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阿列克又被轟出去罰跑了。
他經常被溫九一罰加訓, 大家都習慣了。不過這次和之前稍有不同,因為溫九一從不會在晚上懲罰自己的下屬。
“他們又怎麼了?”尼諾打著哈欠幸災樂禍。
利斯特看著阿列克跑得渾身通紅的樣子,隨便打哈哈, 和尼諾一起去吃了夜宵。倒是新加入其中的伽不悅地看著阿列克,似乎還沒有從那張臉帶來的陰影中走出來。
明天開始,他們將修改原定計劃。第三軍和第五軍為他們提供了附近的星域線路圖, 溫九一與星艦所有人朝著目標列兵堡前進。夜裡,蜂族軍團和第十一軍團給他們做了一次補給, 填充了上次戰爭損失的物資。
這幾個團夜裡來,夜裡走。其中還有一個故意走相反的方向,小心翼翼不留下任何的把柄。溫九一驅使星艦朝著次戰線的更深處走, 他們的速度很快, 第二天早上剛到十五分鐘,阿列克身上的汗還沒有完全乾透就到了第二個衛星島。
趕在那個衛星島換防以前, 溫九一指揮所有人再次突襲島嶼。
星艦上所有的新兵在一次戰場洗禮後, 兩天時間消化完所有的情緒。隨著命令的下達, 他們分散到衛星島的各個角落。進攻方式以半個連為單位列陣進攻,投擲兵以最快的速度切斷衛星島通訊,開始點對點投放毒氣, 將傳播毒素的範圍控制在更小的圈層中。
被寄生者殺掉,雄蟲全部打包帶走。
短短一週的工夫, 他們處理了三個類似的衛星島。在仿生林的空地上, 阿列克經常舉起自己的對準逃跑的寄生體。那些棉絮一般的紫綠色博物被人奔跑帶動的氣流吹趕,擦著狹窄的甬道, 飄向人群密集地。
“有流竄者, 阿列克注意, 朝你那邊去了。”
“收到。”
阿列克就像就象鳶鷹發現一個落單者, 就用手中的刀刃狠狠地貫穿他的脖子。
利斯特「嘖」了一聲,訕訕放下槍。他走上前拍拍阿列克,“怎麼不開槍。”
“節約子彈。”阿列克隨便擦拭自己的面罩,血糊弄成甚麼樣子他現在都不在意了。只要完成任務,阿列克總感覺自己無所謂了。
比起前面幾個衛星島。這次的衛星島清理是他們對毒氣控制最完美的一次。除了幾棟房子必須密封做處理,大片的戶外區域都可以重複使用。
“你和長官怎麼樣了。”利斯特裝上彈夾詢問道,“年輕人春風滿面啊。”
阿列克穩重不少,面罩起到了巨大的功勞,他謙虛道:“哪裡哪裡。”
溫部長對情感的事情一竅不通。
從莽撞親親第二天開始,他坐下和阿列克列了一張思維導圖。從戀愛的流程到甚麼是戀愛,戀愛的意義與睡覺的意義,再到他們是否能夠達到利益的一致性,思維導圖甚至規劃到婚前財產分配和死後遺產繼承等利益糾紛。
阿列克最開始還能聽幾下,到後面他困了。
為了讓溫部長閉嘴,他親了雄蟲一口。
於是,大家可以看見阿列克花式訓練的專案再添一則理由。敏銳如同尼諾早早察覺氣氛不對,直接找上門求證,在得到溫九一的首肯後,全星艦再次欣賞到同室操戈大戲——他逃,他追,阿列克插翅難飛。
然後兩個人又一起加訓,直接播放續集難兄難弟。
但尼諾沒有人親親,阿列克有。為此阿列克並不討厭加訓,他的內心由於溫九一的加入,自動補全了一套認知體系:
溫部長罰我=希望我變好=下次還可以親。
別人說我不好=他們沒有溫部長有眼光=溫部長好眼光=我很棒=溫部長希望變得更好=下次還可以親。
尼諾打我=鍛鍊我的抗打擊能力=我在變強=可以找溫部長要獎勵=親親。
在阿列克的腦海中「和溫部長談感情」甚至要加一個「工作能力強」「能打能抗」的前提。
“溫部長,這是上個衛星島的毒氣殘留檢測資料。”
“溫部長,我幫你把衣服洗了。今天食堂晚飯是糖醋口味的!”
“溫部長,這次突擊戰鬥我想做先鋒。”
“溫部長——”
溫九一看著自己面前活力滿滿的雌蟲,欣慰於對方終於恢復到自己最看好的狀態。工作認真,充滿活力,積極向上,最重要的是聽話有眼色。
阿列克鎖上門,確認外面沒有人之後,笑眯眯地跑到雄蟲的身邊。他的眼睛像是發光的小星星,溫九一不太懂阿列克為甚麼會這麼興奮,“嗯。”
一個輕輕的吻落在溫九一的面頰上,還不等軍雄反應太多,他的勤務員順杆往上爬就坐在了他的懷裡。
“我在看報告。”
溫九一把檔案放得更近一些,假裝看不見自己勤務員可憐的小眼神。
其實他現在還不太清楚自己和阿列克到底算是甚麼。說是戀人,溫九一併沒有感覺自己和阿列克擁有一樣的喜歡。說是情人,他們兩個也沒有額外的錢色交易。而一夜情……更不到那個階段。
但阿列克的喜歡,溫九一想不出甚麼好藉口拒絕。
他自認為阿列克出現得早一點或晚一點,兩個人的關係都能更順理成章一些。
——現在,他的心裡裝不下仇恨之外的感情。
無數個深夜,任何事情都無法安慰他被汗水浸溼的後背。充滿曖昧的吻甚至都沒有資格躋身入他的夢境。他的夢已經被「莎莉文號」和那些漂亮的藍色蝴蝶種翅膀碎片填充得密密麻麻。
這裡面,沒有留給阿列克的位置。
“阿列克。”溫九一下定決心的事情,沒有任何人可以改變,“我現階段沒有辦法和你談戀愛。”
感受雌蟲緩慢僵硬的身體,溫九一充滿了內疚,“我們還是不要開始了。”
這個月尾聲時,星艦終於到達列兵堡附近的次戰線。在這個巨大建築背後,就是二十年前的薇米亞戰線,從這裡開始的一切都是曾經虎甲種和無數軍雌一磚一瓦辛辛苦苦搭建起來的家園與血肉防線。
溫九一和他的部隊勢必要奪回這條戰線。
前提是他們能夠攻破列兵堡壘。
利斯特擔憂地看了一眼自己身邊咬牙切齒的阿列克,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給他,“沒事吧。”
“沒事。”阿列克這回沒有拒絕,但他不會抽菸,只是把這東西塞在口袋裡,腦門裡的氣直衝天靈蓋,一瞬間阿列克覺得自己是個快要爆炸的高壓鍋。
雄蟲!
特別是軍雄!
特別是軍雄裡那個叫做溫九一的!
簡直是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剛愎自用深閉固拒、醃菜缸裡的景觀石、保險櫃裡的倒插門。非得叫人問一句擠一句,說話一棍子打不出個屁來——不和我談的理由呢?理由呢?
錢沒有溫九一多,他認了。
打不過溫九一,他也認了。
喜歡這種不講道理的事情,怎麼也輸了呢?阿列克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這種不理解讓他一整天都黑著臉,活像有人偷了褲子讓他打轉圈丟人。
“奇襲嗎?”
“應該。”他們兩個人自告奮勇作為探子去打探情況。阿列克把那根菸夾在手裡,想抽解愁,又不想破戒。他留心看著腳下,邁步跨過水窪。前方有人叫了一聲,他扭過頭來看,居然瞧見了穿著軍裝的自己人。
“阿萊席德亞!親愛的老朋友!”一個胖乎乎的高階將領走出隊伍,像是滾過來一樣朝著尼諾跑過來。他一邊跑一邊往上提自己的褲腰帶,槍托子和水壺碰得哐哐響。
阿列克習慣了。
跑過來的胖子面板光滑,雙手肉嘟嘟,眉毛光禿禿的,渾身上下唯一有毛的地方就是頭髮。
“你把我忘了?阿萊席德亞,真是可憐見。”胖子介紹道:“我啊,丘德爾巴。”
利斯特不說話,卻悄悄開啟了錄音。
阿列克咳嗽兩聲順著話頭開始往下接,“開個玩笑,我怎麼會把你忘了呢?丘德爾巴,你從哪裡來呀?”
“這不是剛剛出來解決一下嘛。這邊服役條件差,哎,你可是不知道……”
“你在哪一團?”
“第三百一十八,算了我連我自己都記不住全稱。318,你就叫318吧。”丘德爾巴用自己柔軟的大手握住阿列克,那雙手實在不像是一個軍雌的手。除開上面的汙水和泥巴塊,阿列克摸不到一點老繭和皸裂。
阿列克裝著自己哥哥的腔調說道:“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老朋友。”
丘德爾巴激動地笑了,他邁開步伐走在阿列克身邊,後來變成了小跑在阿列克後面走著。他仰起頭看著阿列克那頭褐金色的捲髮,兩隻蘊藏著仇恨的小眼睛飄忽不定在利斯特和阿列克之間徘徊。
“軍部終於要拿回薇米亞了嗎?”
阿列克撒了一個謊,“我只是看看。”
“哈哈。”丘德爾巴不在意地笑笑,“最近怎麼樣。”
“沒甚麼可說的。”
“我也是。從二十多年前,我就沒有再爬出過戰壕。我既沒有家,也沒有親人了。”丘德爾巴站起來,他忽然異化,充滿諷刺地摁住阿列克的咽喉:“託您的福,我正大步向死亡的道路進軍。”
作者有話說:
我要捉一下前幾章的蟲,大家別在意。錯字是我本人了)感謝在2022-02-03-2022-02-0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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