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部門
「他很優秀」這句話從不同的人口中說出來,有不同的效果。而最終讓人們做出判斷的標準,除了說話人外,還要看是誰在配這句話。
三位代表人互相交換眼神,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起阿列克。他們先是看見那張和叛徒如出一轍的臉,冷靜下來後,大家都企圖從這張臉上找出細微的不同,以說服自己生理性地厭惡心。
他們都失敗了。
阿列克和他的兄長是真正的同卵兄弟,他們是罕見的同蛋雌蟲,也就是俗稱的「雙黃蛋」。
特別是阿列克抬起頭,擠出微笑時,他身上那股和社會脫節的笨拙猛地消失,露出一種不自然的自信——和他的哥哥阿萊席德亞沒成年時的笑容如出一轍。
“皇蛾部長。”蟲族基因庫的人搓搓手,笑道:“我想,您的勤務員是一件大事……特別是等會兒,您把這位帶到實驗室裡,難免有點不合適吧。”
溫九一不動聲色,他說道:“詳細情況,之後再說。”
軍團成員則盯著阿列克那打著石膏的腿,嗤之以鼻。他們的目光在阿列克沒有打理過的頭髮上、休閒寬鬆的家常便服上停留片刻,默默地收起了手中的武器。
“抱歉,皇蛾部長。我們實在看不出這位朋友到底有哪裡「優秀」。”軍團代表兩眼不再盯著阿列克看,他確定這個雌蟲不夠強,至少比不過自己真正想要推薦的年輕俊秀強大。
他堅定地認為,皇蛾部長這般優秀的軍雄最後只會青睞強者。
軍團代表說,“正如基因庫的先生所言。您的勤務員是一個極為重要的職位,可以沒有軍功、可以沒有實戰能力、也可以沒有太多的就職經驗。但我們想,最起碼這個人要保持對種族、對家族起碼的忠誠。”
溫九一還有耐心和這些值得說話的人說話。
他說道:“我需要再提醒你們一遍,他叫做阿列克,他不是阿萊席德亞。不要把聖歌女神之恥的侮辱隨便套在別人的腦袋。”
緊接著,溫九一便抓住了阿列克的手腕。他快速卻堅定地帶著自己看中的勤務員走在人群中,所有人自動向著兩側讓路。
阿列克只感覺到這位軍雄的眼睛筆直地對準視野的正中央,除了自己的目標外,沒有分給他人半分餘光。兩側人群中時不時傳來竊竊私語,那三種不同顏色的組織,像是在此刻完全拋棄了先前的競爭,一致將矛頭對準了行走的兩人。
可溫九一沒有再給他們解釋和喧囂的機會。好像之所以會將那些議論的權力全權賜予閒雜人等,是因為這位軍雄知道說話的人沒有一個可以動搖他。
這種堅定是阿列克從沒有見過的。
“閣,阿不……部長。”
“甚麼事?”
阿列克倒不出自己想問的話,最後乾巴巴地說道:“您能不能鬆開我的手?”
溫九一說道:“不可以。”
阿列克的手像是摸著烙鐵,指甲蓋被燙得亂跳,“好、好的。”他無瑕繼續發表言論,只能任由著溫九一把自己帶到了一處代步車租賃處,兩人開著車向一處荒野進發。
“部長,我們要去哪裡?”
“生化實驗室。”溫九一回答道:“你現在還是實習期,不允許進入到實驗室核心地帶。進去之後,在最外圍等我。不要隨便跟人走,聽到了嗎?”
阿列克懂得實在太少了。
一來,他畢業後還沒入社會就去軍團服役,服役沒多久就出了阿萊席德亞叛國的事情。此後,便再也沒有離開家族一步。
二來,他至今都不清楚溫九一手底下到底負責甚麼專案,手底下管著多少人,也不清楚溫九一到底是哪一個部門的部長,不清楚自己跟了多麼危險的一個軍雄,未來可能要為多少人的生命負責。
招聘書上只陳列了一系列無關緊要的內容,並蓋了軍部的認證公章,證明這是一份被權威認證的招聘。
他們的車穿過了一片低矮的灌木叢,接著翻閱了一座矮扁平的山丘。溫九一讓阿列克戴上護目鏡,兩個人搭著坑坑窪窪的地面,跌跌撞撞地直衝到山丘的底下,代步車上的備用胎被撞得高高,落下時發出放屁的聲音。
噗噗——噗噗噗——
但阿列克來不及感嘆部長級也會開這麼簡陋的車。他張大著嘴,看著溫九一將車繼續向前開。枯乾矮小的樹木一簇一簇從他們身邊越過,山丘的山頂和山腳,像是掀開的被子和床墊,其中黑洞洞的空隙下閃爍著城市工業化的光芒。影影約約,阿列克看見一串高而尖的建築,他分不清哪是造型奇特的水塔,還是訊號塔,又或者是更奇妙作用的建築。
但往下看,卻是一堵高高的、灰白色建築,那個建築物像是白色的柵欄堵截了所有外來者好奇的目光。
穿著防護服的兩位軍雌站在前段的哨崗,他們給溫九一和阿列克測了體溫與血壓,在他們手腕上貼上了「綠色」的標籤,才放人進去。
而阿列克也終於看見了那棟奇怪的灰白色建築,他數了一下發現這有36層,牆體已經有不少剝落的牆皮。一面牆沒有窗戶,只有正門一個可供兩人通行的校門。
門口用蟲族的通用語寫著:生化91部門……後面一段字被人用紅色的大油漆刷掉了,但畫了一個奇怪的骷髏頭,在骷髏頭上寫著:社會、本分、穩定。
這真的是正規組織嗎?
阿列克腦子一懵,但他想清楚自己腿還斷著,走也走不了。而走?除了聖歌女神裙綃蝶家,他又能去哪裡呢?
他們進了門,來到底樓的巨大廳堂。比起外面整個籠罩在山丘的陰影下,室內沒有一盞燈,卻亮得可怕。阿列克才注意到,他們正對面的窗戶正有薄薄地數道冷光刺入到廳堂內。幾個穿著蒼白色便服的雌蟲和溫九一打招呼,他們手上的橡膠手套死屍般煞白,撒發出消毒劑和福爾馬林的味道。
“新人?”其中一個言簡意賅地問道。
“不是。”
“新屍?”
“我的勤務員。”溫九一打斷了這幾個部下漫無目的的猜測,“十分鐘後我去實驗室。”
“好的。”他們匆匆離開。溫九一七拐八彎,把阿列克帶到了一間屋子裡,拍拍沙發上的灰,對他說道:“別碰東西,不要出去,等我回來。”
阿列克不多問。
因為他看見這屋子的壁櫥裡掛著好幾個切片的器官,裡面還有蟲族的牙齒、翅膀和雌蟲的蟲紋。
等阿列克湊近看,他才意識到這些蟲紋並非拓印品,而是真品。
連皮的那種。
走廊裡傳來咚咚的腳步聲,似乎有人拖著重重的東西,氣喘吁吁地走。阿列克忍不住站起來,四處觀察哪裡可以藏身。
“溫部長來了,你們怎麼都不和我們打招呼?”
“他八成是去了實驗室。”
“好吧……他帶了新的屍體來?”
說話的人嘀咕道:“也許是申請了新的囚犯?”
他們的工作已經進行到了尾聲,最需要曾經和寄生體有親密接觸的人群來做活體實驗——雖然聽上去不是很人道,但他們實驗的物件基本都是因為做了不人道的事情才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活體不比死屍要好很多嗎?”
“我也希望——難道你希望在發生那件事情後,溫部長再申請一次贖出雌奴嗎?好吧,好吧,我知道雌奴這件事情是他的笑話哈哈哈。”
說話的人笑嘻嘻地開啟了房門,看見了裡面的阿列克。
他的笑容驟然暫停。
還不等阿列克露出尷尬的笑容,此人快速地關上門。
接著,阿列克聽到了門上鎖的聲音。
他心中警鈴大震!
“是阿萊席德亞!!”兩個實驗員歡天喜地,發瘋一樣尖叫,“天啊——是那個叛徒,溫部長威武!!這都能搞到手!”
“我的實驗……吸溜吸溜。”
“不行,這是我組的,我們組的課題你們重要多了!”
“別等了,快點把大家叫過來——先到先得,先到先得啊哈!”
作者有話說:
阿列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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