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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

2022-07-27 作者:野茫

 溫山眠對秦倦的瞭解不算少也不算多。

 之所以不算少,是因為從溫山眠五歲往後,就和秦倦一起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十四年。

 雖說年幼時秦倦完全不接觸他,照顧他的都是阿一。

 後來接觸得也少,遙遙幾句話都算多。

 大多時候溫山眠只是站在樓下,透過阿一推開的門,看見裡邊的秦倦而已。

 但畢竟那十四年秦倦都在越川沒離開過,可以說是溫山眠短短十九年人生中見過次數最多的人。

 他的人生大半景象都是看著秦倦過的。

 如果對秦倦都算毫無瞭解,那他對這世界上任何東西都瞭解不了了。

 且後來兩人關係還那般親密過。

 所以至少在細枝末節上,他是知道的。

 而之所以說不算多,是因為秦倦是血族。

 血族不老不死,他雖然佔據了溫山眠大半人生,但溫山眠活的歲數搞不好連他的零頭都沒有。

 秦倦對過去也很少談及。

 所以溫山眠不知道他的年紀,不知道他來自哪裡,也不知道他的過去。

 以前倒是問過,但秦倦漫不經心一句“說起來很麻煩”就帶過去了。

 而關於那張大報上的內容,溫山眠曾經也是問過的。

 秦倦的答案是隨隨便便的“想信就信”。

 他懶得談及,溫山眠就儘量避開。

 但關於他想離開越川這件事,溫山眠卻無法再避而不談。

 因為他走,秦倦不可能不走。

 同理,秦倦不走,他也走不了

 這就是血契。

 溫山眠的話音在房內落地很長一段時間後,秦倦給他的答覆是:“理由?”

 溫山眠停頓了兩秒:“我還有一個月零十五天的時間。”

 “一個月後我會出發,剩下十五天應該能到那邊,我可以到了之後確定情況再告訴你嗎?”

 這就是連帶之前那個承諾一起的意思了。

 半年前,溫山眠暫時結束了他和秦倦的親密關係,以血契許願,希望秦倦給他三年自由時間,不碰他。

 秦倦當時問他原因,溫山眠的回答和現在很相似。

 “能不能半年後告訴你?”

 這也就意味著,他當時提出願望的原因,和如今想要離開越川的原因是一致的。

 可秦倦這次卻並不買賬。

 他願意給溫山眠半年時間乃至三年的時間都已經算罕見的耐心,是因為他從沒見過溫山眠哭得那麼難受,才耐不住心軟同意的。

 但又想用同一個理由離開越川?

 他鬆開摟著溫山眠的手,轉而將他推起來,捏住這脆弱東西的下巴,黑眸看向他:“你是不是覺得我脾氣很好?”

 溫山眠看著他,半晌,毛絨絨的腦袋輕輕點了點。

 秦倦氣笑了,手指抹過他的唇:“我能拆阿一,你以為我不能拆你?”

 溫山眠搖頭。

 秦倦的眸色漸漸轉紅:“說話。”

 無形的血威順著他的話音傳出,那是人類完全無法抵抗的威壓,強大到讓人心悸,同樣是秦倦不悅的象徵。

 溫山眠睫毛一顫,低聲:“不覺得。”

 他說完之後,頂著壓力默然接:“但先生就算拆了我,脾氣也是好的。”

 秦倦停頓兩秒,指尖在溫山眠的下巴處輕揉。

 他曾經奇怪過溫山眠是從哪裡學來這些的,後來才發現這小東西是天生會哄人,他的舌尖都是甜的。

 只是自從半年前溫山眠變得沉默開始,這種甜味便很少嚐到了。

 思及此,秦倦喉結輕動,鬆開手讓溫山眠靠回他身上,低頭宣洩般去咬他的耳垂:“不行。”

 “除非你在走前把原因都說清楚,否則不行。”

 “我說過我耐心不好。”

 溫山眠悶在他身上沒吭聲,好半天,悄悄拽緊了秦倦的衣服。

 *

 到中午時分,溫山眠才終於從木屋裡出去。

 秦倦的衣服太惹眼,他換回了自己的布衣,也戴回了圍巾。

 不過裡邊的暗紋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秦倦留下的,痕跡明顯的足足四個咬痕,很深,從肩膀到頸窩再到脖頸。

 且他這次沒給溫山眠處理傷口。

 血族的體|液可以輕易治療大多東西帶下的傷口,卻很難治癒自己創出的傷痕,尤其是牙尖,往往需要親吻很久才能撫平。

 但溫山眠體內的毒液實在是太多了,所以就算不親,養一段時間也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就是。

 門一開啟,外邊的人就立刻站了起來。

 是史格、阿土阿地,還有其他幾個獵魔人。

 他們一看見溫山眠,眼睛便瞬間亮了起來。

 “溫!”

 “阿眠哥哥!”

 “小溫!”

 溫山眠把門從背後關上,下半張臉慣性藏在圍巾裡:“久等,回來之後太累了,剛剛才醒。”

 這話也不假,他確實是因為身體不適,昏睡了整整一天,只是因為秦倦的緣故多停留了三小時才出來。

 而花紋那麼燙的情況下,多停留其實也是必然的。

 “沒事沒事。”史格連忙上前,想伸手去扒拉溫山眠的衣領:“你沒受傷吧?我聽光頭說你傷得很重,快把我給嚇壞了,到底怎麼回事你快給我看看……”

 然而他手還沒觸到溫山眠布衣,那股奇怪的心悸便又來了。

 史格動作瞬間一僵:“……”

 他嚴重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給甚麼東西魘著了。

 “我沒事,沒受傷。”溫山眠伸手將阿土阿地帶到自己身邊,低頭:“奶奶呢?”

 “李嬸睡了,”怕小孩說不清,旁邊有獵魔人接:“她昨晚擔心了一晚上,今早起來我們就喊她睡了。”

 “但她挺好的,你別擔心。”

 阿地點頭。

 “那個,小溫,你昨天去了分界區……”

 “對啊,分界區是甚麼情況?”

 “不是,溫,現在重點不是這個,是你一會得做好準備……”

 進分界線是大事,溫山眠一夜未醒,其他得知訊息的人又是上山搜又是在他木屋外著急了一天,就差沒直接把他房子給拆了。

 這聲響驚動了不少人。

 溫山眠剛開始沒聽明白史格說的“做好準備”是甚麼意思,但等後來跟著他們去到酒館以後,就甚麼都清楚了。

 只見那酒館外,被此前一行獵魔人的動靜吸引而來,聚集了數量前所未有的居民。

 他們也不是完全聚在一起,而是三三兩兩分佈開的,顯然還帶著畏懼。

 但乍一看和平日對比也已經非常明顯了。

 按史格的說法,因為時間到了正午,所以來的人比之前更多了一些,溫山眠醒得不太是時候。

 老闆大鬍子正在裡邊維持秩序。

 溫山眠餘光掃見很角落裡坐了兩個穿著膠皮漁靴,服裝風格和越川格格不入的人。

 一人好奇地盯著溫山眠,一人則皺眉。

 溫山眠目光徑直越過他們,往酒館的方向去。

 “來了來了!”人群中有人喊,並漸漸聚攏在一起。

 史格在耳邊說:“溫我跟你說,你別怕啊,我們肯定站在你這邊的,你--”

 “又是他?!”人群中央一個佝僂著背的老者看見溫山眠,立刻豎眉喊。

 那眉毛很是眼熟,正是那天溫山眠和史格掰手腕時,在地底下的老頭。

 只見他怒意沖沖地指向溫山眠:“這和親王對抗的風氣本就是他帶起來的,現在帶頭去分界點的還是他!這人分明就是想拉我們全小鎮陪葬!”

 老人叫金伯,和李奶奶一樣是小鎮裡難得的老人。

 不過和李奶奶喜歡撿孩子不同,金伯常年呆在地底,擅長挖洞,以其為首的基本都是蝸居派。

 這些人要麼自小受到恐懼血族的教育,要麼當真見過親人死在眼前的場景,從此灰暗到不敢往上爬。

 所以對他們來說,小鎮出現獵魔人是比出現血僕還要可怕的事情。

 數百年時間,血族統治及恐懼血族已經在這個時代裡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人們對這種規則的遵循入侵到了骨子裡,而在服從和恐懼成為了習慣的前提下,挑破規則就是在挑戰這種習慣。

 反而會給人帶去新的不安。

 他們根本接受不了獵魔人的存在。

 阿地圓乎乎的眼睛看著帶了一堆人的老頭,突然悶不吭聲回頭往李奶奶的木屋跑。

 阿土見狀連忙跟上去。

 “金伯,金伯,不能這麼說。”酒館老闆大鬍子上去拉他:“小溫都狩獵四五年了還好好的呢,這昨天他去了分界點,一晚上過去也沒有血僕追過來,到底是甚麼情況你先聽他說--”

 “聽甚麼聽!你們根本就不懂!”金伯斥聲:“親王現在不懲罰他是在考驗我們的忠誠,他們就是在看我們會不會加入這大逆不道的行當,會不會與他們為伍!王在看著呢!連分界點都敢去,不將他們這些獵魔人趕出去我們整個小鎮都會死!”

 他擲地有聲,身後的居民也跟道。

 “反抗血族大人已經是膽大包天了,還去分界點,這根本就是想把我們所有人拖下水--”

 “可是那大報上說了……”

 “甚麼大報?我看你們都失心瘋了,人類怎麼可能能戰勝親王!他們不老不死,碰都不碰就可以殺死人!你們這些痴人說夢的根本不知道王有多強!”

 “四大親王,四大親王!人類連一位親王的手指都碰不到,怎麼可能能戰勝四位!”

 史格見他們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如海浪般撲來,忍不住吼道:“但最近這段時間沒血族下山是真的啊!你們能不能醒醒!先聽溫說山上是甚麼情況啊!”

 “對啊!小溫都沒有被血僕追殺,先聽他說說分界點是甚麼情況啊!”

 “都說了這是親王的考驗!哪怕聽了都是對王的背叛--”

 “我獵殺了三十七頭血狼。”李奶奶被阿土阿地拉著匆匆跑來時,正好聽見人群中的溫山眠語調平靜,字字清晰地打斷層層人聲道:“然後在山上呆了兩天,沒有血僕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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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稿箱探頭。

 先生年紀其實沒有辣麼大啦,零頭還是有的眠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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