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面試
軍雄從某種程度就不算是雄蟲。
他們同時享有軍人福利和雄蟲的性別紅利,手握這個社會最值錢的兩種特殊功勳貨幣:軍功與雄蟲積分。
能出現在人前的軍雄無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大戶。
聖歌女神裙綃蝶家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們是在溫九一的航空器降落前十分鐘才得知這位拜訪的訊息。匆忙之餘,大家長讓館長代表自己去面會這位不速之客。
聖歌女神裙綃蝶家停靠的航空港漸漸擠滿了圍觀的青年們。整個家族不少沒見過軍雄的人都左顧右盼,伸長脖子,想要看看整個軍部最厲害的一撮人長几個腦袋。
“都後退,後退。”圖書館館長吹鬍子瞪眼,發揮著自己的威望,“擠在這裡,像甚麼樣子,都站好。”
去面試的雌蟲還沒有回來,誰也不知道這位軍雄閣下為甚麼大駕光臨。
館長目光爍爍,他整理下自己的領口,佩戴上花字獎章,顯得格外正式。家族裡最富有戰鬥力的幾位成年雌蟲站在他後面,每一個人都穿戴外骨骼裝甲,面容肅穆。
高空中,正在冒火的航空器同流星一般,直擊港口臨近的水面。圍觀的雌蟲們發出驚呼聲,他們也不閃躲,任由這些水花把自己叫了個透心涼。滾燙的航空器錶殼因為水快速降溫,白騰騰的霧氣籠罩在湖面上。
“到了。”溫九一開啟航空器的門,對裡面的記錄員說道:“我沒想到他是民用的。”
記錄員湊近被溫九一直接飆升到最高速的指標,影影約約聞到了一股焦味。“您這樣,我們沒辦法回去了。”記錄員扛起記錄儀,揣著檔案袋,滿臉絕望地跟隨溫九一走出艙門。
幸好,他們兩個不用涉水走來,聖歌女神裙綃蝶家的人開了小艇過來,將他們一一接上了岸。
溫九一將目光在現場所有雌蟲掃視了一遍,直接問道:“阿列克呢?”
館長就知道是阿列克那個災星闖了禍。他咳嗽兩聲,保持足夠的謙卑對溫九一道歉道:“閣下,對於那孩子的舉措我們感覺到十分抱歉,請您看在他還是一個孩子的份上……”
溫九一對這種無效話術已經免疫了。
他說道:“把人帶過來,我要聽他自己說。”
“他是在太調皮了。”館長痛心疾首,他甚至掏出口袋裡的手巾擦幾滴眼淚說道:“不慎把腿摔斷了。”
溫九一臉上沒有露出一絲寬慰的表情,他甚至連眼神都懶得給面前這個老糊弄學了。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這個雌蟲會說甚麼。
“對耽誤您面試這件事情,我們全家都倍感抱歉。不如您看看還有哪一個孩子合適。”館長陪笑著道歉,“我們家在前廳為您準備了茶點,不如移步去哪裡坐一坐?”
溫九一沒有興趣,也不需要和這個家族的人拐彎抹角。
他說道:“帶我去見他。”
館長極力阻止道:“可是……”
溫九一抬起頭示意一邊的記錄員舉起手裡的記錄儀。他說道:“這件事情已經超出我原定的時間了。”
館長看著那閃爍的鏡頭,臉色難堪。他當然認識記錄儀,這是軍部用來記錄會議、人事招聘專用的高拍記錄儀,保證清晰度是一方面,他最大的特點就是實況將拍攝內容上傳到軍部雲端。
如果此刻,他出言不遜,無疑會給家族又留下一份不利的影像。
想到這裡,館長露出莊重的神態,“抱歉。閣下。”他考慮自己要怎麼把這位難纏的軍雄岔開——讓阿列克離開家族,想想都是不可能的——那張臉已經給家族帶來了巨大的陰影,怎麼可以放任那張臉繼續出去招搖呢?
“我不需要道歉。”溫九一看了一眼通訊器,皺眉道:“我只是公事公辦罷了。不怕和你說,我很中意他的簡歷。”
“您怎麼有這樣的想法?”館長錯愕地說道。他本想要隨便聊聊,把時間拖下去,再讓大家長出面,但溫九一竟然直接越過他帶著記錄儀朝著前廳的位置走過去。
原本兩側的雌蟲自然而然地為溫九一分開一條道路。
他們的目光注視著這位高挑年輕的雄蟲,對這位少見的外來者表示好奇和警惕。他們注意到這位雄蟲從始至終都戴著一雙黑色的皮手套,他外面套著的軍禮服不同正真宴會上那般肅穆,行走起來時從兩側影影約約可以看見武器的輪廓。
“館長。”一直緘默的雌蟲出聲道:“大家長說,讓他進去。”
館長張張嘴巴,半晌沒有發出聲音。
此時,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阿列克那條被家裡人「升級」的斷腿,流露出一絲微笑。
是的,阿列克現在正在養病呢。
溫九一很快找到了聖歌女神裙綃蝶的家族醫院。
在一件朝陽、寬敞的單人間病房裡,溫九一見到了阿列克。
這個雌蟲有一張曾被印在通緝令上的臉,溫九一本以為其中有攝影的因素,此刻他才確定阿列克真的很像。
從頭髮到瞳色,到臉上細微的肌肉牽動,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開始吧。”溫九一沒有遮蔽醫生和護士,大大方方地帶著記錄員坐在了椅子上。
記錄員趕快將記錄儀放在兩人中間,一邊充電一邊記錄。他自己則蹲在邊上,掏出本子認真地做紙質記錄。
阿列克則感覺一切極為魔幻。
他並不清楚眼前的雄蟲是來做甚麼的,說來也奇怪。這個雄蟲光是站在那裡,阿列克就想要爬起來給對方一個敬禮,大聲地喊道:“長官好。”
溫九一可那麼多心思,他確定了阿列克和那張照片長得一樣後,簡單複習他的簡歷後,提出了自己的問題,“能夠接受全年無休加班?”
“全年?”
“不願意?”
“不不不。”阿列剋意識到這真的是面試。他瘋狂地點頭,搶話道:“願意,我可以的。”
“等一下炒個菜給我嚐嚐。”溫九一再次開啟通訊器,皺了眉頭,“十分鐘之內完成。簡歷上說,你有航空器駕駛資格證,對嗎?”
阿列克說道:“是的。”
然後他看見這個軍雄冷漠無情地按下了計時器。
阿列克:?
他掙扎著把吊水杆支稜起來,就拖著一條腿瘋跑到外面,像是個死狗一般來回找東西、煮熱水、找器皿。而這十分鐘裡,溫九一寂然無聲地開啟了自己的工作資料夾,從容不迫地看起了報告。
門外的雌蟲正抱著大家長的命令,準備下點絆子。目睹這一幕後,紛紛咋舌,一群人小聲地討論道:“我們還要上去嗎?”
“我感覺不用了。”
“沒……沒必要了吧。”
阿列克手一抖,不慎將一口鍋子掉在地上。他正要蹲下去撿,就聽見不遠處的雄蟲關上了資料夾,緊隨其後是響起來的計時器。
“菜呢?”
阿列克看著自己桌面上的一團亂麻,心如死灰。
“閣下,我為您做了一道水果炒堅果。”雌蟲把菜餚端上來,小聲地說道:“食堂有點遠,現有的環境裡,我只能為您做這樣一道炒菜。”
溫九一看著面前這道難以形容的菜餚,稍微一清點發現裡面有香蕉、蘋果、梨、無花果、火龍果、橘子,堅果則是剝好的瓜子、杏仁、南瓜子等。中間還放了蜂蜜和酸奶。
“抱歉。”阿列克感覺自己要完了,他連忙道歉:“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溫九一不用看時間,他清楚自己必須要把解釋的時間放在路上。
“你合格了。”他對阿列克說道:“拿上你的身份證明,跟我走。”
要他之前那幾個勤務員,聽到十分鐘做一個炒菜,還是在醫院。他們第一反應都是和溫九一解釋這個事情的難度,並表示自己需要更多時間去準備。
但溫九一不想聽解釋。
他需要一個絕對服從自己的勤務員,或者一個花瓶。
“怎麼會?”門外的雌蟲們紛紛驚呼起來。
他們只看見雄蟲簡單嚐了兩口那道奇怪的炒菜後,從口袋裡掏出航空器的鑰匙丟給阿列克說道:“現在去航空港,三分鐘後會有新的航空器送到這裡。”
“我?我合格了?”
溫九一說道:“工作時間跟我的時間表走,工資給你開……”溫九一才想起來自己還沒考慮過工資的具體數目。
於是他回顧部門工資的平均水準,算了一個比平均數略低的酬金。
“工資暫定,實習期一萬二,轉正後二萬二,加班費一天一千,有異議在簽字前告知我。”溫九一看了一眼阿列克的腿,問醫生道:“有輪椅嗎?”
醫生支支吾吾,“有……阿不,沒有沒有。”
溫九一說道:“請拿來,我們要走了。”
他根本沒有給醫生拒絕的餘地。阿列克眼睜睜地看著,醫生乖乖推出一把輪椅,而溫九一則毫不客氣地把自己按在輪椅上。
“等一下——”阿列克感覺到這把鑰匙還散發著雄蟲的餘溫,臉色一紅,“我是不是需要收拾一些東西。”
勤務員這個職位,是不是包括了照顧雄蟲的私人生活?
“下次再收拾。”溫九一又看了一眼通訊器,略微嫌棄地鎖了屏。
他通知晚到了兩個小時,通訊裡就已經瘋狂點出了好幾個99+。裡面有各種人要找他,不少事情還是溫九一沒有辦法推辭的,或者他不能推辭的。
“抓牢了。”溫九一握緊了輪椅的後把手,他後小腿暗自發力。
驟然間,絢爛的異化光彩從他的身後迸發出來。
“我要加速了。”
阿列克:?
作者有話說:
阿列克,恭喜你要變成社畜了。(來自社畜的低語)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