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錢
“玩具我收起來了。”溫九一將沙發底下的孩子屍體拽出來。最初他以為這是阿萊席德亞的一個化身, 等他將這個一臉死相的孩子完全拖拽出來後,又不確定這到底是誰。
他們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
小阿列克踮起腳, 看見溫九一拽著的孩子,叫道:“哥哥。”他彎下腰鑽過溫九一的手臂,跑過去抱住那具髒兮兮冰冷冷的屍體, 輕輕地說道:“哥哥。”
溫九一將兩個孩子分開,一個平躺在茶几上, 一個抱他坐在沙發上。
“他是誰?”溫九一指著那個死掉的,問小阿列克,“你又是誰。”
小阿列克揣手, 左顧右盼。
溫九一箍住這孩子的腦袋,“你是阿萊席德亞?”
小阿列克眨巴眨巴眼睛,肉眼可見神氣癟下來,“才不是。”
溫九一指著茶几說道:“他是阿萊席德亞?”
小阿列克又不說話。
溫九一拿他沒有辦法。在阿列克的記憶宮殿裡, 他不可能真的做出甚麼違法亂紀的事情來。對於眼前這個哭包小雌蟲, 溫九一更不能輕舉妄動。他站起來,選擇無視這孩子和那具幼崽屍體,去二樓看看。
“你不要亂跑。”溫九一叮囑道。小阿列克仰頭看著他, 雖然洗過臉,但幼崽臉上還是微微泛紅, 像是打了一層腮紅。溫九一看著茶几上的屍體, 還是有點不放心,“有甚麼事情就喊我, 好嗎?”
茶几上的幼崽面板僵硬, 手指微微蜷縮, 湊近看還能看到手腕處青色血脈。小阿列克卻一點也不害怕, 他跳下來,把溫九一剛剛收拾好的玩具倒在地上,說道:“好的。”他用腳尖把積木踢開,追上溫九一,揪住他的衣角問道:“你很快就回來對不對。”
“嗯。”溫九一答應這孩子。
小阿列克執拗道:“不可以像上次一樣騙我……不然,我真的叫你大騙子哥哥了。”
溫九一點頭,“好。”
他拾級而上,完全沒有把和小阿列克做的承諾放在心上。要知道這不是真實處於世界某個位置的屋子,這是阿列克的大腦,是他記憶最深處的地方——要真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指不定出多大的亂子。
樓梯往上黑漆漆一片,一級一級臺階像是看不到盡頭。溫九一摸索著牆壁往上走,拐角處,他感覺到一個小小的開關。
啪嗒。
“阿萊席德亞。”一個雌蟲聲音傳出,“不可以欺負阿列克,你是哥哥。”溫九一耳力不賴,敏銳判斷出這是成年雌蟲的聲音。他側身貼在牆壁上,放慢腳步。
幼崽無理取鬧的聲音傳出來,“我、我才沒有欺負他!是弟弟自己笨蛋。”不少片刻,炮彈般的身影從樓上跳下來,一躍到溫九一身側。
“阿萊席德亞!”雄蟲惱怒的聲音一併衝出來。溫九一抬起頭,系這圍裙的雄蟲惱怒道:“你在幹甚麼。”
那孩子和一樓的小阿列克同樣年齡,不過這次他如此鮮活。溫九一絕對不可能把他與阿列克混淆。
“略略略。”小阿萊席德亞臉上還沾著顏料,衣服亂糟糟,領口也沒有翻過來,因為年幼他的捲髮東一簇西一把,看上去瀟灑至極,“有本事弟弟就來打我呀。”
啪嗒啪嗒趿拉鞋子的聲音。溫九一終於看到了小阿列克,這孩子顯然被哥哥戲耍慣了。頭髮用五顏六色的皮筋扎個沖天炮,衣服掉到屁股去,臉上還掛著淚痕,“哥哥——哥哥,等等我——啊!”
小阿萊席德亞才不會等弟弟。他做個鬼臉,飛快地跑去了一樓。把幼崽氣得跺腳,“打死你!壞哥哥!壞哥哥!嗚嗚嗚。”
溫九一沒有走上去。
他在等那兩個成年蟲族出場。
“不可以這麼說哥哥。”一雙手將小阿列克撈起來,親暱地抱住他。和溫九一那種粗暴提娃法不一樣,手的主人一手托住幼崽的屁股,一隻手輕輕拍打幼崽的背部。小阿列克可算找到支柱了,臉埋在雌蟲的胸膛裡哇嗚大哭,“是哥哥太壞了、壞蛋哥哥,我才不要理他!”
“怎麼會呢?”雌蟲親親自己可愛的哭包幼崽,和兩個孩子不同,他有一頭陽光般的金髮,光是站在原地,整個大廳就亮起來。他用柔軟的幼崽手巾給小阿列克擦眼淚,一邊拍他的背,一邊哄道:“哥哥和你鬧著玩呢。”
“嗚嗚嗚,他弄我。”小阿列克找到主心骨,哭得起勁,“是哥哥先弄我、他壞蛋。”
雌蟲無奈地承諾道:“好好好。哥哥壞蛋,等一下雌父打哥哥屁股好不好。”
小阿列克才倍感欣慰,“真的嗎?”
“真的。”兩個孩子的雌父刮刮小阿列克的鼻子,說道:“雌父會騙你們嗎?”
小阿列克更加抱緊自己的雌父,整張臉都埋在雌父那頭微卷的金髮中,搖頭道:“雌父香香。”
雌蟲聞言笑了,他又親一口自己家的小哭包,“麼呀,阿列克也香香。幫雌父看看雄父又做甚麼好吃的。”
小阿列克全然忘記阿萊席德亞這號混賬存在,屁顛屁顛跑去執行雌父的任務。
這件屋子和一樓有一樣的佈局,只是各樣物件都更新一些。溫九一挪開腳,不知不覺,他踩著的大理石樓梯上已經鋪上了卡通圖案的軟墊。這期間,廚房又傳來雄蟲讓小阿列克別搗亂的聲音。
等溫九一站在第二樓的時候,小阿萊席德亞已經捱了自己雌父一頓教訓,一家四口坐在餐桌上,認真地做禱告。
“聖歌女神可以保佑我們……”一般主座上都坐雄蟲,但在阿列克家裡,主座上卻坐著雌蟲。顯然,這個雌蟲才是這個家庭的核心,他雙目緊閉,口中唸誦著家族禱詞,渾然不知道餐桌上其餘三個人都沒有把禱告真正放在心上。
小阿萊席德亞握住刀叉,飛快給自己嘴巴里夾了一塊肉,裝模作樣地坐下來。雄蟲則是做樣子握住手,抬起眼皮目不轉睛看著欣賞雌蟲的眉毛。
唯有小阿列克是努力做也不做好的樣子,他眉頭緊皺,學著雌父的樣子背兩句,卡兩秒鐘,隨後繞回到最開始的“聖歌女神保佑……聖歌女神保佑……”溫九一站在小阿列克身邊,準備聽這孩子拿這兩句話濫竽充數完整個餐前禱告。
叮叮叮!叮叮叮!急促的通訊聲殺入這頓飯局。
雄蟲睜開眼,雌蟲比他速度更快。他披上外衣,嫻熟地朝自己的內扣裡裝暗器。溫九一細數片刻,判斷出這算是半個同行。
聖歌女神裙綃蝶家的雌蟲,做這些事情也不算奇怪。
雌蟲將桌子上的一把收在口袋裡,隨後背起門邊一個槍盒。
“雌父!”小阿萊席德亞爬下椅子,抱住雌蟲的腿,“我也要去。”
雌蟲揉揉他的腦袋,親親他的額頭,“你是哥哥,要記住照顧好雄父和弟弟。”
小阿列克比哥哥速度慢一下,順勢抱住雌父的另外一條腿。他沒有哥哥那麼能說,支支吾吾憋不出話,眼淚珠子啪嘰啪嘰落了一地。
雌蟲也親親他,抱抱兩個孩子,“雌父很快就回來。”
“真、真的嗎?”小阿列克把眼淚都擦在雌父褲子上,“要回來。”
通訊聲火急火燎,鬧得從雌蟲口袋裡跳出來。雌蟲抱起兩個孩子,給他們一個共同的擁抱,塞到雄蟲手中,順勢給自己的雄主一個輕吻,“一些小事,很快就回來。”
他順樓梯而下,身影淹沒在黑暗中。
等溫九一再度抬眼時,他回到了樓梯口。樓梯臺面上沒有柔軟的毛毯,鋒利的邊緣處也沒有防撞貼。
小阿列克揚起臉,和他面面相覷,“哥哥?”
溫九一低下頭,忽然想起二樓看到的場景。他有足夠的理由猜測,往上的每一個樓層都代表了一段阿列克的過去,二樓是阿列克最年幼的時候。
如果樓層往上都是回憶,在記憶還沒有成為回憶之前都應該被放在一樓。
“我在。”溫九一說道:“你有甚麼新玩具嗎?”
小阿列克剛要說話,肚子先行咕咕叫起來。他便閉上嘴,扒拉溫九一的衣服,兩條眉毛耷拉下來,咬住下嘴唇,可憐兮兮地看過來。
溫九一指著自己,質問道:“你覺得我像會做飯的人嗎?”
“可我太小了。”小阿列克蹲下來,“我不想吃花花了。”
溫九一在屋子裡轉一圈,低處的櫃子空無一物,溫九一翻找一圈,爬到最高的櫥櫃,手伸到最深處找出兩包速食麵條。
他打量小孩的身高,有理由懷疑小阿列克是夠不著才沒找到食物。
“去把最新的「玩具」給哥哥。”溫九一說道:“要找一個你沒有看過的,也沒有玩過的東西。最好是家裡剛剛冒出來的東西。你找到了,哥哥就給你做飯。”
小阿列克猶豫一下,跑了出去。
溫九一燒開水的時候,這孩子又跑回來,手裡拿著一本乾淨的本子,“是這個嗎?”溫九一翻看兩眼,搖搖頭。
沒一會兒,小阿列克又回來了,他拿回來一張紙,“是這個嗎?”
溫九一又搖搖頭。
如此三五次,小阿列克跑遍兩個房間,終於找到了溫九一想要的最新訊息。溫九一自然也給這孩子倒上熱水,泡一碗速食麵條。作為軍雄,溫九一既沒有想到給孩子打一個蛋、加點肉或者菜豐富一下。
碗裡只有清水面條和調味包,用筷子攪兩下,麵條一根一根都能數清楚了。
溫九一把碗推給小阿列克,「吃吧」。
小阿列克吞嚥口水,卻閉上眼睛,雙手握緊,口中唸唸有詞,“聖歌女神保佑……聖歌女神保佑……”
他真正的想要保佑甚麼,卻一直沒有說出來。
畢竟在此刻,他還是那個連禱告詞都記不住的小孩子。
作者有話說:
【兄友弟恭小劇場】
雌父:阿萊是哥哥,不可以欺負弟弟!
阿萊席德亞:知道啦。
雌父:哥哥不是討厭你,他只是不會表達。
阿列克:知道啦。
#和睦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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