手軟。重重的一腳堪比前面所有的攻擊。阿列克像是導彈垂直砸入另外一側的湖泊中。
“利達。利達。”寄生體白服溫柔地呼喚著雄蟲的名字。一旦雄蟲的大腦死亡,他們的精神力也就隨之消散。
他問道:“你沒有遺言嗎?”
“也不是沒有。”利達微微皺眉,“你真的會幫我帶話嗎?”
“真的。”寄生體白服對天發誓。
他看見雄蟲翕動的嘴唇沒有聲音,那雙手像溺水之人般握住鋼筆。寄生體白服湊過去,他的耳朵慢慢貼近雄蟲的嘴角。
“神經病。”
寄生體白服瞪大眼睛。他下意識抬起頭,雄蟲手中的鋼筆連根沒入到手臂中,尖銳的筆頭是淬了毒的刀尖,此刻距離白服的眼角只有一個手抖的距離。
“我……沒有甚麼好交代的。”利達微笑著看向寄生體白服。他的眼睛已經完全紅了,寄生體白服確認那雙被血糊住的眼睛甚麼都看不到。自己居然為一隻雄蟲心軟,這個事實衝入寄生體腦海中,他瞬間將自己溫和儒雅的外表撕開,張大嘴對準雄蟲的嘴唇咬去。
他們兩個人面部相貼。雄蟲的瞳孔逐漸擴散,精神力迅速從他身上流入到寄生體白服的口腔中。而太空中,那道由一個軍雄拼上性命攔下的導彈轟然炸開,毒氣在太空中擴散、消失,綠褐色被恆星產生的風一推一簇,融化為塵埃的一部分。
Q1A7戰場,寄生體們不約而同撤退。
他們像是收到了某種命令,潮水般來,潮水般去。
丘德爾巴本想要追擊。他回首高呼同伴的名字,只看見稀稀拉拉幾個站立的軍雌,他們互相觀望,發現彼此並不認識。甚至有些人都不知道這場戰役的指揮官是誰,便匆匆投入戰鬥中,匆匆展開搏殺。
五百萬低階寄生體以自殺式襲擊的絕望吞沒了整個Q1A7堡壘,漫長的守衛戰中,調動五個軍團援助,犧牲十七名將領,前後包括原Q1A7堡壘守衛軍在內,犧牲七百一十萬餘人。
不計其數的隊長級寄生體,上級卻只安排了一個軍雄來這裡。
“溫部長。”丘德爾巴攀登屍體,上來,“您去休息一下吧。”
他看見雄蟲站在原地,腳下放著一具面容錯愕的雄蟲屍體。溫九一脫下自己沾染血的外骨骼,解開外面髒汙的大衣。丘德爾巴看著他一件一件脫掉,直到將沒有任何血汙的襯衣拆出來,蓋在這位美麗雄蟲死不瞑目的臉上。
“利達老師還沒找到。”溫九一站起身,重新穿上外骨骼。他說道:“我去其他農業星看看。”
他長大後,總是做夢。
夢見利達老師,夢見生化部門的兩位部長。夢見他們蹲下來教會自己怎麼使用軍刺,夢見他們在訓練結束後給自己塞上一顆糖,夢見他們在挨雄父罵後小聲抱怨。
夢見利達老師和他的雌君歡喜地討論孩子的名字,夢見生化部長翡九一老師孜孜不倦介紹保溫杯裝毒素簡直一絕,夢見雄父溫萊永遠在陽光明媚的早上站在軍雄培育中心門口對他笑。
轟然爆炸。
“啊!!”寄生體白服爆發出淒厲的慘叫。他吞噬雄蟲精神力的口腔驟然爆炸開,整個面部被烈火燒燬一半。而眼前利達的整個腦袋隨之炸開。
精神力……利達的精神力,他都沒有吃到!
寄生體白服目呲欲裂,他捏住雄蟲的嘴唇。他的手指粗暴地在屍體中尋找。最後夾出了一把沾染血的髮夾。
準確點,是髮夾外觀的微型。
雄蟲利達故意和他靠近,在兩個人以親吻姿態接觸時,在兩人唇齒交融的時候,用舌頭扣動扳機——
魚死網破。
軍雄絕不會成為寄生體的養分。
“啊啊啊。該死。該死!”寄生體白服抱著雄蟲腦袋炸裂的屍體,他將那枚髮夾丟到遠處,用力地用自己的方式掰斷利達渾身的骨頭。骨骼嘎吱嘎吱破碎的聲音,再也喚不醒他懷中人。
意識到雄蟲真的死了後。寄生體白服重重地將屍體摔打在地上,他用腳踹,抽出光劍砍,直至屍體完全成為肉糜。他蹲下身又無限柔情地捧起這些肉糜,“我要買一個冰櫃。我會讓你的學生和你相見的。”
“你的遺言留也好,子母湯裡你兩好好敘舊。”
“利達。”
寄生體世界,玫瑰色星雲地區。
各式各樣的高檔航空器依次停靠在門口,絢爛的燈尾依次閃爍,力量與血脈的舞臺再次開啟。七號和灰紋穿著蟲族裁縫高檔製作的禮服,光可鑑人。
他們乘坐的航空器來自蟲族,身上所著華服來自蟲族,通訊器這種精密工藝更不用說,通通來自蟲族。
灰紋正在養傷,他的面前用骨頭車出的棋子正凌亂擺放著,“這樣在你的計算中嗎?”
“嗯?你是指甚麼?”七號慢條斯理吃掉一枚棋子。他先手持黑方,落下後,又自顧自地動了白方的棋子,“是指十七死了?還是我這回根本沒有殺溫九一?”
至始至終,兩方的操盤人都是他自己。
“不。”灰紋一點都不關係低等寄生體和雄蟲,“白服哭了。”
“哦。”七號並不意外。
他動了一枚棋子。棋盤上,黑方和白方兩敗俱傷。
“你出動炮灰就算了。隊長級死了十幾個。”
七號知道朋友不關心,但沒想到他不關心到如此地步,“不是十幾個,是幾十個。”
“無所謂。”灰紋道:“除了一二梯隊的人,死多少都一樣。”
只有他們的卡利大人永存,那麼他們就有無限的能力分裂、生長、吞噬甚至獲得永生。
七號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希望任何事情都有價值。”
“哦。所以下次是我去殺溫九一嗎?”灰紋爬起來,不解地大叫,“一個雄蟲,就算他是稀有的不雌不雄,也不至於要這麼麻煩吧——殺了多幹淨。”
七號抬起眼,禮節性地笑笑。
“不可以。”
“為甚麼!難道是因為他身上那個寄生體之恥嗎?啊啊。我受不了。”灰紋一把掀了棋盤,開啟航空器艙門跳下去,“我去找點樂子。不和你聊了。”
棋子滾落在門口。七號耐心地將他們一一撿起,重新按照棋局擺放好。他沒有和灰紋解釋這件事情背後的意義,畢竟他們三個人各有各的腦回路。
“每一個種族,都有他們的極限。”七號動用棋子,攻城陷地。無數變幻的棋子持槍上陣,在小小的格子間互相廝殺。他們中間有同族,有異族,有肉身存世,有精神存世界,有文明的,有不文明的。
七號默默地注視著他們,翻手之間,一切清空。
卡利大人……溫九一是您為自己找的下一具載體嗎?
作者有話說:
其實,溫九一在k778打七號動用了很多外力。
阿列克打白服啥都沒有準備,打灰紋能贏是因為灰紋壓制力量+水大人地盤加持。
而且,從戰鬥力來說,七號是三個人中最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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