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任務:
生化九一部門歷史悠久。
從誕生至今, 有記載的部長共5名。他們無一不是劇毒屬性蟲種,從蜂族、蛛族、蠍族、蟻族到如今的蝶族。
他們繼承共同的名字。
“九一。”開顱師自從目睹小遊珠變傻之後,格外關心這孩子。“小遊珠有名字嗎?”
溫九一正在看報紙。今日頭版正好是他們的傑作:作戰計劃處改制, 被軍部拆分為七個小型部門,降級處理。這意味著政界在軍部的一隻爪子被砍掉,元帥的勢力進一步擴大。
小遊珠坐在地上將溫九一看完的報紙一張一張撕爛。
開顱師心疼地把小遊珠抱起來, 拍拍他身上的灰,“要不就叫他遊九一?”
“想都別想。”溫九一拒絕道:“這個名字不是誰都能叫的。”
他今天敢給小遊珠取名為「遊九一」, 明天老師利達的電話就能直達天聽,小遊珠的身份不給那群搞情報扒乾淨,算他們水準倒退。
溫九一翻開下頁, 衣角被小孩拽了兩下。
“雄父。”
溫九一道:“手拿開。”
開顱師眼睜睜看著孩子哇嗚哭出第一聲, 後面想哭又不敢哭,用袖子堵住嘴巴委屈地掉眼淚。
“哼。”開顱師生氣地把小遊珠提走,“不取名就不取名。小遊珠, 走, 和叔叔玩去。讓鋼鐵軍雄孤寡一輩子吧略略略。”
溫九一紋絲不動。
他從小養在軍部,靠著基因優勢被上一任部長冠上「九一」這個數字。少年時期就開始頻繁地出任務,到成年後毫無波瀾地接受了老一輩的權杖, 坐上了生化部門部長的寶座。
整場對話,軍雄自認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九一」這個名字, 不能給就是不能給, 亂給或者隨意給都會出大亂子。
利斯特聽聞這件事情,乘著送飯的時間段勸說兩句,“長官。開顱師閣下只是開玩笑, 他只是想要讓您給孩子取個名字。”
這讓溫九一更加困惑,“不就叫小遊珠嗎?”
利斯特補充道:“是正式名, 大名。”
“就叫遊珠。”溫九一道:“還有其他事情嗎?”
他準備工作了。
自上次在阿列克的記憶宮殿裡殺死寄生體後,溫九一很長時間被小阿列克嫌棄。小孩子鼻子和狗一樣靈,經常嗷嗚嗷嗚說溫九一身上臭臭,有寄生體的焦味。
久而久之,溫九一就不去了。
“丘德爾巴希長官望回到薇米亞戰線。”利斯特猶豫著把後半段也交代清楚,“伽長官也希望回去。”
溫九一併不意外。丘德爾巴和伽與其他士兵不同,他們算是登記在冊的軍官,更經歷過與寄生體的殘酷大型戰爭。比起在他這裡小打小鬧,火力覆蓋圍剿低階寄生體,溫九一相信他們兩人還更喜歡自己主導戰爭。
“是丘德爾巴想走,還是伽想走。”
利斯特爽快地承認,“伽長官更主動一些。”
溫九一考慮片刻,說道:“半個小時後,讓他來見我。”
他已經許久沒有去看看阿列克發生了甚麼事情。
半個小時,速戰速決,抓住小阿列克讓他給自己把東西交出來。溫九一內心充滿著工作的焦躁感。這種感覺直到他進入到熟悉的花海中,還沒有散去。
記憶殷勤地展現出過去的畫面,小阿列克兩隻眼睛瞪大淚水一點一點蓄滿,陽光折射出光芒稜角,啪嗒一下眼淚掉在花瓣上,“嗚嗚嗚。騙子,大騙子。”
溫九一緩慢地意識到這不是回憶。
他後退一步。
小孩子的眼淚仿若是這位軍雄的剋星。
“我不是騙子。”溫九一板著臉說道:“小雌蟲不可以哭。”
有一瞬間,小阿列克癟嘴的樣子奇妙地和成年的阿列克重合在一起,“你又不見了。”
溫九一強調道:“你說我身上臭,不想見我。”
“唔。我隨便說說——我說不見就不見嗎?”小阿列克據理力爭。但溫九一摸摸脈搏,心算下時間,開門見山問道:“東西呢。”
小阿列克眼圈都紅了。
他氣鼓鼓地把籃子摔在地上,跑兩步啪嘰摔倒在地上。
溫九一單手把小孩拎起來,“不許摔東西。”
“我討厭你。”小阿列克已經帶著哭腔,“你是大壞蛋。”
溫九一有點無法理解小孩的腦回路,“哦”一聲選擇觀看成年阿列克的記憶。
他把籃子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撿拾出來,小心翼翼擦拭那些嶄新的記憶,鋪開在陽光下:喝酒、喝酒……
溫九一掃了好幾眼,目光落在阿列克喝酒後紅潤的臉頰上。有一瞬間,他將自己好奇又驚歎的目光放在雌蟲貼著臉頰的溼發上,微帶著酒氣的汗水沿著脖頸落在解開釦子的衣服中。
聖歌女神家的人不是不喝酒嗎?
溫九一努力將自己的思緒放在阿列克和其他寄生體的交流中,他的耳朵在工作,眼睛卻在享受。但很快,聖歌女神裙綃蝶家的入場將他的目光吸引到全新的事件上來。
在寄生體世界中,聖歌女神裙綃蝶家永遠是一股不可小覷的戰力。
如果條件允許,溫九一更傾向於利用這筆豐厚的人力,而非和聖歌女神家的大家站在對立面——畢竟聖歌女神家的大家長致力於反對溫九一帶走阿列克。要不是老師利達靠一己之力攔住了大部分的告狀,溫九一八成會陷入與聖歌女神家經歷的扯皮中。
而現在?
溫九一更不會說。他想不出如何與聖歌女神家的大家長解釋,乖巧聽話的阿列克學會了喝酒。
輕柔的風聲隨著陽光蒸發成一層層薄霧,小阿列克久久沒等到大人哄自己,不高興地在地上打滾。等他從花束中探出臉來時,頭髮、鼻尖、脖頸和耳廓裡全部都是細密的花瓣和草葉。
天上的太陽更高,熱氣更為濃重。小阿列克的眼淚在蒸發完畢之後,拽著一束野花,快快樂樂地去找漂亮雄蟲玩耍。
不管再怎麼長大,在這個世界裡,他永遠是個孩子。
“哥哥?”
很不幸,在另外一個世界成年人需要工作。
伽靜候許久。
他靠在溫九一辦公室門口連抽兩支菸,一改加入隊伍前積極的態度,用左手地兩隻手指頭摩挲裝有槍(械)的皮套。
皮套的表面烙印著虎甲種的標誌,一個斑駁到看不出原來樣貌的家族紋樣附著在虎甲種標誌下層。
“艦長還沒好嗎?”
他終於把第二支菸抽好,手指之間染上褐色的煙紋。薇米亞戰線失守後,他是第一次抽到熟悉的褐紋煙。此煙以抽完後兩指留下褐色的波浪形的紋路而聞名,二十多年前是虎甲種軍隊裡最能拿得出手地軍備商品。
利斯特昏昏欲睡,他眯著眼睛,照舊在抽一支褐紋煙。
“才過去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已經很久了。”伽輕聲說道:“我沒想到十分鐘就能抽完一支菸。”
利斯特像是夢囈一般道:“二十年都過去了,你還差二十分鐘嗎?”
薇米亞戰線的諸多星球像是彈珠球一樣成列在夜幕中。遊走在這條戰線的每一天,伽都能夢見渺無邊際、被寒風吹遍紫紅色草木的原野,毛茸茸地紫色百里香中手持武器地軍雌護送著雄蟲和幼崽們前進……空曠的原野喧囂得敲鑼打鼓,孩子在笑,雄蟲也在笑,他們對他喊他的名字,一聲接著一聲地喊。
“伽。”
二十多年過去了。
伽等不及二十分鐘。他拒絕了一切的調動守在這條戰線外,奢求在遙遙相望中看見那片和雄蟲和孩子們走過的原野。
在太空中,他踩在堅定的地板上,卻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這一切都使他害怕起來。
溫九一併不是要奪回戰線。
他固然想要殺死寄生體,甚至比常人更加迫切,更加急促的要殺死寄生體們。
伽因此而尊敬他,就像是一隻野獸對待和他一樣兇猛地野獸那樣。比起丘德爾巴那樣只會逃跑的傢伙,伽確實更願意追隨溫九一,至少軍雄強硬地殺死了敵人。
但溫九一依舊沒有要奪回薇米亞戰線的意願。
這種不夠強烈的意願,在阿列克離開之後變得更加強烈。伽明顯感覺到那位與阿萊席德亞相似的勤務員離開,讓他們的艦長變得不安、焦躁,伴隨輕微的暴躁和嗓門加大。
此情此景,讓伽想到二十多年前失去家庭的自己。
“艦長不會收復薇米亞戰線。這條戰線太長、太多、太難……利斯特我已經沒有甚麼東西剩下了。我的自由只在於我能夠選擇甚麼。”
戰爭有力的改變過伽的世界觀。
他的二十分鐘、二十年、往後餘生,都將固執地和這條戰線繫結在一起。
利斯特勸不住他。
“你也知道自己沒有甚麼選擇。如果只靠你自己,猴年馬月才能收復薇米亞戰線呢?光是殺,就要把刀刃殺卷,子彈打完,燃油耗盡。副艦長你還很年輕啊。”
“我不會一直這麼年輕。”伽拍拍手把上面的灰燼抖落,“阿萊,不,長得和阿萊很像的勤務員。你想想他。”
“他叫阿列克。”溫九一推開門,補充道:“進來說話。”
他看完資料,馬上出來,在星圖上尋找座標點,忙活到和伽約定的時間,才把兩人迎進來。
溫九一和伽確認一件事情:“你想離開隊伍。”
“是的。”
“可以。我給你批辭呈。”溫九一點開自己的成果,和兩位下屬展示戰術圖,“在此之前,你先看看自己最後的任務。”
作者有話說:
伽:那個阿萊的弟弟。
阿列克:我、叫、阿、列、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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