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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2022-07-28 作者:小土豆鹹飯

 捱打訓狗

 二十多年前, 阿萊席德亞還是很多人的太陽。

 他的天賦讓家族延續阿萊德尼時代的輝煌,他的戰績讓軍部揮舞勝利的大旗,他的體術讓無數開顱失敗的雌蟲重見莊康大道。

 他是太陽, 是無限釋放光和熱的恆星,世界的一切都圍繞著他旋轉,人們用數不盡的頭銜去形容他、用道不完的讚美去襯托他, 任何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在阿萊席德亞身上都是無比自然。

 永遠正確,永遠尊貴, 永遠保持體面。

 阿列克生活在哥哥阿萊席德亞身邊,恰如無時無刻不行走在正午十二點的陽光下。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在高呼「阿萊席德亞」的瘋狂人潮裡, 他並沒有跳上擂臺, 也沒有走到自己兄長面前狠狠給他腦袋來一拳,自然也沒有現在被按在地上揍的慘況。

 磅!阿萊席德亞轉身就是一拳, 他的轉身, 他的出拳, 又快又準又猛,阿列克感覺自己的下巴鬆動,螺旋著飛出去。因為適應性, 阿列克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他整個人飄乎乎趴在地上,似曾相識的感覺讓這個雌蟲想到了過去二十年裡無數次捱打。

 大家長有句話說的沒錯, 他確實不能頂著這張臉出門。

 習慣光芒萬丈的人們無法忍受「太陽爆炸了」這件事情。

 阿列克從地上爬起來時, 血開了水龍頭從各個窟窿裡漏下來,吐出來的口水鼻涕裡也全是血。阿萊席德亞從後面揪住弟弟的頭髮, 強迫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仰視自己。

 “知道自己錯了嗎?”

 阿列克感覺鮮血在倒流。他腦海裡除了變態外, 只有生命消逝的無力感。如果把對戰七號、對戰阿萊席德亞兩個選擇放在阿列克面前, 阿列克毫不猶豫選擇七號。

 阿萊席德亞又給了阿列克一拳,“你可不是有膽子的人。誰指示你?”

 阿列克大口喘氣,吸進來多數還是鮮血,他的舌尖全部是鐵鏽味。他意識渙散,阿萊席德亞一旦發現他眼神沒有看著自己,三個巴掌就打在阿列克的臉上。他把自己的弟弟當做破被子丟過來丟過去。

 “阿列克。你在給家裡丟臉。”阿萊席德亞嘲弄道:“我會讓大家長把你嫁出去。”

 這句話針一樣扎入到阿列克的內心。

 他嚅動嘴唇,在阿萊席德亞湊過來的那一刻說出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叛徒。

 阿列克沾滿血的拳頭並沒有砸中阿萊席德亞,阿萊席德亞的手直接撕裂他的肌肉,在慘叫聲中,阿列克睜開眼他看見阿萊席德亞惱怒的雙眼。

 他忽然好快樂。

 “沒有人指示我。”阿列克斷斷續續說道:“阿萊席德亞你這個垃圾。”

 磅!

 “叛徒!聖歌女神的恥辱!”

 磅磅!

 “賣掉薇米亞戰線讓你很爽是不是哈。”

 磅磅磅!

 阿列克的臉高高腫起,他的眼睛夾淤青中,一口白牙夾雜著血水大大咧開。阿萊席德亞扭曲的臉成為他最好的慰藉。

 此刻他與阿萊席德亞不是孿生兄弟。他們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阿萊席德亞將阿列克翻過來,跨坐在弟弟的腰上。阿列克躺在地上,褐金色捲髮都被染轟,他的身體沒有閃躲,軀體上的痛苦無法比擬他精神上的快樂。阿列克甚至惋惜自己發現得太晚,他面對阿萊席德亞閃躲的眼神,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英雄。

 “有本事你打死我!打死我!”阿列克噴了阿萊席德亞一臉血沫。耳膜時時刻刻都在打鼓,阿萊席德亞的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吼叫,但他甚麼都聽不到了。

 反正,當阿萊席德亞嘴巴張開,他就揮手給自己哥哥一拳。阿萊席德亞也回他一拳,所有拳頭都落在兩兄弟身上,他們撕咬著彼此,誰先停下拳頭,停下咒罵對方的汙言穢語,誰就徹底的輸家。

 大海上,船隻平穩的行駛。

 雖然有自己的名字,但小海膽顯然更樂意大家繼續稱呼自己為「小海膽」。等所有魚都轉移到廚房,雌蟲和寄生體們陸陸續續清洗甲板時,兩個雄蟲才爬到船頭。

 小海膽雙手合十,用各種冥想姿勢趴在甲板上、船舷上呼喚水大人。從儀式上看,沒有儀式就是最好的詮釋。

 溫九一問道:“怎麼樣?”

 “嗯。沒甚麼問題。”小海膽苦思冥想,眉頭緊皺,“水大人和我說,他很好。”

 溫九一到現在都沒有見過這位「水大人」。他對百年前的真相併不在意,對於他而言,只需要清楚小海膽的存在必然使水大人不站在卡利那邊,即可。

 “還活著嗎?”

 “嗯。”

 “傷得重嗎?”

 “不重。”

 溫九一安下心,將重心挪到了今天外來寄生體的事情上。

 “今天的事情謝謝。”溫九一說道:“下次,你可以把我交出去。”

 小海膽不理解。他和水大人兩條腿露在船舷外,好奇地轉過身道:“唉?”

 溫九一耐心說道:“你是雄蟲。和寄生體戰鬥不是你們擅長的事情,最明智的選擇是帶著蟲蛋和幼崽離開戰局。”

 “九一,你好奇怪。”小海膽不知道「軍雄」這個特殊職位,“你也是雄蟲。”

 這段話好像把他自己從整個雄蟲群體中剔除一樣。

 “我可以殺死寄生體。”溫九一道:“不會再睡得這麼死了。”

 小海膽不理解。

 他的世界只是一艘船,船上所有人不論是甚麼性別,甚麼物種,不論外界兩個種族有甚麼血海深仇,都和他沒有半點關係。他明白的道理簡單又樸實:一個人無法完成所有事情。

 “你要怎麼殺死他們?”

 溫九一沒有回答,他看向天空。大海土黃色的浪被船槳化開,碧藍的海上面是一片白色的天,太陽的左右一片雲都沒有。

 他內心一百萬種殘忍的殺戮手段能夠讓未成年雄蟲害怕到哭出來。小海膽等待許久都沒有等到回覆,片刻後,他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長管子遞給了溫九一。

 “這不是班納的東西。”小海膽撥弄自己的頭髮,嘀咕道:“船上也沒有人有這東西。醫生說有點像是蝶族的東西,叫我給你看看。”

 溫九一飛快瞥一眼。

 無論多少次,他的心都被這片珠光藍狠狠揪住。

 “謝謝。”

 “這是甚麼。”

 “我雄父的翅膀。”

 小海膽又不說話了。他是個耐不住寂寞地孩子,左顧右盼之後跑去甲板另外一邊,在那裡和負責清潔的寄生體們聊天。溫九一靠在顛簸的船舷邊,握住那根管子,指腹摩挲玻璃管。

 他離得很遠,留心聽小海膽和那些寄生體們嘮嗑。約二十來個寄生體中間,圍著一個身材矮小的寄生體,溫九一記得阿列克和自己介紹過他,說是初入戰線是認識的一位低階寄生體。

 “怎麼回事?”其中高大的寄生體們問矮小的112,“你說看見阿萊墜入海中?”

 112不情願地嘀咕道:“船上太顛簸……我的軀體又不是飛行種,怎麼可能抓住他。”

 “班納怎麼被入侵,你有看見嗎?”

 “這件事情我怎麼知道?我的泉眼是「守財奴」大人,這種事情你問「處刑者」的支脈們不是更好?”

 溫九一邁開步伐。他手裡還拎著自己的左手,鮮血已經凝固在袋子底部,褐紅色的血痂厚厚一層,淺薄處已撬皮。他拼命地集中記憶裡,想記起——在直面卡利的那場戰鬥中到底哪裡出現了紕漏。

 “112。”溫九一慢條斯理地念出一個寄生體的名字。語氣像是在葬禮上念悼詞,“船上還有其他卡利的分體嗎?”

 112眉毛直動,眼睛不住地向下和四周觀看。他旁邊的小海膽後退一步,哼起了小曲。

 “這不能叫分體。九一閣下。我們和高等的傢伙是兩碼事。”

 溫九一盯著他看,他疲倦的眼睛毫無禮貌地掃視寄生體。這種眼神符合一個軍雄的身份,無論船上的人多麼和善,對溫九一多麼體貼,只要他是寄生體,溫九一就會揮刀。

 對112來說,他無比懷念起阿列克在的日子。

 “您不能殺我們。”

 “嗯。”

 “您要做甚麼?”112匆忙地咽口氣,壓低聲音道:“船上還有雌蟲和雄蟲。”

 “一件小事。”溫九一拎著自己的左手,推開廚房的門,他仔細地用軟布將那根長管擦拭乾淨、包裹好,收納在一個紙盒子中。隨後粗暴地將自己的左手摔在砧板上。

 左手上猙開一隻孩子般天真的眼球,他上下左右地旋轉,在看見溫九一時目露兇光。尖銳的噪音突兀佔據現場寄生體的大腦,112一個激靈就給這隻手跪下,汗水津津灑了一地。

 它又變強了。

 在階級分明的寄生體世界,高階寄生體掌握著低階寄生體的生命、行為、意識。正如七號及他的分體十七可以遠端操作班納的意識,千里之外抹殺他的存在;卡利不遠千里瞬移到K778戰場,揮手之間復原奄奄一息的七號。

 只要眼前的左手想,他可以吃掉這艘船上所有的寄生體和雄蟲恢復精力。

 112咬住自己的舌尖,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不受控制地奔赴左手所在的位置,全身心都奉獻給這位高等的分體逐步成為他與生俱來的責任——

 啪啪啪!

 溫九一單手抄起菜刀,又快又準砍在左手上。他每剁下去一刀,左手都發出更加悽慘的尖叫,像個孩子一樣無助哭泣起來。他的肉芽已經所剩無幾,黑色火焰奄奄一息,整個屋子的寄生體齊刷刷跑到廚房外,順便給這個瘋子鎖上了門。

 “你們怕甚麼?”

 112一捏衣角,汗水嘩啦啦流出來,“閣下。您要做甚麼?”

 溫九一看著砧板上掙扎爬起來的左手,手起刀落將這個孽畜分成兩段:

 “訓狗。”

 作者有話說:

 我發現一個和我同樣喜歡發刀的人。

 同行:我每本書都要殺掉主角的引路人。

 我:好耶。讓我看看……

 嗯。阿列克的引路人是溫九一。

 ————

 笑死,殺不動。殺不動。我怎麼敢殺主攻?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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