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收尾
阿列克此生最討厭的事情就是被人認錯成哥哥阿萊席德亞。
無論是蟲族還是寄生體, 他們的眼睛裡只有阿萊席德亞——阿列克不明白那個混蛋到底有多麼好,讓所有人都惦記著他。但在此刻,他根本沒有時間去考慮這又是兄長的甚麼孽緣。
他緊緊地摟住懷中的雄蟲。
溫九一垂著頭, 他身上的衣服被風吹起,燒成灰燼的部分隨之裂開,暴露出他千瘡百孔的軀體。軍刺融化後產生的金屬液體扎入雄蟲體內後, 快速與血液凝為一體,從內至外攻擊所有的臟器。
“部長。溫部長。”阿列克將雄蟲的腦袋摟在懷裡, 俯身貼耳在雄蟲鼻翼前,許久才聽到艱難地呼吸聲。
“九一!溫九一!”阿列克忍不住呼喚雄蟲的名字。
天空傳來索索的聲響。數道巨大的手指背後的烏雲終於降臨在K778星球正面。太陽的光徹底從這顆星球上消失了。唯有從地面快速攀升上去的毒氣夕陽還在兇兇燃燒。
這幅景象讓阿列克想到聖歌女神的裁決之槍。
大家長最喜歡給家裡的幼崽們將聖歌女神的戰爭故事,他總是形容這件武器從天而降, 將整個星球扎串。
“神的武器是甚麼樣子?”
“阿列克, 你見到的時候就知道了。”
士兵級的寄生體和隊長級的寄生體只是戰鬥力、能力上的不同。
但到了將軍級,他們完全可以獨立為另外一類物種。
【怪物】
【宇宙體】
亦或是……
「神」!
“把他給我。”七號的身影從一片烈火中冒出。夕陽瀑布一般沖刷著他的身體。面對孱弱的阿列克,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暴露多少本錢。在卡利大人殘餘力量的沖刷下, 阿列克看見一個乾癟的臉龐快速充盈起來, 在短短十秒內,這個寄生體經歷了胚胎、兒童、少年,最後成長為青年。
如今的七號俊秀而美麗, 他的背後張開一雙珠光藍的翅膀。
阿列克知道這雙翅膀,在蝶族他的上任主人以美貌著稱, 被人稱為:蝶族明珠。
七號轉動著透藍的白眼珠, 睫毛顫動著,重複道:“把他給我。”他頓了頓, 說道:“阿萊的弟弟。”
阿列克收緊了臂膀。他盯著七號,“你們殺死了溫萊閣下。”在聖歌女神大家長的主持下, 他哥哥阿萊席德亞差一點和夜明珠閃蝶家的小雄蟲訂婚。故而, 阿列克特地去瞻仰這一家子雄蟲的樣貌。
七號微微翹起嘴唇。在安靜中,這絲笑意讓阿列克毛骨悚然。他不自覺地拱起背,將溫九一的臉別向自己懷中,發覺起生物最本能的保護意識。
“當然。”七號說道:“把他給我。”
“我拒絕。”阿列克說道:“你們要吃掉他。”
寄生體索要一隻雄蟲,除了吃掉他,阿列克想不出更多的選擇。在他懷裡,溫九一淺薄的呼吸和逐漸冷卻下的熱血,時時刻刻刺激著他的神經。
“我不會把他交給你。”
七號咧開嘴,他慢慢地用手擦著過自己的嘴唇。尖牙刺穿他的手掌,一抹紅色暈染他的唇色,很快那些鮮血沸騰得冒出泡沫,流動著組成一把收割生命的死神鐮刀。
“你哥哥的面子不是萬能的。”七號的眼球上下翻動,他完全不講究人體運動原則,眼球像是彈珠一樣正反面滾動。“你根本不知道子宮的事情吧。”
阿列克確實不知道。
他盯著七號,腦子飛快地轉動。在紅色鐮刀即將落下的一刻,一串語言像是從秘密深處翻動上來。
“▇ ▇ ▇ ▇ ▇ ▇。”
【聖歌女神保佑】
每天餐前的禱告深深烙印在他的肌肉動作中。無論是遭遇甚麼,無論事情有多麼糟糕,他沒有忘記聖歌女神家的信仰,坐在餐桌前虔誠地為每一餐禱告。
“聖歌女神保佑。”
刺啦——
鋒利的鐮刀刺穿阿列克的脖頸,但只是一點點,隨著鮮血流淌下來。七號驚恐地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再前進一步。他深知阿列克是不可能有這種力量,作為一個普普通通、深知沒有開啟腦域的雌蟲,阿列克再怎麼努力都是一介炮灰。
他握緊鐮刀,手指繃緊,青筋凸起。
饒是如此,也無法讓鐮刀離開或者切斷阿列克的脖頸。
有甚麼東西在庇護著眼前的雌蟲。
這個認知讓七號惱羞成怒,在他的本體卡利大人眼前,有另外一個疑似將軍級的人物虎口奪食,這無疑是對他們這一脈的宣戰!他的腦袋向後一仰,最後一口夕陽餘暉徹底從他身上散去,珠光藍的雙翅揮舞中將最後一點霧氣抨擊成碎片。七號長呼了一口氣,探出另外一隻手,鮮血快速凝聚成第二把武器。
“▇ ▇。”
「等下」。
阿列克和七號同時抬起眼。
他們看向天。壓抑的天空中連黑色都是一種舒坦的顏色。由溫九一點燃的火焰孜孜不倦燃燒著卡利的手指。
“他在說話?”
“閉嘴。”七號呵斥道。
他謙卑地垂下頭,兩隻眼睛忽而擠成了兩條象劈開的香蒲似的藍縫,忽而又張開,變成純白色。
卡利正在用他的眼睛看著阿列克。
“你和他很像。”七號,亦或是卡利說道:“你比阿萊席德亞還要像他。”
阿列克這才意識到,這個他是自己的雌父阿萊德尼。
說來好笑,從小到大,寄生體居然是第一個認為他比哥哥阿萊席德亞更像雌父的人。
“你見過我的雌父。”
“當然。”七號的眼球重新返回來。這個時候,他到底是作為卡利的眼睛在說話還是代表他自己,都不太重要了。
“為了殺他,卡利大人不得不和垃圾們聯手。”
阿列克無法想象。
當他抬起頭看向暗無天日的世界,看向熊熊燃燒的火焰,越思考要如何擊敗這種星球般的怪物,越覺得無助。
他感覺到自己徹底遊離在這個真正的殘酷戰場外。
“我應該和你說過。”七號正襟危坐,他調整自己的珠光藍翅膀,微微仰頭。盯著這張華貴平和的容顏,他無論做甚麼都能被貼上一層濾鏡。“我們要整個生化部門。”
“整個,自然也包括你手裡的雄蟲。”
他伸出手,架在阿列克脖頸上的鐮刀化作血液,稀稀疏疏灑滿雌蟲滿身。
“把他給我。”
生化部門最值錢的東西,除了大量的毒液和配方外,就是歷任生化部門的部長。對於寄生體來說,身體可以圈養在一處可持續抽取部長身體中的毒素。而精神則可以由他們入侵,摸清這個部門針對寄生體調製的各種毒素,再一一作出對策。
卡利大人不會管這些瑣碎的事情。
七號必須坦然面對這點:他能活下來就是為了幫助卡利大人打理這些複雜又瑣碎,關乎整個脈系的破事情。
“不會有人知道你把他交給我。”七號拍拍胸脯保證到,“稍後,我會叫來其他人,將這顆K778所有的蟲子殺乾淨。”他看著這張熟悉的面容,心情愉快起來,“或者,你想和你哥一樣?想要甚麼,我們都能滿足你。”
溫九一的半張臉都被鮮血覆蓋。阿列克看看自己沾滿泥土的手掌,最後用手臂竭力堵住溫九一額角上一個突如其來的血洞。
“我不是阿萊席德亞。”
“哦。”
“我不會把部長交給你們的!”
“哦。”
七號答應道:“不和你耗了。看在你這張臉的份上,我不殺你。”他張開翅膀,跳躍到半空中。雖然長著一副雄蟲的樣子和軀體,但七號並非真正的蟲族身體,他只是將自己的精神凝聚成這個樣子,越接近卡利那些手指時,七號的身形越淺薄,最後像一層煙霧被風吹散。
“阿萊弟弟。”他附耳低嚀道:“你會後悔的。”
“把他交給我,對這位軍雄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阿列克抿緊嘴唇。他已經說不出話,嘴唇被咬出一層深深的牙印。這個可憐的聖歌女神裙綃蝶仰面看著灰暗的天空,一直到耳邊響起航空器降落的聲音,他都沒能夠看見太陽重新升起。
夕陽之後是漫長的黑夜。
溫九一被醫護人員抬上擔架,他們甚至等不及到航空器上,原地給溫九一做心臟復甦。隨著生物電的一次次衝擊,雄蟲終於睜開眼,在一片慌亂中,阿列克看見他張開口說了甚麼。
“溫……”阿列克雙手撐地,搖搖晃晃半蹲,猛然摔下去。他的後背汗津津一片,泥土和灰塵化在他的衣服上。
短時間內,他別想要站起來。
高等級寄生體的壓制不僅僅是對軀體,更對所有人的精神和意志。他們都不需要回憶,只需要抬起頭看看那片始終漆黑的天空,對生活和未來的一切期盼瞬間菸灰雲散。
山谷無聲。
焦木與焦土隨著風聲發出嘶吼。虎甲種精心呵護二十多年的褐紋煙木原野,又一次只剩下光禿禿的大地、冒著熱氣地山坡,和一層一層浮游著的黑色灰燼。
“要打仗了。”利斯特摸摸自己的口袋,拿出伽臨別前贈送給自己最後一支褐紋煙。他將這根菸壓在地上,看著煙慢慢燃燒,像一首大地與天空的訣別詩。
“又要打仗了。”
新曆7653年,夏。虎甲種軍團後代叛投寄生體,致使將軍級寄生體入侵K778星球。戰鬥歷時兩天一夜,軍雌傷亡人數1213人,其中港口戰亂犧牲93人,為掩護民眾撤退犧牲106人,重傷92人,輕傷896人,失蹤26人。
新曆7653年,夏。根據《蟲族宜居星球判定準則》,K778星球已不再適合蟲族居住,星球原生態圈徹底被破壞。K778星球全體居民依據《戰時特殊居住意見書》由各蟲種長老會負責人員安置。
無長老會蟲種將由K777星球政府統一安排接濟。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開始新劇情了。
阿列克終於要開始強起來了!!弟弟也要開始對狙寄生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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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調整作息,因為工作又忙起來了。感謝在2022-03-23-2022-03-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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