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瘋誰了
他們身無寸縷, 每一個人都是腥臭與純粹的。阿列克從二樓跳下去,直直墜落在人群中。他凌亂的衣衫居然顯得如此斯文,在血跡和肉塊中, 他劃開所有阻攔自己的人,像游泳一樣掙扎到人潮的最前端。
他和溫九一的房間在一樓。
從甲板到房間只有一段窄窄地走廊,以及一扇薄薄的門。寄生體們忍不住發出口水, 雌蟲踩著寄生體們的肩膀上前,他們快速轟開一樓所有房間的大門, 牆面上密密麻麻拍滿了他們的手印。
【我】
【在這裡。】
【螻蟻——】
“在這裡!”一個渾身坦蕩的雌蟲揮舞雙手,他的嘴角還殘留著雄蟲的血唇印,雙眼瞪得圓溜溜,“他在這!”
阿列克將他的腦袋砸在牆壁上, 踩著他的背蹬到天花板上。狹窄的樓道沒有下腳的地方,更無法張開蝶族的翅膀——唯有攀爬上面的條條鐵管過去。
近了。
近了!近了!沒錯!
阿列克感覺到喉嚨緊張, 他面對所有隊長級都會出現類似反應。這不是他脆弱, 而是天生隊長級附帶的精神汙染。
這也是分辨等級的一個重要標誌。
天生高貴的隊長級附帶著不同的精神汙染。那些不會讓人產生噁心、眩暈等負面狀態的隊長級則多數是從士兵級進化來的。阿列克捂住自己的嘴, 單手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吊在半空。
他面對寄生體七號時尚且沒有如此強烈的嘔吐感。
此刻,距離房間還有十米遠,阿列克只想要找個地方痛痛快快地吐一場。他用力憋氣, 咬死下唇後,兩隻手分別用力, 快速悠盪前進。他的腳尖從無數人腦袋上掃過。
房間門已經被人開啟了!
陽光從窗戶處斜射到門口。他們小小的房間裡, 一排一排的肉芽長到地上,他們順著陽光開出密密的話, 千萬片花瓣盛開, 呈現出絲綢般的質感, 猶如無數張小天使的臉。但在陽光下, 他們並不是單純的自然界生物,隨著人數的增多,他們癟起嘴發出嬰兒般的啼哭聲。
“火!把火拿過來!”為首幾個寄生體大呼小叫。他們身上甚麼都沒有,用指甲用牙咬住那些肉芽和鮮花,用力咀嚼。乳白色枝葉從斷口處流淌出來,阿列克聽見短促的淒厲尖叫。
他連同後面所有的追兵捂住了耳朵。來不及的人像是中風般地歪扭,臉色蒼白。
一道肉芽快速生長,鋒利的邊緣在兩個呼吸中長滿尖刺,狠狠抽打寄生體的脊背。在哀嚎聲中刺穿它們的心臟。鮮血噴射在牆壁上,阿列克下意識握住自己手心的金屬片。
嘔吐。噁心。眩暈……
都他麼的滾!滾啊!
低階寄生體的力量肉眼可見被這些怪物抽乾,他們的眼窩成為兩個窟窿,屍體乾癟後便被這些肉芽甩到一邊。
阿列克幾乎不敢想溫九一是否還活著。
他掙扎著衝向肉芽最密集的部分。金屬片劃破肉芽,也不知道是因為上面攜帶著溫九一的精神力,還是阿列克的力量——總之這些肉芽倒下了第一批。他們的花朵和枝丫掉在地上,快速被同伴吸收。
力量在這個小世界形成了迴圈。肉芽靈活地纏繞住金屬片。他無法將這件武器和雌蟲的手分開,卻能靠著大量枝丫纏繞,阻攔其可怕地攻擊。
它們四下散開,靈活地從各個角度攻擊阿列克。在這一刻,阿列克並不是面對一個隊長級,他要面對360度所有的隊長級肉芽。
“九一!!”阿列克寒顫地呼喚,“溫九一!溫九一!”他的腳踝被肉芽纏繞住,手腕被花朵咬住,痛疼和鮮血一起飆升。
死了嗎?
不會死的——他明明說要殺了卡利的。阿列克被肉芽纏繞住脖頸,他感覺到這些怪物正朝著自己的血脈紮根。一口淤血從雌蟲的嘴角流淌出。
還是……太弱了。
阿列克咬住面前的藤蔓,苦澀的汁液讓他掉眼淚。
如果,我開了腦域……如果我開了腦域。
“火!火!”112的聲音從後面傳出來。
熱氣從房間內熊熊燃燒開。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遠遠無法組織肉芽們的瘋狂。他們像是編織一樣組成密不透風的網格,撲殺火焰。阿列克感覺到纏繞著自己的藤蔓變得小而幹。
它們放棄了這一部分地營養,選擇把更強大的力量投入到面對真正的敵人身上。
沒有聲音。
火焰燃燒的聲音,那種木頭和枝葉咯吱燃燒的聲音一點都沒有。
在漫長的寂靜中,所有瘋狂的人們準備好武器。當阿列克回首時,他們拿著刀、槍和火把。他們的眼睛在火光下閃爍著血色,哪怕飢餓的狼群在他們面前都要退避三舍。
阿列克抄起一層放著的槍。
他知道這東西已經開不了,只有十二枚子彈還有效果。
“出去。”
“阿萊。”112靜靜地說道:“你是蟲族。”
“出去!”阿列克托住槍。他故意將手指按在扳機上,“所有人都出去!!”
門外的人們屏住呼吸,在對峙中他們耳朵靈敏捕捉藤蔓網格後的聲音。
“你的伴侶不再是你的伴侶。”112放低聲音勸說道:“阿萊。用蟲族的定義來說,我們是寄生體。除非是很低階的傢伙……我是指甚至沒有能力侵佔雌蟲全身的那類最弱者。”
他嘴唇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還是說,你要親手殺了他。”
“閉嘴!!”阿列克快步上前,將槍口頂住112的腦門,“不用你教我做事!”
無論是威門,還是軍雄利達,甚至眼下的寄生體。所有人……所有人都在教他怎麼殺死溫九一。
用代表黑色裁決權的髮夾。
用十二枚子彈。
用火把。
好奇怪啊。
為甚麼,沒有人想要救下他呢?
為甚麼啊。溫九一。
啪嗒——網格後傳來甚麼東西破碎的聲音。所有人都看見肉芽組織網格吹氣球般膨脹起來。柔韌性和延展性將他們撕扯到半透明的狀態。
“大家小心。他還會火!”112咆哮道,笑容撕扯得更大,眼睛裡充斥著癲狂,“阿萊。你還在等甚麼!”
阿列克瞪大眼睛。
他甚麼都看不見,熊熊燃燒的火焰針一樣扎破肉芽網格。
112歇斯底里,“阿萊。如果你堅持。我們只能把你一起獻給水大人!”
黑白色火焰中的黑色消失了。
白色的火焰衝破圍攻,以無法阻擋的架勢殺到了阿列克面前。火焰形成的鋒芒在阿列克的鼻尖停下,一截一截斷開。
“抱歉。”溫九一的身影從火光中出現。
他沒有站起來。
被子掀開,鮮血流滿了整個褥子。阿列克特地為雄蟲換來的玻璃杯不見了。溫九一用右手將血淋淋的頭髮梳到腦後。他的精神觸角徹底膨脹開來,無數肉芽連尖叫都無法發出,齊頭斬斷,拋到了112等人的腳邊。
地面上依舊在扭動的肉芽努力挪動方向,在112等人地注視下,最終因為失去連線和養分枯萎。
“嚇到大家了。”溫九一和煦地說這話,撿起身邊的東西。
隨著煙氣消失,所有人才看清楚他撿起了甚麼。
左手。
一隻插滿了鋒利玻璃,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啃食過的左手。
一隻長滿肉芽,至今還在瘋狂扭動的左手。
阿列克牙關咬死,他說不出一句話,搖搖晃晃衝到溫九一身邊,他看著那隻手,又看看溫九一流血地斷臂,眼淚掉下來,張大嘴發不出一聲哀嚎。
“阿萊。”溫九一頭髮上的血滴落下來。他像在某天下午對自己帶同事回家的雌君說話,“朋友們來,怎麼也不說一聲。”
阿列克無法遏制地嚎啕起來。
112等人的刀和槍舉起來,又放下來。其中寄生體已經分辨出那股強大的精神力屬於誰,又是甚麼屬性,紛紛對床上的人投射奇怪的目光。
“你和阿萊到底是……”
溫九一用沾滿鮮血的指腹擦去阿列克的眼淚,“我?”
他從沒有這麼溫柔。
因為他從沒有這麼虛弱。
“我是他的雄蟲。”
玫瑰色星雲。
寄生體七號正從休息中緩緩醒過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酣睡過了。戰鬥的疲倦至今沒有褪去,那些黑白色火焰似乎依舊在撕咬他的軀體。
“唉。”七號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軀體,長嘆一口氣,“想來也該成功長大了吧。”
卡利大人種下的肉芽。
“阿萊席德亞啊,是他的弟弟。”七號在奢華地屋子內踱步。他想到自己那天說的話,“阿萊弟弟吶。你要是把雄蟲給我,該有多好呢。”
要他說,被寄生其實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眼睜睜看著親朋好友被寄生。
“和他哥哥完全不一樣。”七號在自己的大床上蹦躂,招招手,下屬們和僕從們就為他呈上食物和預備的軀體。瀏覽眼前的眾多軀體,七號忍不住又一次想到了阿列克。
“比起他哥哥。他與阿萊德尼倒是更像。”七號失去了興致,怎麼看眼前這些貨色都不滿意,“那個雄蟲也很不錯。雖然是雌雄嵌合體——十七。把我的十七號分體叫過來。”
自己去面對那種瘋子是不可能的!
打死都不可能的!
七號推開門,滿當當一面牆的玻璃瓶出現在他面前。
每一個瓶子中閃爍著溫九一熟悉的珠光藍。
與其他人小小的碎片不同。七號有足足三分之二的翅膀——作為卡利的得力部下,不光要為他策劃吃好喝好,保證後勤,還要儲存和有效分配卡利大人的戰利品。
“七號大人。”
“我的十七號。”七號小心翼翼取下一瓶交給來者,“我的分體。帶著這個東西……那個雄蟲不就是想要這個東西嗎?”他親暱地看著自己的分體,露出可愛的笑容,“要多少,有多少。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情。”
“逼瘋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阿列克:能不能快進到弄死卡利,我等不及了。
我:讓我看看大綱,哦,我無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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