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溫部長
“皇蛾陰陽蝶……原來如此,皮埃爾你還沒有徹底放下之前的失敗。”坐在眾人中的一位軍雄對那人說道。
他草率地用皮筋紮了一個低馬尾,時不時用尖銳的筆在白紙上戳戳點點。
“我知道你會這麼說。”皮埃爾能夠坐在這裡,哪怕他的衣袖空了一截,也無人敢小看他,“阿萊席德亞的事情足夠讓我銘記一輩子。”
軍雄輕聲笑起來,他抬起下巴對軍雌皮埃爾說道:“難道你還不能相信溫九一嗎?”
“相信。”皮埃爾邊上的軍雌安德含笑說道,他的臉上有兩道長長的傷疤,傷疤像是一個標準的十字架,將他的臉分成了四塊。“我們怎麼會不相信自己培養出來的軍雄呢?”
他們懷疑的始終是阿列克。
因為他有一個背叛了千千萬萬同胞的兄長。
“溫九一申請了給阿列克「獨立裁決」權。”軍雄在白紙上胡亂塗畫出一個黑色髮夾的顏色,“真是不可愛的孩子,他選擇了黑色。”
“最高階別的黑色?”
“是的。”軍雄承認道:“我不知道那孩子在想甚麼。”
軍雌皮埃爾還想要站起來,再多點甚麼,可傷疤軍雌按捺住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多問。
“莎莉文慘案的事情對他影響很大。我可以感覺到他絕對不會被寄生——他是我培養出來最優秀的軍雄,沒有讓他入選「斬首行動」是因為他比這個計劃更加重要。”
傷疤軍雌安德看著軍雄,他說道:“你非要這麼做,對嗎?”
溫九一想要為阿列克獨立裁決權,絕非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沒有眼前這位位居高位的軍雄同意,溫九一是拿不到最高階別的黑色武器。
“是的。”
“他保證,發生任何背叛的苗頭,都會殺了阿列克?”
“當然。”
傷疤軍雌安德張張口,最後捂住臉。當他組織好語言的時候,那位軍雄已經篤定地站起來,退席了。其他軍官也一併站起來為其讓路。
“或許,讓阿列克跟著溫九一併沒有我們想的這麼糟糕。”軍雄對在場所有的軍雌解釋道:“我甚至有點希望,阿列克真的背叛了我們。”
他們可以由此順藤摸瓜找到當年阿萊席德亞背叛家族背叛種族的真相,找到莎莉文慘案中將軍級寄生體留下的蹤跡,甚至藉此奪回他們失去的領土,收整他們逝去兵將的屍骨。
“你要拿整個生化91部門去冒這個風險?”
皮埃爾忽然咆哮起來。他被軍雌安德拉住衣袖,往椅子上按一下,不得起身。
“皮埃爾,我沒有說過這個話。”軍雄笑道:“我只是同意讓阿列克擔任溫九一的勤務員,三個月、半年……一年甚至更久。”
“他知道你是這麼想的嗎?”軍雌安德說道:“溫九一知道,你,利達要拿他整個部門去博一次人性嗎?”
軍雄利達露出更加愉快的微笑。他戴上自己的軍帽,用手輕輕地正了衣冠,從椅子之間走了出來。當他從兩位軍雌中間路過時,發出了微乎其微的笑聲。
“我是假設。”軍雄達利說。
“只是假設。”軍雌安德說。
軍雄達利繼續向前走,他把那支筆蓋上蓋帽,放在自己的軍大衣口袋中。
“溫九一難得看中一個人。”他說道,“他還親自致電,希望我批准黑色級別的「獨立裁決權」。我頭一次看他為勤務員的事情花心思。”
“愛才心切?”
“當然。”軍雄達利開啟門,對屋內所有人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阿列克難道不也是一個人才嗎?”
此時,被軍部最頂尖的軍雄判斷為「人才」的阿列克滿頭大汗。
他原本只需要開航空器將溫九一部長送到了指定目的地。這次的目的地不同於研究所所在的星球,人煙稀少,而是一個完完全全的軍事星球。
軍事星球也就意味著稽核嚴格,從面部核對、眼瞳核對到身份核實,一應俱全。
阿列克在進入星球軌道之前,就卡住了。
他的臉根本刷不進去。
“溫部長。”阿列克輕輕地喊著溫九一,他不敢大聲喧譁。因為此刻的溫九一像是被甚麼東西魘住了,臉色難堪,眉頭緊皺。
阿列克小時候聽家裡老人說,人在被夢魘住時,絕不可以大聲喧譁。傳說有些寄生體會藉助夢境來寄生。大聲喧譁只會讓那些寄生體加快寄生的速度。
顯示屏上,軍部傳輸器發來警告。兩艘深空機甲正在飛速朝自己的所在位置前進。
“溫部長。”阿列克伸出手企圖透過晃動來叫醒溫九一,他放緩了聲音,還是沒有把溫九一從夢境中叫醒。
影影約約,阿列克看見溫九一翕張嘴角,模模糊糊喊著甚麼。
他來不及去聽,顯示屏整個紅亮起來,警告標誌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螢幕。阿列克趕快站起來,坐回到駕駛座上握住了操作器。他從沒有遇上這種情況,或者說,這是他最害怕的情況成真。
那張和叛徒一模一樣的面孔上只流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
“阿萊席德亞。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外面的深空機甲傳來訊息,阿列克扭頭看見艙外的深空機甲亮出了武器,黑黝黝的炮口對準了駕駛艙。
阿萊席德亞,又是阿萊席德亞。
阿列克不自主地握緊了操作器。他很不高興,近乎失禮地用手拍打自己的大腿,和兄長如出一轍的明棕色雙瞳流露出急躁的情緒。
身為雙胞胎中的弟弟,阿列克似乎從出生那一刻開始,甚麼都要比哥哥阿萊席德亞慢一步。
學習、從軍、建功、立業,阿列克永遠只能望著兄長打拼下來的名望,看他步步高昇,看他名震天下,看他一地狼藉。
可他是阿列克。
他是阿列克。
他可以做的比兄長阿萊席德亞更好嗎?阿列克深呼吸兩口,他察覺到深空機甲的操作者又向自己發起了一起問話。
“阿萊席德亞。束手就擒。”
溫九一被這聲音吵到了,隱隱有不快的神色。
阿列克卻將目光落在了溫九一的手上。他早早的注意到溫九一戴著一雙皮手套。可他卻完全忽略了皮手套冰冷的外皮,想到了那天溫九一抵在自己背後的手。
那是這幾天中,溫九一唯一一次沒有戴手套。
這位軍雄的手,溫熱又不容拒絕地撐住了他的背。對所有人說,“他的名字叫做阿列克。”
阿列克。我是阿列克。
我是……軍雄溫九一的勤務員阿列克。
我拿著一萬二的實習工資,一天一千的加班費,不是為了證明傻頭傻腦,只會一臉驚慌失措發呆的。
“這裡是生化91部門部長專座。”阿列克開啟操作器邊的貼牌,報上了登記號,“航空器登記位:蝶0槓829。”
他還是不高興,但他現在並不是代表他自己。
作為一個勤務員,阿列克本能地想,要做一個能為領導減少麻煩的人。他用一種平和的口吻和深空機甲的人對話,“航空器暫時不方便交接。出於雙方安全考慮,您可以全程護送我們達到木壹港口。謝謝。”
接著,阿列克開啟了室內通訊,他沒有將溫九一拍攝到畫面中。只是將鏡頭全部對準了自己。從通訊的另一端中,阿列克聽見有人在喊「阿萊席德亞」的名字,他也聽見凌亂的腳步聲和咬牙切齒的詛咒聲。
很正常。阿列克在內心對自己說道,頂著這張臉出來,遲早要面對這種事情。他清楚自己給當時所有的崗位寫了應聘,軍雄的勤務員、搭檔、打雜的甚至是一個食堂的後廚,阿列克都如實地寫上了自己的所有優點和證書,按照要求附上自己的照片。
訊息來得最快的是溫九一,而最後也是溫九一接納了他。
阿列克想做一個合格的部下。
至少,他希望自己可以成為一個比兄長阿萊席德亞優秀的勤務員。
“勞煩您們保持安靜。”阿列克發出要求,“請耐心等待十五分鐘,我將同深空機甲到達木壹港口。”
他的溫部長,還可以短暫地休息十五分鐘。
作者有話說:
提前祝大家跨年快樂。我明天要去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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