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傷
阿萊席德亞當年犯錯不過是個青年。可那個時候,他已經是個成熟的軍部上層人物。在實行背叛之前,他的名字給無數寄生體留下深刻的印象。
一同留在那些寄生體心中的還有那個雌蟲高昂的頭顱,和略微翹舌的蝶族貴族發音。
在寄生體阿白看來,這是很難被偽裝出來的。
“果然是他。”寄生體阿白想道,“卡利將軍當年和這個傢伙所做的交易,可也是一樁美事啊……”他的內心越火熱,笑容越發燦爛,阿白對自己的判斷力豎起了大拇指。
很巧。
阿列克也是這麼想的。
他斷定了自己部長的私產出了很嚴重的問題。而看在對方對待自己「哥哥」熱情似火的態度,阿列克很難不朝一個方向去思考。在溫九一身邊工作的一個月,阿列克正在學習如何用自己的智慧幫助部長減負。
嗯,雖然,他不為溫九一添麻煩就已經很進步了。
但阿列克現在已經不是那是那個稀裡糊塗聽話的雌蟲了。
“還愣在這裡做甚麼。”他微微抬起頭,不悅的皺起眉頭——長期的離別,並沒有讓他忘記阿萊席德亞的一些小動作。反而正是因為離別,阿列克很清楚自己哥哥那些不為人知的臭脾氣和爛性格。
根本不喜歡收拾,總是把屋子弄成一團糟,還喜歡擅自把阿列克的一部分拿去自己用,偶爾還會故意破壞掉阿列克的東西。
原因只是因為,他看不爽而已。
“好的,好的,我們馬上進去。”寄生體阿白搓搓手,眯起眼睛。他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聽說,您被關起來了。我們可擔心死了。這段時間,您怎麼也不報個平安呢?”
“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情。”阿列克回懟道。
寄生體阿白徹底放下心來。他想,沒錯,這才是阿萊席德亞的口吻。
哪怕已經落到喪家之犬的地步,阿萊席德亞還會是這種傲氣凌人的口吻。
他們走進肥皂廠,落灰的地面殘留著新鮮的血跡。阿列克強忍著不露出怒意,他逼迫自己裝作甚麼都看見般鎮定走進流水線。
幾塊碎肉堆放在鐵桶裡,腸子掛在把手上。大塊的骨頭被堆在角落。“抱歉,抱歉。”寄生體阿白拍拍手,招呼所有人出來。“這裡實在是不太乾淨。”
阿列克看見從樓梯下、閣樓上,分別出來一個寄生體後。他搞清楚了這個工廠裡的關係:迎接自己的中年雌蟲八成是個頭兒,而另外兩個從膚色上看,才被寄生了半月餘。
他們多半已經失去了自我意識,會按照寄生體之間牢固的分裂繁衍關係,對寄生體阿白俯首稱臣。
“你們在這裡多久了?”阿列克問道:“有茶嗎?我有些口渴了。”
寄生體阿白笑容一僵。他緩緩的抬起頭,仔細的打量著阿列克。
他問道:“您還沒有被寄生嗎?”
阿列克頓了一下。他其實並不清楚自己的哥哥被抓住時,有沒有被寄生。可越是危機時刻,他越不能亂,“聽起來,你是在懷疑我。”
寄生體是不會食用蟲族的食物,他們會厭惡所有帶有食物味道的東西。
寄生體阿白無法確定一個沒有被寄生的阿萊席德亞是不是自己人。畢竟,他很清楚這個雌蟲有一套專門的背刺美學。
“把卡利將軍給你的東西交出來。”
阿列克挑釁地笑了一下,握緊了腰間的武器。
他哪裡知道甚麼東西?
果然,寄生體阿白一聲怒喝,“一、二,給老子弄死他!”
一和二,兩個被寄生的雌蟲從被寄生的那一刻開始就失去了自己的姓名。他們兩個朝著阿列克衝過來,一個將自己的指關節按得噼裡啪啦響,一個不壞好意地笑起來,“阿萊席德亞!”
他們猛地衝上前,異化開啟的瞬間,肢體膨脹數倍。比阿列克大腿還粗的胳膊繃出青筋,帶著呼嘯的勁風打向阿列克的腹部。
這一拳要是結結實實挨在阿列克的身上,少說要斷幾根肋骨。
阿列克露出一個微笑,這個微笑讓他看上去和自己那個混賬哥哥無比的相似。他一邊把自己的狙擊槍從身後撈出來,心中想得卻是:
阿萊席德亞,阿萊席德亞,又是阿萊席德亞!
——你們知道我這一個月被認錯了多少次嗎?你知道我因為這個混賬哥哥讓我的部長多了多少麻煩嗎?我都和整個生化部門的人介紹了自己,怎麼還有王八蛋把我認錯呢?
怎麼,阿列克這三個字燙舌頭嗎?
一的拳頭錯過了阿列克的身影,眉心卻被一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
磅——
一槍爆頭。
鮮血飛濺了一身,同時也濺到了阿列克的臉上。但這個雌蟲卻沒有半點的遲疑,這一刻,他看上終於和自己的哥哥無比相似。
“呼,算你幸運!”寄生體二深呼一口氣,拳風從後面而來。
他剛剛不清楚阿列克是怎麼躲過的,不過這次,他相信自己的拳頭,絕對不會再落空。
這時,阿列克居然還若無其事地回頭,給寄生體二一個笑臉。
他單手一託,架住了寄生體二的鐵拳。
寄生體二頓時臉色大變。雖然他已經失去了自我意識,卻隱隱約約記得自己並不算弱小。這一拳下去,鐵門都能被洞穿,怎麼可能被阿列克這個連異化都沒有開啟的雌蟲攔住呢?
他準備收回拳頭,卻感覺到自己的肢體動彈不得。
“忘了告訴你。”阿列克把槍對準了寄生體二的腦袋,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我哥第一個徒弟永遠是我。”
雖然一邊教,一邊罵我是個蠢蛋。
寄生體二號嘶吼一聲,正準備於阿列克同歸於盡。一聲清脆的槍響之後,只剩下一個無頭軀體站在原地。
廠子裡,只留下一個寄生體阿白。
他後退兩步,上下打量阿列克,然後掏出一個長滿尖刺的指虎戴在手上,獰笑道:“來,小子。”
血氣湧動,中年雌蟲的肉塊掉在地上。塊塊健碩的肌肉,寬闊的臂膀,寄生體阿白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自己那肖似白虎的重溫微微起伏,看上去像是活了過來一般。
“我要撕碎你。”寄生體阿白裂開嘴,露出自己尖牙上的紅絲。他說完,拳頭直勾勾衝著阿列克而來,直指阿列克的死穴,“一個沒有開啟腦域的軍雌,居然敢在我面前如此囂張——你以為你是誰——阿萊席德亞嗎?”
阿列克微微皺眉,他舉起槍械,後背卻一陣發涼。
不知何時,寄生體阿白已經竄到了他的身後。
好快!
寄生體阿白手上虛招,腳上殺招,先發制人,將阿列克凌空踹飛。在阿列克不可思議的眼光中,寄生體阿白的身體在半空中平移了十來米,追上了滯空的阿列克,精準無比地一拳直擊他的臟器。
阿列克一口鮮血噴出。
他連續空翻好幾下,砸在了不遠處的機械上。空箱子和沒有用完的油脂翻滾著倒在他的頭髮和肩膀上。
而寄生體阿白絕對不會放任自己的對手重新站起來的。他甚至都沒有動,周圍的東西就像是被甚麼東西託舉著,懸浮起來了。
鐵桶、扳手、笨重的流水裝置。
“完全不一樣。”寄生體阿白冷哼一聲,“你簡直弱爆了。”
無數造物流星一般捶向阿列克。可以想象,在這樣重物的打擊下,阿列克不到一分鐘就會被寄生體阿白錘成肉泥。
轟轟轟——轟轟轟——悶雷一般的響動不斷傳出。寄生體阿白看著不斷落下起來的雜物,內心只有自己剛剛低服做小的懊惱。一想到自己居然對一個弱者如此謙卑,他連讓阿列克活命的想法都不曾出現。
這要是把阿列克也變成寄生體,他還怎麼在寄生體的圈子裡混?
而讓柒號大人知道阿列克在這裡,他是萬萬不能殺死對方的。柒號大人和他背後的卡利將軍指不定要使用這張臉來做一些佈局。
寄生體阿白臉上露出兇相,他不光要殺死阿列克,毅然決定要把這個傢伙拆開做成肥皂,裝在這個廠房裡,一把火燒掉。
空氣不自覺變得炙熱起來。
一朵黑白相間的火焰,在寄生體阿白的耳邊點亮。
黑色的外焰,白色的焰心。
“甚麼玩意兒?”寄生體阿白困惑不解,可他沒心思多想,下意識用手捏碎這個火焰。皮肉焦爛的香氣,瞬間洞穿他的手心,而寄生體阿白甚至感覺不到痛苦。
一些都來的太快了。
他剛想尋找對手在哪裡,剛想躲避開背後微妙的殺氣,眼前閃爍出一道白光。極快地,像是被探照燈打了一下。
“不可能,不可能。”
寄生體阿白感覺到自己正在分成兩半,他兩隻眼睛隨著身體,徹底倒在了道路的兩邊。那奇怪的黑白色火焰一朵一朵,像是花盛開滿整個工廠,高溫的火焰讓空氣扭曲起來。
而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人影,臉上青紫一片。
扭曲、模糊、卻堅定地走過了他被分成兩半的身體,尖刺上的血被這個人隨手一甩,全部落在了寄生體阿白的臉上、身上。
不可能!不可能!這就是排名第十七的佳餚榜嗎?這種強度、這樣磅礴的精神力才只是第十七!?
「啪嗒」輕輕地一聲響指。
無數沉重的儀器聽從精神觸角的發落,一一歸位。只有少部分被火焰煉化成紅色液體的鐵器巍然不動。
他們在第一下錘落時,就被高溫的火焰煉化為一道鋼鐵牆壁,緊緊地將裡面受傷的阿列克保護起來。
“抱歉,部長。”阿列克擦擦嘴角,努力站起來。
“我說過,不要說抱歉。這次的差旅費從你的工資里扣。”溫九一板著臉,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正眼看地上的寄生體一眼,更沒有多費口舌詢問任何事情,“算了。放你三天病假,工傷,帶薪的。”
作者有話說:
阿列克:部長,我可以偽裝我哥了!
阿萊席德亞:好弱。
阿列克:qwq沒有雄蟲喜歡的傢伙,閉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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