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778星球(捉蟲)
太空戰爭是運動的戰爭。
行星在運轉、衛星在運轉、隕石和各種各樣的太空也在運轉。蟲族戰爭學還沒有研究維度武器和時間打擊的今天, 他們的作戰手法還是侷限在兩個層面:生物的軀體和精神。
打擊、摧毀、溟滅生命體物理意義上的存在。
而對精神的戰爭研究則是在寄生體出現兩百多年後才逐漸出現。精神武器、軍雄制度、開顱手術、強制記憶手段沾滿無數蟲族人的鮮血和罪惡,一步一步成長為太空戰爭體系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你今天怎麼這幅無精打采的樣子?”尼諾端起盤子,和身邊的丘德爾巴說話。和伽身居高位有所不同, 丘德爾巴自從列兵堡攻破後,手底下大部分士兵都調換到其他軍團。
孤家寡人,身為高階將領, 丘德爾巴左顧右盼居然找不出一個滿意的下家,乾脆跟著溫九一跑路。
他打著哈欠,“看新聞。”
雖然他們現在是星盜團,但歸根結底還是登記在冊的正規軍。而像他們這類有點名頭和軍銜的傢伙,關注新聞和國內動態已經是一種常態。
“最大的新聞應該是我們桔梗花。”尼諾不以為然地開啟自己的通訊, 他正在喝水, 一口沒含住,水珠滴落在褲子上,“咳咳咳, 這是甚麼……將軍級現身K778星球。”
“k778星球在薇米亞戰線後。”丘德爾巴嚴肅地沾了點水, 在桌子上畫出星圖,“它繞過了次戰線、數十個軍團的看守,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到了這裡。”
丘德爾巴二十多年沒有打過一次勝仗。
這也是他最厲害的地方, 他二十多年都沒有挪窩,愣是能和數以萬計的寄生體大軍耗死在原地。“K778星球有兩條星際航道, 一條是貨航道, 一條是客航道。貨航道途徑每一個種族領地,而客航道則可以直達首都圈。”
在此之前從沒有發生過將軍級潛入的事件。
因為從薇米亞戰線到K778星球最快的一條途徑上有一座名為列兵堡的軍事堡壘。
溫九一調動星圖, 觀賞這則新聞的不同報道。他的辦公室足夠大, 投屏後密密麻麻上百個視窗開啟, 從官方報道到文字書稿, 從K8887星球當地居民拍攝的影片到匿名社群一刻不停歇的重新整理評論,所有一切都把溫九一包圍在資訊製成地繭中。
“K778星球大量居民開始出逃。”
“薇米亞戰線,蟲族是否還有真正的保護牆?”
“將軍級寄生體妃厲現身!看看我們和寄生體之間的差距吧。”
溫九一隨手把最後一條白痴言論舉報掉。無論在哪一個種群裡,總會出現一批崇拜外族的反骨崽。他看著自己整理出的部分情報,道:“它在挑釁。”
伽的額頭上纏著紗布。
開顱師正在給他一層一層地解開紗布,說道:“因為列兵堡嗎?”
溫九一瞭然道:“不一定。”
紫綠色毒氣「紫蘇」,顯然不是一個普通星盜團能夠自主研發出來的作品。不管溫九一如何強調讓下屬們放開心思搞破壞,在執行任務地過程中,老兵們還是不可避免地留下受過軍事訓練的痕跡。
列兵堡只是薇米亞戰線一個小小的突破口。
溫九一還沒有自大到認為自己能讓將軍級親自出馬。
反觀毒氣「紫蘇」,它已經嚴重危害了圍獵派寄生體高層的利益。在桔梗花星盜團歷次行動中,圍獵派寄生體居住地連只老鼠都沒有活下來。
溫九一對他們素來趕盡殺絕。
“除了交通便捷外,K778應該是當年最早一批接受薇米亞戰線難民的星球。”溫九一調出一組老資料,“雖然有豐富的物產,但沒有產生智慧生物。除了建設兵團,百分之七十的居民或多或少和薇米亞戰線有關聯。”
寄生體們挑選的意思可太明顯了。
溫九一相信不過多久,政府和多方會緊急把蟲皇推出來發表宣告。事實上,吃完飯兩個小時,星艦上的人就收到了新推送:早上寄生體將軍級入侵為假新聞,K778星球居民已經被妥善安置,現在正在調查流言源頭。
“原本我還不確定。”開顱師開玩笑道:“現在我敢肯定了。將軍真的來啦哈哈哈。”他嘲諷的語氣能直接給火箭加滿油,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蟲皇根本沒有實力,各地方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九一,別希望有甚麼好果子了。時機一到,我跟你賭他們會很便宜把這批居民賣出去……”
溫九一冷冷地說道:“你想死,別拖著我的人下水。”
開顱師也是有好前景的雄蟲,可能因為嘴巴沒把,才落到給他當隨軍開顱師的地步。
“切。你有老師,有元帥撐腰,誰能把你拉下馬。”開顱師給伽上了最後一層藥膏,拍拍對方的肩膀道:“真可惜,你要離開啦。”
“你不要動。”
“九一。我是專業的,你知道甚麼是專業嗎?”開顱師指著自己的腦袋,說道:“與腦部手術有關的,我都十分擅長。你要的記憶清理我給你做了,記憶矯正也給你做了。等你的副艦長醒過來,他會完全以為自己是去生化九一部門進修,桔梗花星盜團的事情完全沒有發生過。”
開顱手術成功的軍雌意志力比普通雌蟲要強一些。
因而記憶手術難度上升好幾個點,倒是耗費開顱師不少時間。
“嗯。”溫九一估算下時間,道:“接他的人來了嗎?”
這次來負責對接的人是威門。
哪怕溫九一現在以星盜的身份活躍在戰線附近,他們和威門的遺體捐獻協議依然作數。
每隔兩週,威門都會準點出現在星艦上。
尼諾和利斯特護送昏迷不醒的伽坐上航空器。
“溫九一閣下太冷酷了。”尼諾惆悵的說道:“我忽然感覺有一天,我沒有用處了。他也會這樣把我丟棄掉。”
利斯特依舊抽菸,他用自己的三根手指夾住菸捲給年輕人,“沒甚麼不好的。年輕人,這就是領導。”
K778星球。
距離薇米亞戰線足足有一週的時間。威門公車私用,加足馬力把時間濃縮在三天把伽送到了地方。
晌午時分,就跟最普通的日常一樣。駐地軍團裡,新兵們互相追逐著,在這顆沒有戰事的平靜星球上進行訓練。他們中得到命令,要挑選一批人前往列兵堡進行戰後清理。
這可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心高氣傲的不屑於浪費時間在打掃戰場、去除戰爭影響這件事情上;膽小怕事的根本沒有能力應對千奇百怪的殘骸。
而這件事情又必須有人去完成——列兵堡可是蟲族軍部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奪回在薇米亞戰線的據點!
雖然這個據點和整條薇米亞戰線比起來,就如同小拇指甲在人身上的重要性。
“去吧,說不定能撿個漏,殺個寄生體漲點軍功。”
“戚。這種好事能輪到我們嗎?列兵堡最近可邪門了。好多軍雌過去不明不白就去世了。”
毒氣「紫蘇」造成的後果沒有幾十年難以減輕。
泥土氾濫出不正常地紫色,樹木枯萎,枝葉伸出手就能捏成粉碎。前去工作的軍雌必須穿著厚厚的防護服,負責將這片戰爭中的屍骨、土壤和沒有收容的武器分門別類,按照不同的手續進行火化出行。
除了後來駐紮的新軍營外,他們去哪裡都要準備好防護服和消毒用具。
可惜意外還是發生了。
最開始只是一兩位軍雌出現不適應的狀態,後來症狀像是擴散開來,整個新軍營陷入到了恐慌中,在最近有流言說已經有軍雌不堪病痛折磨,在自己的房間內自縊。
“事情都沒有搞清楚。最好別去。”
“聽上去像是被寄生。”
伽便在這樣的討論中,緩緩睜開眼。負責照顧他的軍雌正匆忙把飯領回來,一進屋就衝說閒話的人喊道:“說甚麼閒話。訓練做完了嗎?招式練了嗎?武器維護了嗎?機甲維修了嗎?快走快走。”
轉頭。軍雌面目和藹地把飯菜放在伽面前,敬禮道:“伽團長。”
伽還覺得有些頭昏腦漲。他眯著眼,終於判斷出眼前人曾經是他在第二軍團任職時見過面的軍雌,“我已經不是你的團長了。”
“好的。”軍雌拆開筷子,“伽團長,我是K778地方駐軍的第三把手。主要管理後勤和人員的調動。您這次來是上面有甚麼任務嗎?”
伽端起飯碗,翕動著鼻翼聞了聞,一時間居然想不起來自己是來做甚麼。
“我……誰送我過來的?”
“蟲族基因庫的威門先生。”軍雌交代道:“他說您領了重要任務,請我們務必要照顧好您。”
是嘛?伽捂住腦袋,他在繁多的記憶中努力尋找「威門」這個名字,“確實有這個人。嘶——”額頭上留下一灘血。伽無奈地看著滿手血,讓軍雌把紗布拿過來,他自己給自己纏上。
他的腦子被人動過手腳了。
也不知道是刪除了甚麼記憶,還是種植了甚麼錨點進去。
伽憂心忡忡,他說道:“生化九一部門的人有說甚麼嗎?”
“除了蟲族基因庫的威門先生,沒有其餘人來過。”
伽睡了三四天,忍不住從床上起來鬆快鬆快身體。他快速解決掉飯菜後,整理儀容,快步走出醫療室。
夏日的暖風久違地吹拂在他臉上。在他眼前恰如二十多年前的原野,充斥著紫紅色的草木,風一吹像是波浪此起彼伏地吵鬧起來。
作者有話說:
後面的劇情大機率都是在填坑,上一本的坑和這一本已經挖的坑。
我的坑品應該還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