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之禍
阿列克和雄蟲協會的人確認到機器卡頓, 才不得不相信資料庫裡真的沒有「溫九一」這個人。
有時生活就是這麼喜歡和他開玩笑,還不得阿列克思考下一步要做甚麼。大家長派來的同族小夥伴,薅住阿列克的胳膊, 浩浩蕩蕩將他押送會聖歌女神家裡。
010用兩隻長著短指甲的手摸索著他,像是在尋找吊在淹死鬼脖子上的石頭。“找到了嗎?”
阿列克反問道:“你早就知道。”
010的年齡是阿列克的三倍,在兩個種族地盤上穿梭讓他見識過品類豐富的奇行種,“這不是眾所皆知的事情嗎?”
上一次他聽到「九一」這個名號時,還在做兩邊販賣廢鐵的生意。010低價從蟲族倒騰點廢品破爛, 一股腦傾銷到寄生體的地盤上,可惜後來因為那邊被生化部門一頓亂炸,他不得不貼錢把這些廢品賣給另外一撥寄生體——實不相瞞, 這裡面裝了竊聽器。
新曆7600年, 發生了更讓人記憶猶新的事情——在一個漆黑的夜晚,生化部門開槍打中了一個聖歌女神裙綃蝶。雙方在巷戰中進行了並不友好的問候, 互相豐富了彼此的戰鬥記錄。
“大家長也是為你好。”010點破道:“他如果真的有心, 會不告訴你本名嗎?”
“也許, 溫部長就是叫這個名字。”
010談過戀愛,睡過雄蟲,他知道要讓一個雌蟲死心, 必須讓雄蟲親手往上面扎一刀。
軍雄最擅長這種事情了。
“走吧。”010說道:“打個電話給尼諾小子。”
K778事件中,尼諾作為溫九一的手下無法避免被逮過去審訊。相較於溫九一所遭受的折磨, 一問三不知的尼諾很快被淘汰到審訊範圍外, 只等大家長拿著錢把人贖出來,萬事大吉。
巧合的是, 大家長顯然並不想太早把自家孩子放出來。
於是尼諾從最早離開審訊室的人, 變成了最晚回家的人, 除了他親生雄父探望過一次外, 再也沒有人能聯絡到他。
“我試過,個人通訊打不通。”
“可憐的孩子。你都敢找雄蟲私奔,還不敢去打電話嗎?”010帶著阿列克大搖大擺進入大家長的辦公區,拿起對方的辦公電話撥了一個號碼,“你好,暔渢探視。麻煩讓尼諾接個電話……阿萊弟弟!”
看守所的尼諾啃著麵包,還沒聽見具體內容先給這個稱呼霍霍出數道青筋。
“阿!列!克!”苦大仇深的雌蟲啃著乾麵包,說道:“你怎麼還敢回來——你這個混賬東西!!和你哥簡直是一模一樣,如出一轍!我還以為你已經……”
“溫部長呢?”
“你的耳朵裡是隻有雄蟲嗎?”
“哦。”阿列克咳嗽兩聲,“部長他現在和你在一起嗎?”
溫九一從高空墜落,兩雙翅膀都有不同程度地折損。阿列克抱著他很長一段時間,因而知道雄蟲的肋骨和腿至少斷了兩處,而那些血窟窿更是厲害,臟器多少是受了損傷。
與此相比,尼諾還不活著嘛。
“他怎麼可能在一起。”尼諾長嘆一聲,“就這事的話,我掛了。”
“等等!”阿列克抓緊通訊器,“喂——”
嘟嘟嘟的忙音佔據了他的耳廓。
010也沒辦法,不是他不給阿列克見軍雄,是人都找不到。他敏銳地察覺到後輩沮喪的心情,攬住他的肩膀說道:“走吧,去喝兩杯?”
軍雄硬邦邦又不懂情趣,哪裡有普通雄蟲有意思?
010沒有成家,卻也不會委屈自己。他執行任務時有多無情,在聖歌女神家的地盤上就有多荒唐。短短半個小時,阿列克就目睹這位前輩勾搭上兩位家族雄蟲後輩,兩個未成年的雄蟲用仰慕的眼光注視著010,聽這位老前輩侃大山。
“這次軍部改制造成的影響前所未有,而我卻要繼續去執行該死的任務……阿萊弟弟,不考慮藉著這次機會往上爬嗎?”010將自己的茶水一口飲盡,“軍部改制,先從監獄開始動手,後面慢慢涉及到軍團、部門、行政口——啊!大工程!我們傢什麼時候也改一改編隊啊。”
阿列克在家可不敢喝酒。他乖乖喝檸檬水,“你覺得我有可能嗎?”
“為甚麼不可能?”他解釋給阿列克聽,“這次改制不少人會下臺,你雖然頂著這張臉……但你自己也嘗試過了,這張臉在特殊時期能發揮多麼巨大的作用。你再加上能力、人脈、聖歌女神家的背景……第二個阿萊席德亞不就出來了嗎?”
這話讓阿列克難以反駁。
他深深捂住臉,所有表情都掩埋在手掌中。
“溫九一也在改制中嗎?”
“我不知道。”010說道:“他的事情我怎麼清楚呢?你問我還不如去問問軍雄們。”他說完後,不再理會阿列克,在前臺點了一份蛋糕跑去勾搭角落裡一個成年雄蟲,沒一會兒就用雄蟲的身份開了間屋子,兩個人你情我願上去。
阿列克卻死活找不出自己通訊錄裡有軍雄的聯絡方式。於是在頂撞大家長的諸多事項中,阿列克又給自己填了一筆:他開著航空器又跑了一趟雄蟲協會,順利找到了溫九一室友郝譽的名字,給他的家庭住址打了一通電話,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三天後,阿列克才收到了回電。
就一個標點符號【!】;
阿列克翻來覆去,想看出這中間到底使用甚麼密碼。最後還是郝譽的雄蟲兄長特地打電話解釋:“沒甚麼其他意思。郝譽是說他很震驚會發生這種事情,並且很生氣,承諾一定馬上回來。”
阿列克問:“他和您是這麼說的嗎?”
郝譽大哥說道:“沒有。先生,郝譽現在執行機密任務,他不能透露任何一個字給我們。”
這樣,又過去一週了。
事態毫無進展。
無論是軍部、政界,還是社交平臺上關於K778的交流都緩和下來。蟲族世界重新回到了平穩的表面。
所有人都在等待。
當任何一個組織龐大到某種規模時,就像是野獸。不是被吞噬,就是被同化。其中無法消化、無法共存的硬渣子,會在某一天排洩出來。
俗稱為垃圾、糞便,總之是無用之物。
溫九一清楚自己不算是軍部裡受人喜歡的傢伙,在最大可能下,他也不想和太多人牽扯上關係。
這中間,包括他的老師利達。
“郝譽問我你的事情。”利達揉揉額頭,“九一,你太莽撞了。怎麼能讓郝譽知道這些事情呢?他現在正在執行任務。”
“我要的東西呢?”
利達也不知道溫九一開門見山的壞習慣從哪裡學來的。夜明珠閃蝶家族那些話術好像根本沒有灌入到這孩子腦子裡過,他的大腦裡全部都是「怎麼打仗」「怎麼殺敵」「怎麼製毒」。
“你啊,你啊。”卡利搖搖頭,“你的開顱分低果然是有理由的。伽舉報你,居然說你濫用毒氣。九一,下次你好歹要植入一個更科學的理由。”
不過濫用毒氣這個名頭,確實讓政界那些人嗷嗷叫,想盡辦法在後面的拉鋸戰中撬開軍部的口牙,將自己的人送入生化九一部門。
“外面不知道多少想要把你從這個位置上搞下去。”
“哦。”
“你著急一點,好不好。”
“哦。”
利達服氣了,一屁股坐下說道:“軍部那把行星級很難拿出來。現在不是元帥在管著,而是博物館。哈哈哈,你敢相信嗎?這種武器居然五年前移交到博物館!”
“你取不出來。”
“首都第一博物館,防衛最森嚴的第一庫藏!”利達抓抓頭髮,“政界的地盤,我怎麼可能幫你借出來。再說,借出來也用不了。九一你不是早就有自己的武器?”
溫九一「哦」一聲。
K778星球上,他第一次見到將軍級寄生體。在此之前,軍雄們雖然會和他們形容將軍級的可怕之處。
但每一個人形容之物都不經相同,郝譽還私底下嘲笑過前輩們撒謊都不對對口供。
如今,應該被嘲笑地是他們這些小輩。
將軍級必須要用更強、更大、更致命的火力壓制!溫九一感覺自己手上抓著的牌越來越少,長期不眠讓他眼前出現重影,他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內側,精神觸角一根一根立起來,藉此保持清醒。
溫九一問道:“卡利一脈死了多少。”
“不少。主要是低階寄生體。夕陽的作用很快,神經擴散速度比我們當初測試還要快一倍。不清楚是量還是等級原因。”卡利說道:“我不懂你們的資料,還要靠威門口述一遍給我聽。”
溫九一理解。
他的手指輕微地抽搐起來,從小拇指指腹開始,好像出現膝跳反射。顯然,這不太對勁。溫九一將手攥成拳頭,在指甲掐入掌心後,他聽見老師利達的話,“我們派人統計死亡時間,超過80%是在兩天一夜中去世的。K778事件結束後,整個死亡曲線斷崖式減少。”
面板上的蟲紋酥酥麻麻,溫九一低頭他看見袖口下的面板出現一個又一個小水泡。
“夕陽證明,寄生體的繁衍方式和生存模式與我們之前推測的第三型基本吻合。後面生化部門要繼續朝著這個方向努力。”
水泡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溫九一的注視下飛快鑽入他的臂膀中。
“老師。”溫九一打斷利達的話。
他抬起自己的手,撩開袖子。
“殺了我。”
手背上乾乾淨淨,裸露的手臂光潔得像剛剛出澡堂。
“九一。”利達伸出精神觸角探查一番,搖搖頭,“你是不是太累了?”
溫九一眨眼,將手掌心湊近眼前。
——碩大的眼球猛地從他的掌心長出來,對他眨巴眼。
作者有話說:
溫九一是雌雄嵌合體,所以從基因上講,他並不算純粹的雄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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