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來人
能夠讓阿列克喝酒的日子沒有維持多久。拋開他自我反省, 痛定思痛覺得不能再違背聖歌女神家的傳統外,寄生體世界風起雲湧也給他的戒酒生涯填上了濃厚一筆。
因為有人砸了他喝酒的館子。
“阿萊席德亞,聽說你手中有薇米亞最火的毒氣產品。”來者籠罩在黑色的兜帽衫中, 他露出一點尖下巴,阿列克分不清他到底是哪一個將軍體的分體。
不過從這句話上看,很有「探索者」一脈的風向。
阿列克和溫九一聯手弄死了「探索者」代表, 但他們也清楚,想要完全掩蓋訊息是不現實的。哪怕是一脈相乘的寄生體分支, 他們之間都不存在徹底的利益共存,互相出賣、背刺和吞噬才是他們之間永恆的主題。
阿列克揉搓自己那頭充斥酒氣的捲髮說道:“有事嗎?”
一把刀劈砍在他的兩腿之間,瞬間將阿列克身上的汗發出來。寒冽的銳氣沿著阿列克的大腿往上攀爬。
刺啦——急速的破空聲, 攜帶著鋒芒割開阿列克的頭髮。隨著飛揚的發屑, 阿列克快速抬起腳,他的膝蓋頂在突襲者的腹部, 雙手成拳頭, 襲向來者的面頰。
拳風和刀鋒對陣。
強力的經氣席捲來者的帽衫, 一雙特有的偏金色瞳孔暴露在阿列克的面前。
聖歌女神裙綃蝶家。
阿列克收住手,但對方顯然不是為了和他打招呼才這麼做的。嗤嗤兩下,阿列克的脖頸上出現細細的血痕。門外傳來急躁的腳步聲、嘶吼與尖叫並行,“阿萊席德亞大人!”
阿列克下意識用衣領遮蓋住自己脖頸上的血痕。
“你……”對方愣住了。
他們不再對話,像是維持默契, 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前進。
“吵甚麼吵。”阿列克將釦子繫上。他忽然慶幸自己今天穿的是深色衣服。“你們打擾我睡覺了, 煩死了。”
他推開門,久違地看見血四。
狼狽的血四失去了一條胳膊, 阿列克懶散的靠在門邊上。最近喝酒給他身上帶來一種別樣地頹廢和隨性, 看上去與寄生體心中的阿萊席德亞已經沒有任何差別了。
“找我幹甚麼。”
“處刑者大人回來了。阿萊席德亞大人。處刑者大人已經回來了。”血四雙眼放光, 聲音高昂,“他點名要見您。阿萊席德亞大人這是我們絕佳的機會!!”
阿列克笑了起來。
他現在與剛來到這塊地界可不一樣,笑容中不屑和自傲隨著酒氣完全發酵出來,“不去。他叫我去,我就去,多沒有面子。”
“處刑者大人表示,他絕對不會計較您之前做的任何事情。”血四低聲下氣,彷彿失去地手臂和阿列克毫無關係。
可阿列克記得清清楚楚。
分體寺號意外死亡之後,自己逃亡到這個偏僻酒館中度日。找不到人的高層寄生體們為了逼迫自己出頭,在電視上輪流播放血四斷臂的場面。他們折磨寄生體的手段,不比折磨蟲族要少。
甚至低等的寄生體在這裡比普通蟲族還要卑賤。
阿列克坐在酒館的幾天,已經可以喝著酒看血四的手臂被人做成雕花、片成刺身、下鍋油炸,全程由血四自己動手,再自己吃到肚子裡。
這次到底是真的卡利找自己,還是假的,都說不準呢。
血四用自己殘餘地手臂擦擦汗,勸說道:“阿萊席德亞大人,處刑者大人是真的想要與您同歸於好。”
阿列克說道:“我不相信。你走吧。”
他不再給血四解說的機會,關上門。
整個酒館滿地狼藉,破碎的酒具和桌椅亂糟糟堆砌在一起。阿列克環視四周,沒有看見那位疑似家人的雌蟲。
這座位於半地下的酒館沒有窗戶,大門也只有自己剛剛所在的那一處。阿列克開啟燈,半晌說道:“他不會進來的。”
房間裡空蕩蕩沒有任何人。
阿列克拉著自己的衣領。深色衣服因為粘稠的血液和他的面板貼在一起。“我去換衣服。你去嗎?”他沿著走廊說道:“鑰匙不在老闆那裡。”
他露出自己指尖地金色鑰匙。
說起來,還是要感謝他哥這張臉。
酒店老闆連夜搬出了自己家,只為了把最好的床和臥室留給阿萊席德亞獨享。他堅信自己的酒店能因為阿萊席德亞的存在蓬蓽生輝。
這把直通臥室的鑰匙,自然也給了阿列克。
“外面應該都是來找我的寄生體。說不定還有高階寄生體……這個時候出去,被敏感的傢伙察覺到……就算你的異化再強大也很難離開吧。”阿列克開啟門鎖,他推開門,黑漆漆的走廊處一盞昏暗的小燈亮起。
阿列克做出邀請的動作,“請吧。”
燈內的火苗猛地搖晃兩下。
空無一物的牆上,忽然顯示出一個長長的黑影,空氣好像在一瞬間多了輪廓。阿列克看見熟悉的髮色在燈火中閃過,向著更深層的黑暗走去。
他舉起燈,追了上去。
“你不是阿萊席德亞。”那人沉悶地說道:“他不會如此弱。”
阿列克一時間不知道要露出甚麼表情好。
在對方看不到的地方,可憐的雌蟲弟弟翻了一個白眼。“啊對對對,他沒有這麼弱。”
那人更加奇怪地看了阿列克一眼,握緊手中的刀柄說道:“可你們實在太相似了。”
阿列克也不知道對方是在誇自己偽裝得好,還是再罵自己像個混蛋。處於一點小小的叛逆心,他反駁道:“哪裡相似了?”
“每次阿萊席德亞講話,我都很想打他。”
阿列克:“……”
那人惋惜地嘆口氣,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實力和真正的阿萊席德亞相比仿若泥牛入海。他上下大量阿列克道:“聖歌女神在上。”
“聖歌女神在上。”阿列克快速用蝶族方言背誦出家族的禱告詞,一字不落。
這也算是簡單地確認身份。
“阿萊席德亞是我哥哥。”阿列克將燈火舉高一些,確認身份,“您是哪一屆的前輩?”
聖歌女神家朝寄生體世界派遣間(諜)、刺客並非一朝一夕的日子。
阿列克雖然不知道到底家族有多少人隱姓埋名生活在寄生體世界。但他清楚自己同屆聖歌女神雌蟲中,有將近三分之一的人再也沒有出現在家族裡。
他們的名字和檔案永遠被銷燬。
對方古怪地看了阿列克一眼,又懷疑起他的身份來,“你真的是我們家的孩子嗎?”
看瞳色、髮色和蟲種,絕對地聖歌女神裙綃蝶種。
按照大家長那群老不死奉行的「純血統」理論,當代應該不會有任何一個聖歌女神裙綃蝶種的孩子淪落在外。
阿列克被這目光看得極為羞愧,“我當然是。”
“那你套話水準也太低階了吧。”對方諷刺道:“聖歌女神因為阿萊席德亞已經淪落到這種地步了嗎?這等菜鳥都敢派出來。”
阿列克不甘心,但他沒好意思繼續說,大家長根本不知道自己出來混的訊息。
估計溫九一也不會告訴聖歌女神家的大家長啦。
“算了。”對方也懶得繼續吐槽阿列克笨拙的詢問技巧。他的目光落點在阿列克這張臉上,羨慕和嫉妒夾雜在一起。“你能被大家長選出來也一定有你的過人之處。嘖嘖……讓我摸摸看你的臉。”
不等阿列克拒絕,對方的手先蹭上來。
阿列克很快感覺到那雙手的指腹和掌心長滿一層老繭,皸裂的表皮無一不展示這是為飽經風霜的戰士。
“化妝技術真好。這個假皮做的和真的一樣。你是阿萊席德亞那一邊的弟弟?據我所知,阿萊德尼應該沒有和第二個雄蟲睡覺——等等!!你這張臉是真的??”
阿列克感覺自己的臉就是橡皮泥,被揉來揉去。
“當然是真的!”他竭力反駁道:“我的化妝課一直是墊底。”
“你……你不會是真的阿萊席德亞吧。”那人瞳孔放大,呼吸都在一瞬間暫停了,“阿萊席德亞,你不會失憶了吧?”
阿列克已經不想再說甚麼了。
他強調道:“阿列克,是阿列克。我和阿萊席德亞是雙胞胎。”
又想起來了……混蛋阿萊席德亞。無論走到哪裡都是他佔據所有人的目光,無論自己去到甚麼地方只要把臉露出來,所有人談論得永遠都是他。
他的豐功偉績、他的天資綽約哪怕是他的傲慢與豪氣都是人們多年不變的談資。
阿列克內心忽然燃起一股不服輸的火焰。他想自己佔據著阿萊席德亞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再為這個傢伙洗白任何事情,卻可以利用阿萊席德亞這張臉幫助隱姓埋名的同胞們創造聖歌女神家的輝煌……
正好,這份輝煌也是阿萊席德亞一手摧毀掉的。
“雙胞胎?”那人遲疑道:“如果是雙胞胎,應該差不多才對……啊,我的意思不是說你們兩個差距太大。只是我和阿萊席德亞認識也不算短,從沒有聽他說自己有一個弟弟。”
那人懷疑的眼神再一起浮現,“你們兩兄弟感情很差嗎?”
“就這樣。”阿列克淡淡地說道:“我們可以不談論他嗎?”
他們大可以聊聊最近的戰況,阿列克打算詢問對方是否有自己能幫忙的地方,最好雙方可以互換情報。
“當然可以。”那人爽快地說道:“不過你要給我看大家長的手諭。”
他伸出手。
“大家長讓你頂著這張臉出來,一定蟲族制定了甚麼重大計劃。”那人迫不及待地催促道:“我們終於要反攻了嗎?”
作者有話說:
那人: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阿列克:請說。
那人:我打不過你哥,我可以揍你嗎?
阿列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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