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區的檢查系統遠比第十三區要嚴格, 不過這份嚴格也並未見得是壞事。
而現身為第十三區檢查官長的歐曼自然也擁有隨意進出暗巷任何一個區域的權力,這點也得好好感謝薩拉為自己提前鋪好了路。
第五區的檢察官叫做摩西,但實際上歐曼從未見過這個名為摩西的人, 甚至連他的性別都不是很清楚。
摩西常年都不在第五區的檢察官院裡,當歐曼來到第五區的時候他的申請書都不是摩西批准的,而是他的秘書。
按照秘書所說的,第五區的檢察官長摩西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機械之心的附近駐守, 所以很少會出來見人。不過在透過亞瑟私下傳達而來的訊息看, 歐曼只是覺得這個男人不過是單純的懶罷了。
按照摩西的履歷,他應該是一名純血的安息人――這在貴族圈裡也是極為罕見的,畢竟安息人本來就少, 不混雜任何外來血統的安息人在城市中永遠屬於最高階層的存在。
然而摩西本人卻是一個將懶發揮到了極點的人。
他的哥哥是來自政府高層的角色, 而他自然也是出生就自帶BUFF, 從小不愁吃不愁穿。
所以從他上學時期開始, 他的缺勤率就一直名列前茅,老師都被他氣得頭髮都掉光了不少。
懶,極度懶, 但是他的天賦又確實不錯,起碼每次考試還是不情不願地來了, 而他每一次的成績也確實名列前茅。
所謂天才就是這麼讓人容易極度和不滿, 總有人花費最少的時間就能學到最多的東西, 這種天賦是羨慕不來的。
於是摩西就靠著他驚人的天賦和缺勤習性一路到了大學,等到大學畢業之後自然被哥哥罩著去了城市的高管部門進行實習。可惜的是, 就算他確實是天才, 也確實是高貴的安息人, 但是由於他過於懶散的習性和依舊驚人的缺勤率, 也讓高管委婉地對他發出了逐客令。
這是一個卷王的時代, 而摩西顯然不適合成為卷王中的一員。
可政府的高管又不太敢得罪摩西的哥哥,於是摩西就像是皮球一樣被人踢來踢去,最終踢到了第五區給他找了個檢察官長噹噹。
起碼這個位置也確實是很重要的位置,大部分時間都不會出甚麼意外,工資夠高,又不用經常出門,對於愛好宅家的摩西來說簡直可以是天堂了。
於是他就非常嫻熟地開始當期了政府的蛀蟲,成為了缺勤率最高的檢察官長。
不過即便他的□□相當之多,可摩西本人也確實非常之強。他的法術印章名為[生命之水],能夠隨意地操縱水元素,這裡的水元素不僅僅是自然環境中的水,同時也囊括了人體內的水分。
也就是說,只要他想,他可以在領域範圍內強殺任何一個對他不軌的人。
不過也正是因為習慣性操縱水,也讓他有了養魚的興趣愛好,所以當歐曼走進第五區的檢察官院時,一眼就看到了由特殊的類似透明玻璃材料製成的整面以水族箱為基地製造而成的牆壁,牆壁的背面繪製著漂亮的畫像,無數珍稀的魚在極為寬敞的水族箱中上下游動,有時候游到天花板,有時候則沉澱入地下。
……看得出來他的哥哥確實很關愛他這個寶貝弟弟了,這樣的一棟房子製造出來絕對要花費不少錢。
“抱歉,摩西大人正在睡覺,您如果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詢問的話,可以等他有閒暇時間再說。”
摩西的秘書是這樣對歐曼說的,然而歐曼只是微微挑眉,表情有些微妙:
“我是不介意多等一段時間,但是您好像從上次和上上次開始都是這麼說的。”
“所以才說很抱歉啦!!”秘書看上去有些欲哭無淚。
誰敢叫那位大人起床啊……再說了,摩西的哥哥可是政府的高官,誰都不敢真的招惹摩西。
“到底是誰啊……一大早就在外面吵……”
就在這時,不遠處便傳來了一陣有些迷糊的聲音。不等歐曼看過去,那位秘書便惶恐地迎接而上,低聲道:
“很抱歉,摩西大人……是這樣的,上次我和您說的13區的那位檢察官長要來您這邊視察,所以我是想問問您的想法……”
“我不是說了通行證之類的東西都直接給他嗎?為甚麼還要找我?”
迎面走來的是一位面帶倦意的男人,他穿著一整套寬鬆柔軟的棉質長袖衫和長褲,與歐曼印象裡總是西裝革履的檢察官長倒是有所不同。
身為一名傳統的安息人,摩西自然有著安息人特有的光環和翅膀。毛茸茸的羽翼收在他的身後,很稀疏,說是翅膀,倒更像是孔雀魚的尾巴,修長且優雅。
他的頭髮是很淺的石青色,到了髮尾卻像是掉了色般,那雙猶如祖母綠般漂亮的眸子浮著一股倦意,彷彿好幾輩子都沒睡飽一樣。
摩西的法術印章是薄荷藍色的,猶如鳥的尾羽般,從脖頸的位置一直蔓延到鎖骨處,又像是一株生活在水中的海草肆意盪漾。
“摩西大人,打擾您了。”歐曼彬彬有禮道。
“……你是13區的檢察官長?”
摩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懶散地打了個哈欠,瞥向了歐曼那邊。
“是的,我叫歐曼。”
“13區的檢察官長不是庫爾索嗎??甚麼時候換的??”摩西看上去好像還沒怎麼反應過來,思緒仍處於冒泡的狀態。
“他已經死了。”歐曼依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
“哦,死了啊。”
貌似對這種事情早就習以為常了,摩西只是點點頭,同時又繼續問道:
“既然你不是來這裡觀光旅遊或者巡查的,專門把我叫起來有甚麼事嗎?雖然我的脾氣很好,但是在睡覺的過程中被吵醒還是很不爽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摩西的表情和氣勢並未發生變化,但是歐曼有注意到四周由水族箱組成的牆壁和天花板裡的水卻開始細微的泛起水花,養在其中的魚惶恐不安地四處遊動著,似乎畏懼著這裡唯一的君王。
能力是操縱水,所以他也要在被水環繞的地方生存。
但是換種想法,一旦到了完全乾涸的地方,例如沙漠之類……那對於摩西來說或許就是致命的了。
歐曼面上的表情未曾變化,但內心早已有了諸多想法。
“我有很重要的資訊想要和您說。”歐曼壓低了聲音,他輕輕接近了些,一隻手掩住了唇邊,在他的耳畔低語,
“在這裡並不方便說,所以我想要和您單獨談談。”
“也行。”
注意到對方無比嚴肅的表情,摩西也勉強打起了點精神,只是語氣還是很不爽: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我不希望到時候聽到一堆亂七八糟的不重要的事情。”
“您經常會收到這樣的訊息嗎?”歐曼有些意外。
“那可不是一點兩點……”
就在摩西的話尚未說完,四周的溫度卻驟然上升。歐曼的眸子猛地收縮,而摩西也第一時間看向了身後,眼神也頓時銳利了起來。
“轟隆!!!”
滾燙的火焰從走廊的一段猛地向著另外一段衝去,歐曼只是輕輕側身,而摩西則淺淺伸出手,四周的水族箱的水位頓時下降,巨大的水流旋渦而成的屏障擋住了迎面衝來的火球,並將其直接吞噬掉了。
“卡爾,你一定打算在這種時候鬧事??”摩西的表情頓時和炸了毛的貓一般,兇極了,
“我應該和你說過,如果你敢傷到我的魚的一根魚尾,我就立刻抽乾你身體裡的水分讓你變成一具乾屍。”
“哈哈哈!!雖然你每次都這麼說,可我從來沒見到你這麼做過啊!!”
迎面而來的是一位黑髮的男人,和瘦弱纖細的摩西不同,這位叫卡爾的男人身著黑紅相間的長袍,他梳著相當利落的背頭,頗為英俊的臉倒是為那副粗獷的作風加了幾分。
卡爾,第六區的檢察官長,法術印章是操縱火焰。
歐曼記得很清楚,卡爾貌似也是貴族的一員,但更像是邊緣貴族。他的檢察官院建立在安谷礦山的附近,從窗戶就能聽到不斷運作的機械的聲音。
也許是因為住的地方臨近礦山的緣故,卡爾的行事作風也猶如他的法術印章般粗暴。
不過看他的樣子,倒是和摩西的關係不錯。
“我又沒殺死你的那些寶貝魚,而且這裡的材質不是防熱的嗎?我看也死不了。”卡爾笑道。
“夠了,我不想再和你理論。”摩西冷著臉轉身就走,“歐曼先生請隨我來,我剛好也有事情想和你談談。”
“歐曼?”
卡爾的目光漸漸上移,當他注視到歐曼的那張臉時,眸子裡卻一晃而過某種怪異的情緒。
“十三區新來的檢察官長。我有點事情要和他談談。”摩西道,“我今天沒時間和你玩,你自便吧。”
“我也是來討論要事的好嗎!怎麼就變成我來找你玩了?”
“反正你不是打架就是逗我玩,我對你的行為已經容忍很久了。下次再拔我翅膀上的羽毛我就拔光你的頭髮。”
放下狠話後,摩西就示意對方可以滾蛋了,同時也讓歐曼跟著他前往會議室。
歐曼一言不發,只是順從地跟了上去。
不過……他倒是注意到了卡爾在他身後詭異的目光。
當卡爾看到他的第一眼時,那雙眼睛的第一反應是驚訝,隨後是條件反射地將目光收了起來。
很明顯,他認識自己,或者說……他認識他的臉。
歐曼很肯定自己應該沒有在任何人的面前露過臉,那麼唯一的可能性只能是,卡爾見過霍厄斯,並且對他的這張臉感興趣。
看來他也得花點時間在卡爾的身上了。
在關上了身後的門後,整個會議室也全部亮了起來。這些燈光似乎都是自動感應式的,當有人進來的時候就會自動開啟,倒是節省了不少時間。
“沒甚麼可以招待的東西,您請自便吧”
摩西隨便拉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他抬起那雙漂亮的眸子,整個人看上去低氣壓極了,
“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卡爾很喜歡胡來,有時候我也管不住他……如果知道他今天要來,我會提前一點起床的。”
“卡爾先生確實有些活潑過頭了。”歐曼笑道。
“好了,場面話就不用說了。會議室內是絕對密室,不會有任何人會聽得到我們之間的對話,你可以放心說您想說的。”摩西直接進入了正題,
“您找我是有甚麼事嗎?”
“當然是有要事。”歐曼道,
“有人盯上了機械之心,並且打算動手了,僅此而已。”
“……有人盯上了機械之心?”摩西單手託著下巴,另外一隻手則百般無奈地操縱著水玩。
他的指尖環繞著一縷細小的水流,一尾游魚正在細小的水流中游動著,顯得極為輕巧。
“這種事情我見得多了。”摩西很快將那些水流和那條魚一併收走,似乎不是很在意,
“每年盯上機械之心的人起碼有好幾萬人,他們想要進去我也沒阻攔著,直接讓他們進去了。”
“你不是第五區的人可能不理解,不過看在你也是好心的份上,我也就不多追究了。”
“原來是這樣。”歐曼露出了一副虛心請教的樣子,
“為甚麼要直接放他們進去?機械之心不是城市那邊一直重視的地帶嗎?這樣做是否會有些不妥呢?”
“所以說新上任的傢伙就是煩啊……很多事情都要重新解釋。”
摩西小聲嘀咕著,倒還是為他解釋了其中的原因:
“其實很簡單,機械之心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它就紮根在這裡,想要奪走它可不是甚麼簡單的事情。”
“也就是說……進入了機械之心的人不一定能活著回來?”歐曼思索道。
“一看你就知道以前上課的時候沒怎麼聽過課。”摩西露出了一副鄙視的表情,“安息人當初來到這片大陸給予的三件財富,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略知一二。”
“那就行了,機械之心也是安息人帶給這個世界的財富,這裡面有著源源不斷的純淨能源,可以供給城市進行發展。城市的科技之所以會發展的這麼快,也和機械之心有關。”
摩西隨意地操縱著水元素,很快用水聚集出了兩個玻璃杯,並從懷中抱出了一個保溫杯,往裡面倒入了一些暗紅色的液體,並將其中一杯遞給了歐曼,
“機械之心的內部結構極為複雜,比這個世界最複雜的迷宮還要複雜,裡面的結構是經過最為優秀的安息人工程師製造出來的,據說花了三代工程師的潛心研究才建造而成。”
“其實裡面的空間並不算複雜,但是機械之心是每時每刻都在運作的,並且被初代安息人首領的法術印章庇護著,就算你用城市最為優秀的武器對著它來一炮也不會造成絲毫影響,而且還會把你送進監獄裡去。”
“聽上去挺神奇的。”歐曼接過了對方手中的水杯,不斷流動的水在他掌心的面板間流動著,可沒有一滴水沾到他的手指上。
那是一種挺奇妙的感覺,不過他還是嗅出了水杯中的氣息,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是一杯紅茶。
“喝點茶不?安紐斯家族的紅茶真的挺不錯,我最近很沉迷。據說很養胃。”摩西問道。
“恭敬不如從命。”歐曼笑道。
“咳咳……總而言之,你就算來提醒我有人盯上了機械之心,我大機率也是不會阻止的。反正外面的界限已經足夠森嚴了,一般人也進不去,進的去的我肯定也攔不住,乾脆就讓他們進去自己玩好了。”摩西聳聳肩,
“要是真能把機械之心偷走那我也挺佩服他們的。”
“您不怕被革職嗎?”歐曼好奇道。
“我本來就是被家裡人逼著來上班的,你以為我很想待在這裡嗎……”摩西的表情開始痛苦了,
“如果被革職那我可太開心了。反正他們那群蠢貨又不敢把安息人送到監獄裡,頂多讓我滾回家反思,那可太棒了。”
……
這下連歐曼都有些整不會了。
實際上歐曼對於摩西的身份和法術印章還是蠻感興趣的。如果可以的話,他倒是很希望能將對方忽悠進自己的陣營,成為自己未來地圖上至關重要的一枚棋子。
可摩西實在是太擺了,他對權力不感興趣,對財富不感興趣,對安息人或是薩曼人的去從更不感興趣。
要說他對甚麼東西感興趣……那大概只有養魚和摸魚了。
正所謂[只要我足夠廢物就沒有人可以利用我]居然不是說著玩玩的,就算是萬能的歐曼也感慨自己碰壁了。
“我明白了,既然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告辭了。”歐曼緩緩起身,打算先離開這裡了。反正對於機械之心的初步瞭解和通行證他也都拿到手了,既然沒辦法拐走這位安息人,他也就沒甚麼留下來的意義了。
“你就要走了?”摩西表情愣了一下,同時開始糾結了。
“……您不希望我走?”歐曼好奇道。
“倒也不是,畢竟好久沒有和外人聊過天了。你給我的感覺也蠻舒服的……就不是攻擊性那麼強的人。”摩西磨磨蹭蹭道,最後卻突然道出了真理,
“好吧,其實是因為卡爾還在外面,我真心不是很想見到他。所以想和你多聊會天拖延一下時間。”
“如果您想要和我多聊會天,那麼也是我的榮幸。”歐曼微笑道。
“你還有甚麼想問的嗎?我這裡剛好還有一些安息人很喜歡吃的甜點。”摩西從懷裡拿出了一個方形的機械盒子,摁下開關後,無數精緻的小點心很快出現在歐曼的面前,
“我們再聊聊吧,實在不行午飯就在這裡吃也可以。”
……你這是有多怕卡爾?
“第六區的卡爾和你很熟嗎?我才上任沒多久,對他也並不瞭解。”歐曼乾脆問起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我和他不熟。”摩西生氣道,“他腦子有病,只知道一天到晚騷擾我,也不知道是抽了甚麼筋……”
“他也是貴族嗎?”歐曼好奇道。
“並不是,他是被貴族收養的孩子。也就是上一任第六區的檢察官長。”摩西淡淡道,
“他上任比我早一點,並且在我第一天入職這裡的時候,以想和我決鬥的名義放火燒掉了我大半個樓。”
“所以從那時候開始,我的樓層全都改成高階防火材質的了。”
“這位卡爾先生聽上去有些調皮過頭了。”歐曼斟酌著選擇了詞語發言。
“我倒是希望他能老老實實待在安谷礦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夠了,別總是來煩我問題就不大……”摩西嘀咕道。
和摩西接下來的攀談也還算愉快。摩西本質上倒也不是社恐,交流上也沒甚麼問題,他只是發自本心的愛好摸魚而已。
不過摩西倒是很喜歡和歐曼交流,大概是被對方禮貌的用詞和善於傾聽的態度感染,摩西倒也不介意和他多說幾句話。
兩人就一直從早晨聊到了夜晚,直到秘書給他發了訊息說卡爾已經回到了安谷礦山,摩西才終於起身打算回去了。
“非常感謝您的陪聊。”摩西又從懷裡拿出了一個小盒子,遞到了歐曼的手中,
“這個就算是賠禮了,如果不是您今天特意來到這裡,我肯定會遭到某個人的騷擾。”
“無妨,我也很高興與閣下多聊聊。”歐曼笑道。
收集到的情報倒是有不少,對於這個絲毫沒有防備心的情報庫,歐曼當然不介意和對方多聊聊。
雖然摩西看上去也不是很在意有多少情報被說出去就是了。
離開第五區的檢察官院後,歐曼注視著完全黑下來的天空,幾乎看不到一顆星星。
不遠處的機械之心還在有條不紊地運作著,無數機械塊小幅度地移動著,象徵著安息人高超智慧的技藝就這樣暴露在每一人的面前,它歡迎著每一個前來的挑戰者。
摩西的話讓歐曼對機械之心更加感興趣了。
看起來在機械之心內似乎是限制其他法術印章使用的,起碼空間系的法術印章肯定不能用。所以他肯定不能親自前往這個地方。
但是他倒是有另外一個想法。
雖然歐曼對於機械之心不是很感興趣,但是他對霍厄斯很感興趣。
霍厄斯的存在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他未來的計劃,饒是對方為他的哥哥,他也不能容忍對方一再挑戰他的底線。
最重要的是,霍厄斯持有遺產之力。而遺產之力顯然不是一般的法術印章可以比擬的。
如果將持有法術印章的霍厄斯丟進機械之心裡會發生怎樣的效應?
歐曼想過兩種發展,一來是遺產之力無法對抗機械之心的束縛,霍厄斯和遺產之力一起被困於機械之心內;二來是遺產之力突破了機械之心的力量,他倒也很喜聞樂見。
既然霍厄斯想要前往機械之心,那就讓他去好了。
反正這不就是他想要得到的結果麼?
等歐曼逐漸遠離了檢察院所在的位置後,罪刃的聲音卻輕輕地在歐曼的耳畔響起了。
“歐曼先生。”罪刃淺聲道:“有人在跟蹤您。”
“我注意到了。”歐曼的腳步漸漸停下,他看向了不遠處的火光,在夜幕的籠罩下,那樣的火焰卻顯得格外醒目。
名為卡爾的男人正在等著他。
“閣下有甚麼事麼?”歐曼停下了腳步,有些困惑地詢問道。
“有甚麼事?你還不知道是甚麼事?”
卡爾的眼中迸發出火焰,不等歐曼有所動作,他便率先操縱著火焰撲了上來,揮起拳頭便向著歐曼的正臉砸去。
“轟!!!”
原本平坦的沙面地頓時被他砸出了一個巨坑,火焰在他的拳頭附近燃燒著,甚至照亮了他肌肉的紋路。
可歐曼卻在他的拳頭揮下的前一秒突然消失了。
空間頓時被切開了一道口子,他輕盈地向後退了一步,直接消失在了空間之中。
消失了?!
這傢伙居然是空間系法術印章持有者!?
卡爾的心中頓時一驚,便注意到劇烈的殺意從身後猛地襲來。他正想要避開,卻發覺到冰冷的刀刃抵在他的脖頸上,與此同時,歐曼頗為冰冷的聲音也在他的耳畔響起: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襲擊理由。”
夜間的風撩起他的長髮,在火光的照耀下,歐曼的視線也變得愈加危險,
“否則,我可不能保證我會以正當防衛的方式在這裡解決掉你。卡爾先生。”
・
地下世界,鼴鼠通道。
鐵軌的聲音源源不斷地從四周響起,無數從其他地區運送而來的[貨物]正透過四通八達的鐵軌向著四周運送而去。
“確定要讓我換上這件衣服嗎?”
望著手中這件頗為蠢萌風格的衣服,霍厄斯陷入了沉默。
除了毛茸茸的外套和足夠保暖的工作服,蘭道還遞給他了一張造型可愛的面具。說是工作服,但是霍厄斯莫名覺得這更像小孩子角色扮演的道具。
“衣服是防風沙以及防水的,這個面具看上去是面具,其實是護目鏡。”蘭道不耐煩地解釋道,
“鼴鼠有時候也需要上去一趟,如果不小心遇到了沙塵暴,外套還可以透過特別的方式搭成足夠一人住下的帳篷,甚至還有保溫功能。別看它造型古怪,實用性可比那些看上去笨重的防護服好多了。”
“聽上去確實很實用。”霍厄斯表示贊同,並且果斷選擇變身毛茸茸。
“你最好別暴露你是外來者的身份,對於不是鼴鼠的人,他們絕對不會對你客氣的。”蘭道嚇唬到,
“把你丟到岩漿池裡都算溫柔的――我可不是在說笑!!”
“第五區居然有岩漿池嗎?”霍厄斯的關注點卻在另外一個地方,“這麼說這裡也應該有火山之類的地方了?”
“……我已經不想和你說話了。”蘭道沉著臉默默道。
完全看不出霍厄斯有多緊張,不如說他更像是來觀光旅遊的。
也不知道是他心性足夠穩住還是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事情的重要性。不過從那天晚上在酒吧裡的表現,霍厄斯必然是擁有一定實力的。
除了偶爾說話有些脫線外,大部分時候他覺得霍厄斯還是很靠譜的。
大概……
“我和吉兆好像聯絡不上了。”霍厄斯還在搗鼓自己的通訊器。
“當然聯絡不上,這裡的訊號幾乎是全遮蔽的,除非用特殊的方式,否則是無法聯絡到外界的。”蘭道一面說著,一面將手腕上的皮筋取下,乾脆利落地將那頭瀟灑的金髮重新紮成了高馬尾,
“安心,雖然我並不認可你幼稚的理念,但我還被不會讓你死的。”
“謝謝,你真是個好人。”霍厄斯很感動。
他其實都做好最壞的打算了,沒想到蘭道居然還願意幫他,可以說是最好的結果了。
唯一讓他有些難過的,是他和吉兆走散了。
雖然他也不至於完全依靠吉兆,可每當吉兆出現在他身邊的時候他也格外安心。而且一直都待在自己身邊的狗勾突然離開了,會感到寂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你和吉兆之前是朋友嗎?”大概是為了讓路上的氣氛別那麼尷尬,霍厄斯還是主動開口了。
“朋友?嘖……算是吧。”
蘭道漫不經心地回答著,他熟練地從各個通道中穿梭,似乎早就習慣了這些錯綜複雜的小路。
“你們是在舊部認識的?”
“差不多。”蘭道說著,
“當初你將吉兆帶回去的時候,我也才剛剛加入舊部沒多久。那時候的我年齡也不大,血氣大的很,如果不是因為先王一直包容並且細心指導著我,我也不會擁有今天。”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霍厄斯察覺到蘭道眼中一晃而過的失落。這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不好惹的銳氣的男人偶爾也會露出這種感情化的表情。
“我和父親相處的時間很短。”霍厄斯的臉上看不出是甚麼表情,
“大部分時候我都看不到他的人影,到了後期更是從未見過他。”
“他哪有時間去管你?不如說你能活下來都可以說是奇蹟。”蘭道咂舌道,
“不過也是你將吉兆撿回來後舊部的力量也大幅度增加了,這一點倒是要謝謝你。”
“吉兆也是我從小到大的護衛。”霍厄斯點點頭,“他是很靠譜的人。”
“我倒是不知道吉兆為甚麼會這麼在意你,他對你的照顧快成保姆式的了。”蘭道嘟囔道,
“行吧,我確實承認我有點不爽。畢竟我和吉兆的關係還是相當不錯的,但是每次設涉及到你的問題他就強硬的和快石頭一樣,連調侃一下都不行。”
“我和吉兆是怎麼認識的嗎……”
霍厄斯摸著自己的下巴,卻漸漸陷入了沉思。
好像也確實是一段相當曲折的過程啊……
・
吉兆是在霍厄斯六歲的時候撿回家的。
其實這個過程聽上去也很離譜,但是有時候事情總會比虛擬文學更為離譜。
霍厄斯的父親那時候在暗巷的權力也非同小可,在他死之前,他甚至於城市之中也有一定的影響力。雖然在貴族的吹捧下,薩曼人一直都不怎麼受歡迎,但起碼先王的實力他們還是認可的。
在霍厄斯六歲生日的那天,他的父親也從百忙之中答應要送他一件禮物。
可是薩曼人是無法隨便進入城市的,更何況他的父親也不希望他在城市的那群人面前暴露身份。於是他果斷帶霍厄斯前往了地下黑市,讓他挑選一件喜歡的寶物。
罕見的寶石,從城市運送而來的機械玩具,以能夠進行劇情模擬的全息故事書,極為稀少的奇珍異獸嗎……
無論哪一件物品單拿出來,都足夠吸引任何一個孩子的目光了。
可霍厄斯的視線從頭到尾都未曾落在那些東西上面。
從他來到地下黑市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那個瘦弱的,渾身上下佈滿了傷痕的男人。他的面板偏深,褐色的長髮一直留到他裸露的半腰處,可那雙鎏金色的眸子卻比最為耀眼的太陽還要漂亮。
他的手腕上留有很嚴重的傷,知道是不是因為逃跑掙扎留下的傷痕。也正因為如此,奴隸販子才將厚重的鐐銬拷在了他的腳踝上,防止他的傷口發炎感染。
那是個薩曼人,霍厄斯有注意到他頭頂上極為漂亮的角。
人口販賣在地下世界其實很常見,經常來這邊的霍厄斯也大致瞭解這裡。可是和其他目光黯淡的奴隸相比,那位薩曼人卻從未屈服於奴隸販子的拷打,他的眼中依舊有著光,只是身上的傷痕愈加嚴重。
“別傷了他的臉!!”霍厄斯聽到有人說著,“打傷了就賣不出去了!!你們下手就不能輕點嗎?”
“切,實在不行把他的手腳砍掉不就行了……反正那些貴族也不在意他身上的傷……”
“那可不行,城市那群老爺們可不喜歡殘缺品。按我看來還是用藥比較好,這種硬骨頭還是得直接物理上摧毀他的意志來得快……”
他們的聲音在嘈雜的黑市重並不突兀,可霍厄斯卻清晰地聽到了他們的每一句話。
霍厄斯停下了腳步,目光也下意識地落在了對方漂亮的眼睛上。而男人也在這時絕望地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逆光下,注視著自己的年幼孩子。
孩子拉了拉父親的衣服,稚嫩的聲音在夜間卻無比清晰:
“爸爸,我要這個。”
……
“反正也不是甚麼值得紀念的過程。”回憶完畢之後,霍厄斯篤定道,
“我只是在生日那天把他從黑市買下來了而已。”
“……黑市?”蘭道愣了一下。
“嗯,那時候父親說要送我一件禮物,剛好那時候人販子路過,我就說想要這個。”霍厄斯道,
“可能是覺得他太可憐了,而且他看上去真的很想活下去……我實在是無法接受那樣的一雙眼睛黯淡下來。”
那雙漂亮的,彷彿金子一般的眼睛。
分明只是出於孩子的一時興起,居然就這樣救下了一個無辜的奴隸。
這也算是陰差陽錯了。
“給他取名叫吉兆是因為那天是個好日子,畢竟是我的生日嘛。”霍厄斯難得露出了一點笑容,“可惜的是父親之後就再也沒有給我買過生日禮物。可能是太忙了。”
“也對,畢竟你六歲之後,薩曼人和城市之間的契約就被你的父親撕了。”蘭道也想起了相當糟糕的過往,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過那時候父親也不知道吉兆的潛力到底怎麼樣,因為把他買回來的時候他身上還是沒有法術印章的。”霍厄斯轉而繼續道,
“其實最開始父親只是想把他訓練成我的保鏢,而他也確實這麼做了……沒想到在訓練的過程中發現了他身上過人的天賦,於是乾脆讓他加入了舊部。”
“他開始居然是沒有法術印章的??”蘭道更為震撼了,“我還以為分解和重組就是他的法術印章。”
“那是父親送給他的,不過也只是為他的力量錦上添花而已。”霍厄斯道,“吉兆和其他人都不一樣的,他的□□力量比任何人都要強大,他的嗅覺極為靈敏,甚至可以在法術印章持有者釋放法術印章之前察覺到對方的動作,並且提前做出預判。”
“更為可怕的是,這些還僅僅只是他的天賦,在經過父親親自訓練之後,吉兆也就更強了。”
“我就說!為甚麼我每次和那傢伙打他都說[我不用法術印章就行],那傢伙居然甚麼都不和我說!!”蘭道氣呼呼道。
“也很正常吧?”霍厄斯表示理解,“畢竟也不是甚麼值得回憶的美好記憶,而且那段時間的日子也讓他PTSD了很久,要不是我一直陪著他,他還真不一定能好起來。”
“你就這麼告訴我沒關係的嗎?他不會生氣吧?”蘭道猶豫不決道。
“不會,現在的他已經不會被那些過去的事情影響了啊。”霍厄斯倒是很寬心地笑了,
“他已經有我了嘛。”
已經流淌而去的過去早已不被提及,畢竟更多時候,人總是看向正前方的。
從見到對方的那一刻起霍厄斯就明白了這一點了。所以在Nd60公園見面的時候,他才會給予吉兆全部的信任,
畢竟吉兆對他的忠誠宣誓,也是將他自己整個人都交付出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