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寫名字
“十萬。”
“二十。”
“五十。”
數量不是一層一層往上疊加, 而是不斷翻倍,到後面已經形成一個可怕的天文數字。在場所有參與者對這個數字絲毫不意外,臉色未曾發生絲毫變化, 只是舉起自己的手牌,報出下一個數字。
阿列克對此一無所知。
他躺在沙發中,分體寺號用誇張的語氣談論阿萊席德亞的豐功偉績, 殺了多少人,打出怎麼樣的水準。
阿列克不免懷疑, 寄生體這個群體是否對他的王八蛋哥哥太過推崇了?一塊石頭從外面砸過來,將玻璃敲碎。阿列克躲閃不及,看著巴掌大地碎玻璃和酒杯碰撞在一起, 飛濺起的玻璃碎屑劃傷他的臉, 淡粉色的血痕赫然暴露在分體寺號面前。
“阿萊席德亞大人。”分體寺號緊張地說道:“您沒事吧。”
阿列克擺擺手。
窗外的慘狀讓他想起自己上戰場的樣子。
個人的力量在絞肉機裡微乎其微,整個戰場表現出一面倒的屠戮。溫九一毫不吝嗇自己手裡的武器和裝備, 這位名義上地指揮官總是親自下場砍下敵人中最強者的腦袋, 展現出對戰爭的積極性。
阿列克慶幸溫九一是自己的長官。
他們毒殺了大批人馬, 接著放火燒掉來過的蹤跡。凡是路過的笛梵,到處燃燒著火焰,燒黑地牆壁廢墟和塌陷的屋頂上, 灰燼還在冒煙。利斯特與他一起去屍體堆裡補刀,兩個人從中翻找出大量蟲族的屍體。
“並不是所有人都會被寄生。”
“溫部長不會聽我們的。”
越是和溫九一相處, 阿列克便越容易發現溫九一身上獨斷裁決的性格。他很少聽別人的意見, 像是一塊鍛造好的鐵塊,不願意也不可能彎曲一點點弧度。
例如不久前的會面, 他便要求自己要打入寄生體的高階圈層。
“太匆忙了。”阿列克喘著氣, 脖頸上的汗水滴落到鎖骨處,“能不能先……呼, 先別談工作。”
“這樣效率高。”
不解風情的雄蟲如此回應。
阿列克不太想回憶後續發生甚麼了。並非他不喜歡溫九一,而是在某些時間、地點中,溫九一過分煞風景。
軍雄果然不適合談戀愛。
阿列克嘆口氣。當他抬起眼時,分體寺號已經躥到了他的面前,兩人臉幾乎貼著臉。
分體寺號伸出舌頭,輕輕地舔抵他臉上那道淺粉色的血痕,“阿萊席德亞大人……”
阿列克一腳踹在對方的肚子上,分體寺號瞬間撞到桌子上的玻璃碎渣、飛出去撲破牆上的畫框,跌落在地上。
“果然不是您。”分體寺號目光爍爍,他低著頭背部卻開啟無數圓形小孔。一個接著一個眼球從四面八方冒出來,對應著小孔收納到分體寺號地軀體內。
他微笑著看過來,臉上兩個眼眶空洞,額頭上的鮮血湧入其中,卻怎麼都蓄不住,長長的紅色血淚順勢掉下來,“如果是您的話……”
我根本挨不住那一拳。
阿列克站起來,他謹慎地看向分體寺號,“如果是我的話,又會怎麼樣呢?”他沒有哥哥阿萊席德亞強大的格鬥技巧,也沒有溫九一天生的攻擊性精神力。
和他們相比起,阿列克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人。
“會怎麼樣?”分體寺號露出笑容。鮮血順勢流淌到他的嘴中,將牙縫染成鮮紅色,“不重要。你實在太弱了。”
他曾經也是戰鬥的一員,二十多年前服役於薇米亞戰線當時的寄生體軍團。戰鬥中,他蜂擁殺敵,痛飲鮮血,在人生巔峰中被踩著腦袋壓在泥裡。他有上百隻眼睛,卻根本無法捕捉阿萊席德亞下一個動作。
拳頭和武器不知曉會從哪一個地方過來,每當寺號暴怒技法刁鑽,雌蟲那張俊美帶著殺氣的臉都會讓他平復下心情。
阿萊席德亞的實力像綠葉襯托著他的美貌。
他們兩個團打了敗仗,阿萊席德亞把他們包圍。當十二個連為了衝破地形劣勢,踩著同伴的屍體出逃時,分體寺號看到阿萊席德亞用刀砍下他們的頭顱。
“帶我去見卡利。”他命令道。
強者做甚麼都是對的。
分體寺號並不知道阿萊席德亞和卡利又做了甚麼交易。每當他蠢蠢欲動想要衝上前線時,阿萊席德亞的身影便會浮現在他的眼前。
沒有甚麼可以擊垮戰爭中的阿萊席德亞。
縱然背叛、丟失人品,阿萊席德亞依舊是強大的,不可一世的。分體寺號看著眼前的阿列克,他不需要知道眼前人是誰,他也沒有興趣知道是誰。
“你配不上這張臉。”
阿列克拔出自己肘部隱藏地武器。他衝上前,拼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等到寺號距離他只有分毫時刻,驟然出刀。飛馳過去之後,他確信自己傷到了寺號。
“配不配的上,不是你說了算。”阿列克將刀鋒上的眼球拋開。忽然他的腦殼被甚麼東西重擊!
阿列克舉目四望,卻沒有發現周圍任何物件存在。
下一刻,他錯覺有把刀正在緩慢地撥開自己的頭皮。刀鋒如此清晰地劃開自己的頭皮,一條黏膩的條狀物從腦袋正中往下深入,像是一把錘子正賣力地敲擊眉骨,力量壓迫到口鼻。
阿列克噁心地「嘔」了一聲。
但他周圍依舊沒有任何實物存在。
這讓人感覺到可怕,阿列克感覺到那東西從自己的臉上垂落下來,粘稠的液體沾滿自己的整個肩膀。他能夠清楚地看見自己身上乾乾淨淨,清清爽爽,大腦卻瘋狂尖叫想要擺脫錯誤的觸感。
“你以為頂著一張臉就是阿萊席德亞嗎?”
分體寺號質問道:“你是在侮辱他嗎?”
他走到阿列克的面前,探出手想要抓住阿列克。
“走開!”阿列克猛地拍開分體寺號,抓住身邊一塊裝飾物,砸開玻璃窗,從高處跳下去。
他順利地從中逃離。房屋底下的的低階寄生體們尚且在廝殺,無人關注屋頂上的動靜。偶爾一顆子彈朝天上打,也不會那麼巧合地擊穿阿列克的軀體。於是他鬆開自己手裡的武器,檢查身上的裝備,仰面躺倒在屋頂上。
風吹開阿列克臉上的碎髮,血腥味拂面而來。
他思考自己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難道是是寄生體談論哥哥的事情時捏造了部分謊言,以此試探他?還是他自己太不小心,行動和言語上出現了一些疏漏?阿列克在內心將自己這些天的行為覆盤一遍,沒想出最關鍵的地方。
“你身上充滿弱者的味道。”一陣低語在他耳邊響起。
阿列克反手給他一槍,強大的火力將分體寺號半張臉打爛。他好像渾然感覺不到疼痛,滴著血走過來。
阿列克送他一顆子彈。
天色逐漸深沉,分體寺號雙手空空,他正一瘸一拐朝著阿列克走來。阿列克想喲與他搏鬥,但身體像是被灌了鉛,腳下的瓦片傳出咔擦的斷裂聲。那股噁心的觸感已經包圍了阿列克,他緊閉雙唇,不願意多說一句話。
他害怕自己開口就要吐。
“過來吧。”分體寺號用半張臉微笑,鮮血和碎肉齊刷刷掉下來,他揮揮手道:“過來吧。你還能去哪裡呢?”
“我看到你的記憶了。”
“阿萊席德亞一輩子都比優秀。他做甚麼都是最好的。”分體寺號嘲笑道:“你除了頂著這張臉外,拿甚麼和他比?你呢?你就是阿萊席德亞的弟弟。一輩子平平無奇,甚麼都得不到。”
“沒有人喜歡次品”
阿列克握緊武器,指節發白。
“你的雄父更愛阿萊席德亞。誰會不喜歡優秀的孩子呢?阿萊席德亞如此聰慧,沒有人不喜歡他。”
“他才是最像你們雌父的人,他們如此優秀。他們才像是真正的一家人。”分體寺號伸出手,“沒有發現嗎?他們都拋棄了你。”
“雌父讓阿萊席德亞照顧好你們。你是弟弟,你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自然後面和雌父有關的訊息,你甚麼都不知道。”
是。
他甚麼都不知道。
“雄父為甚麼跳樓,跳樓前發生了甚麼。你也不知道。他臨死前,見了阿萊席德亞最後一面,而你連一句遺言都沒有得到。”
是。
他……甚麼都不知道。
“至今你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阿萊席德亞做出決策後,未曾和你解釋半句。”
是的。
他還是甚麼都不知道。
雌父犧牲。
雄父殉情。
兄長叛國。
徒留下他一個人活在聖歌女神家打造的伊甸園中。
阿列克明白這一切,他的勇氣促使他始終舉著槍,腳卻向後挪動一位。
“過來吧。”分體寺號不願意傷害阿列克的軀體,更不願意傷害阿列克的臉。在他眼中,這是阿列克渾身上下最值錢的地方。
拍賣會已經把價格炒出一個新高度。
大人們都在等待這具珍貴的、完好無損的軀體呢。
“過來吧。”分體寺號編織著美夢,“我會請紡織者一脈的人,讓你永遠活在過去美好的童年裡,雌父雄父還有你的哥哥,大家都會在一起。沒有人會再無緣無故地把你拋棄……過來吧,阿萊席德亞的弟弟。”
阿列克眨眼地頻率快了許多,他期許用眨眼來提醒自己對抗身上那種噁心的觸感。當意志力全部拿去對抗生理反應後,分體寺號輕輕鬆鬆地握住了阿列克手中的武器,緩慢地將武器從阿列克的手心抽出。
“好孩子。”分體寺號的精神力探入到更深處。
他知道要如何摧毀一個人的全部心智。
“你會獲得幸福的。”
等做完這一筆,他可以休息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花海。陽光。春天——他可以去盡情的享受!
一簇火苗憑空在花海中出現,隨著風分層為黑白兩色。溫九一正好看完所有資料,面目不善地合上物件,盯著來者,“我得和你重申一遍。”
“他不叫阿萊席德亞的弟弟。”
火焰熊熊燃燒,慘叫聲將阿列克從混沌中驚醒。他錯愕地看見熟悉的火焰纏繞在分體寺號身上。
“他叫阿列克。”
“知道這三個字怎麼寫嗎?”溫九一伸出手將入侵的寄生體精神力捏住。他眼睛發亮,火光將軍雄的臉照耀成兩面,“你一定不知道吧。”
寺號發出駭人地尖叫,“我知道!我知道!”
一個沒有開啟腦域的雌蟲!不過是一個沒有精神力的雌蟲,為甚麼他的記憶裡還有如此可怕的存在!分體寺號已經聞到自己身上的焦味,他腦海裡已經不存在其餘的想法,甚麼拍賣會,甚麼度假,都見鬼去吧!
他想活著。
“不。”溫九一強調,“你不知道。我用骨灰教你寫吧。”
作者有話說:
溫九一:會寫了嗎?
骨灰:會了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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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如果不上班,好像可以日萬。感謝在2022-03-05-2022-03-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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