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說的親人啊！你又讓我自己想！我想了你又不滿意！！哪有你這樣難伺候的人啊！！”
13區的檢察官辦公室內傳來了男人哀嚎的聲音。
“是的, 那行。你做的很好，還需要我再誇你幾句嗎？”銀髮少年微笑。
“那你想怎樣？”羅科氣呼呼道，“稱呼有那麼重要嗎？怎麼在這方面你又和小孩子一樣了？”
“可事實上我確實沒有成年, 理論上來說我確實擁有任性的權力。”歐曼攤手。
“你還和我槓上了是吧？？”
……
話是這麼說，可真的修改完了又不好去改。歐曼本身也是不怎麼喜歡麻煩的人，實在是改不了也確實沒辦法。
於是這件事就這樣耽擱了。
按照羅科所說, 夜實際上還是蠻年輕的，身上各式各樣的材料也都是前沿新穎的類別。約莫來算的話, 他大概也才兩歲不到。
人造人不會改變外表年齡, 他們的資料從一開始就是被輸入好的，也就是說，一旦人造人有了自我意識，他們便可以無後慮地去學習任何一門知識，並且將某一領域延展到極限。
某種意義上來說，人造人確實會威脅到人的統治地位。
夜敏銳地察覺到歐曼並不是很喜歡他, 也一直默不作聲地縮在角落裡。
大多數時候他都處於待機的狀態，就算在庫爾索控制他的時期, 他也鮮少在任務以外的時間從倉庫裡出去.
他只是人造人而已, 一件供給主人使用的工具, 一件沒有[自我]的武器而已。這也是指令告知於他的。
可是……當他重新睜開雙眼時, 目光所觸及到陌生男人的那一刻，另外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卻隨之浮起。
他下意識想要伸出手, 卻在即將觸碰到對方時猶如觸電般瑟縮了回來。
因為他並非從對方的眼中察覺到親近的情緒。
他該去哪裡，他該去做些甚麼？
沒有人給他下達指令, 他也無從去處。
於是他閉上了雙眼, 重新進入了待機狀態。
……
“比起這個, 你該不會是打算對機械之心下手吧？”羅科想起了甚麼, 於是多問了一句，
“事先說好，你若打算對機械之心下手，就得和一整個城市為敵，我不建議你做出這麼魯莽的行為。不過你要是因為個人興趣進去看看我倒是不介意。”
“機械之心？我不是很感興趣。”歐曼道，
“不過我感興趣的人大概會去尋找機械之心，所以我想去碰碰運氣。”
“是嗎？總感覺被你盯上的人都挺慘的。”羅科默默地看著他。
“那可不見得。”
羅科並未再多詢問關於歐曼的事情，打了聲招呼後便離開了。而罪刃則在羅科離開後才從空間中出現，伴隨著紅色的長髮落下，熟悉的身影也漸漸出現在了歐曼的視野之中。
“亞瑟先生的程序一切順利。”不等歐曼主動詢問，罪刃便開始娓娓道來，
“雖然亞瑟先生對於人際交際方面依舊不熟練，但是他確實有在認真做……”
“倒也不用逼迫的他太緊。”歐曼沉思道，“我們現在的狀況也不算急迫，也能給他留不少適應的時間。”
城市方面恐怕都沒有發現他這只不起眼的小老鼠，這也是好事。現在的他過於弱小，不足以與城市方面對抗。
不過他原本也沒想著要對抗，無論是薩曼人還是那群沒甚麼用的貴族都和他沒關係。
他關心的只有兩件事，城市的秘密，以及……他那個不成器的哥哥。
想到這裡，歐曼便再度詢問道：
“那個人的資訊呢？”
“那個人？”罪刃愣了一下，很快反應了過來，
“是那位和您面孔相似的少年嗎？我查遍了整個城市，甚至向賞金獵人方面打聽了訊息，也沒能知曉任何資訊。”
“原來如此。”歐曼眯起了眼睛，
“看來應該有人在暗中庇護了他。如果賞金獵人那邊一點訊息都沒有……只能說有人收買了那些賞金獵人。”
能達到這樣目的的人，恐怕也不是甚麼簡單身份的人。
霍厄斯某種程度上運氣還是蠻不錯的，可是……僅僅是運氣好就能成功嗎？
他是被選定之人，天生就應該成為薩曼人首領的人。和他這種獨行者不同，或許霍厄斯本身就帶著某種號召力，和那位所謂的[先王]一樣。
可歐曼不同。
他眼裡能容納的東西很少，就算是同族人他也未必看得上。比起為了諸多薩曼人為之奮鬥的霍厄斯，他更享受掌握權力的快樂。
“還需要繼續打聽麼？”罪刃低聲問道，
“恕我所言，歐曼先生。我注意到有人最近在調查您的動向，您最好也要小心些……”
“情理之中。”歐曼對此倒是不怎麼在意，“讓他們找我就好了，我還不至於死於那些人之手。而城市裡的大人物也未必看得上我。”
“你現在只需要保護好亞瑟就行，他算是我們延伸入城市的一條最為穩定的線，如果這條線斷了，那才是最為麻煩的事情。”
“我明白了。”罪刃也不再多追究，歐曼對於事情的整體程序發展比他本人的人身安全更為關心。
他只希望他的目的能夠達成，除此之外並不會關心任何事情。
歐曼最近正醉心於生命線計劃的調查，而羅科則是這條線的重要線索之一。接下來第五區的計劃，恐怕也和[生命線]有關。
“還有，如果你還是調查不到那個傢伙。不妨去[鼴鼠]那裡打聽一下訊息。”歐曼突然開口道。
“鼴鼠？”罪刃對這個詞有些陌生，“那是甚麼？？”
“你居然沒有聽說過鼴鼠？”歐曼很意外了。
“沒有，我成為賞金獵人後……一直都在和庫爾索單幹，除此之外甚麼都不清楚。”罪刃搖了搖頭，眼中充斥著迷茫。
“是嗎？我看庫爾索和鼴鼠之間的交易可不少。”歐曼嗤笑了一聲，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被庫爾索封鎖訊息封鎖成這樣，居然還能在賞金獵人之中傳出這樣的名號，罪刃的實力也確實相當出眾了。
“抱歉，我對暗巷的一些訊息還不是很清楚……如果可以的話，還希望歐曼先生能告知我。”
罪刃在腦海中挖掘著和[鼴鼠]相關的訊息，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他回憶起自己當賞金獵人的那段時間，開始甚麼規則都不懂，更不知道所謂的抱團。每次都是接了任務後乾脆利落地完成，再回去取錢。
甚至於賞金獵人的排行榜他也是很後面的時候才發現，那時候他已經是A級的賞金獵人了，每天的大名都在賞金獵人的站所裡掛著，刺眼的很。
“如果你只是接暗巷的任務，那你不知道也很正常。看來你並不關心城市方面的訊息，也不是很在意情報收集方面啊。”
歐曼笑眯眯地看著他，而罪刃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耐心地聽著。
“[鼴鼠]最早期是一些找不到工作的城市人或者暗巷人集結在一起形成的一個地下組織。他們大多數身份都比較特殊，都是一些被剝奪了公民權，實力不夠強大，但是想要賺大錢和生活下去的人。”歐曼開始娓娓道來，
“[鼴鼠]發展之初是透過走私和運輸私物來進行賺錢的，他們大多數都住在地下的洞穴裡，那些洞穴從暗巷一直通往城市，也算是大部分人都不怎麼清楚的暗道。”
“後來，因為[鼴鼠]的勢力發展的太大，城市那邊也開始注重這些組織的存在意義了。他們倒是不打算去壓制這[鼴鼠]的發展，畢竟大部分鼴鼠都只想賺錢，對於權力並無興趣。所以一些貴族便出錢支援鼴鼠的發展，同時也透過鼴鼠來開拓一些獨屬於自己的小業務。”
“……這。”罪刃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可思議，“城市那邊的人不會管嗎？”
“管過，但是起到了完全相反的作用。所以乾脆順其發展了。”歐曼漫不經心地說著，
“他們確實不如賞金獵人業務拓展熟練，但是他們對於情報掌握的能力或許會比賞金獵人更為廣泛。只要你準備好足夠的金錢，他們就可以出賣任何人。”
“去找亞瑟，他會告訴你怎麼和鼴鼠交接，剛好待在那邊你也可以照顧他。”
“我會記得去做的。”罪刃頓了頓，還是繼續道：
“還有，歐曼先生……有件事我還是想多說一下，希望您不要覺得我過於叨擾。”
“你又想說甚麼？”歐曼不解地看向他。
罪刃平時倒是很少會主動和他問問題，這也讓他好奇了起來。
“您……請務必多注意身體。”憋了半天，罪刃卻說出了一句讓歐曼意想不到的話，
“最近天氣轉涼，正是流感多發的季節。您還是要注意別感冒了。”
歐曼：“……只是這件事？”
罪刃：“對，請不要無視這種小問題！！就算您現在能做到很多成年人做不到的事情，但是您的身體依舊尚未成長！每年這個時候確實是孩子最容易感冒的時間，您的衣服也穿的太少了，應該他要記得加件外套……”
說的有些多了，罪刃也意識到自己有些超出管理範圍，但還是不甘心地多提了一句：
“三餐不規律和時常熬夜也會導致體質下降。您也不是鋼鐵之軀，如果會因為這些小問題導致身體垮掉，您的大業也會遭到影響不是嗎？”
“好，我明白了。”
歐曼默默地看著罪刃嘮叨完一圈，最後又急急忙忙跑開，內心覺得有些莫名。
正常來說，一個被控制的人會對他的上級多出這麼多的關照麼？
他還以為對方是嫌他沒給工資，萬幸不是。
不過他最近的工作確實有些負荷，光是和羅科的交接以及整理生命線相關的情報已經足夠他頭疼的了。好在罪刃還能多關照一下亞瑟那邊的事情，否則他真的打算再多開一個馬甲了。
“還是多加件衣服吧。”
最終歐曼還是默默地在備忘錄裡多加了一句話。
・
城市西區，中央圖書館內。
乘坐電梯一路向下，伴隨著方位逐漸向下，[叮]的一聲，門緩緩開啟了。
換了身休閒款長袍的黑髮女正慢悠悠地刷著手機，關於最近城市的新聞倒是一個比一個勁爆，熱搜也是頻頻更新。
最開始何西的死還是上了三個小時的熱搜一的，可惜很快就被另外一條桃色新聞給壓下去了。在這個淡漠過頭的世界裡，除非災厄真正降臨到了自己的頭上，他們是不會關心其他人的死活的。
何西・格林的人生就和那條熱搜一樣，閃爍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可悲又可笑。
“淖爾，你在這裡？”
看著突然出現在地下室的淖爾，霍厄斯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是我的地盤，我當然可以在任何地方。”淖爾懶洋洋地半倚在沙發上，同時手指向著另外一邊指了指，
“你們要找的人在那邊，別擔心，我對你們要聊的內容一點興趣都沒有。你們接下來要做甚麼也與我無關。”
“我明白。”霍厄斯微微鞠躬，對她表達了感謝，
“不過還是謝謝您了。如果不是您收留了我，現在的我恐怕狀況會更為糟糕。”
“行了，你該進去了。”
黑髮女人隨意地擺了擺手，卻也沒掩飾住臉上露出的笑意。
她倒是不討厭霍厄斯，不過比起參與其中，她更想作為旁觀者去看看霍厄斯接下來打算做些甚麼。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那件離譜的不能再離譜的事情，那麼淖爾倒也不介意在最後為他助一臂之力。
而霍厄斯這邊，因為早早接受了吉兆的安排，也打算和那些預備和自己合作的薩曼人合作了。
他們大多數都是自己父親的舊部，對他的父親極為忠誠，在知道他們曾經的王留下的子嗣還活著之後，也打算和霍厄斯好好談談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約克是第一個宣誓效忠的人，作為一名優秀的斥候，他也積極地推薦由自己來負責調查情報方面的工作，卻被霍厄斯拒絕了。
“現在大部分的調查情報工作都是由吉兆來做，他和我的交流更多些，更換崗位需要適應期。”霍厄斯思考了一會，繼續詢問道：
“約克，你手上能調動的人有多少，法術印章持有的程度如何？”
“有一百餘人。”約克如實回答道，“但是擁有法術印章的人只有二十來人，大部分強力的舊部都已經不在了……很抱歉。”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的眼中也流露出很明顯的難過的神情。霍厄斯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時又繼續下達了命令：
“一百人也足夠了，我需要你調動人手，想辦法在第六區的各個角落進行駐紮，佔據最好的位置，做好預備準備。”
“……第六區？”
面對霍厄斯的命令，約克感到有些奇怪，
“為甚麼是第六區，您的目標不是第五區嗎？”
“第五區的機械之心確實很誘人，但是那是城市的心臟的一部分。以我們現在的力量，想要動第五區還是太難了。”霍厄斯道，
“第六區相對而言會簡單很多，並且第六區的洞穴和礦山也相當之多，佔據最重要的地勢和資源位，多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也很有幫助。”
“我明白了，那麼我會率領剩下的人先去熟悉第六區。”約克很快順從了命令。
“大概需要多久？”
“時間的話，應該需要一個月的時間。”約克的臉上露出了艱難的表情，“抱歉，我們的物資有限，做準備也需要一段時間。”
“沒事，足夠了。”霍厄斯嘆了口氣，“抱歉，我暫時也無法給你們資金上的支援……後續如果可以的話，我會為你們輸入資金的。”
“沒事！是我們自願跟著您的！！我們也不怕吃苦！！”約克急忙擺擺手，同時又補充道：
“對了，霍厄斯大人，我也有點想法要和您說。”
“想法，是甚麼？”霍厄斯好奇地看向了他。
“我覺得，我們除了戰鬥人員和外勤人員外，最好也需要招攬一些技術人員。”約克湊近了些，霍厄斯的耳畔小聲道，
“我只是說可能，如果可能的話，您可以去第五區碰碰運氣，據說那裡有一位對城市相當厭惡，但是實力卻足夠優秀的前城市研究院的成員。”
“既然是前研究院的成員，我認為我們不一定能招攬的到他。”霍厄斯否決了對方的想法，
“約克，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在沒有錢沒有勢力，同時又處於絕對劣勢的情況下，我們並不能說得動那位先生。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們貿然前行，很可能會因為暴露而被發現。”
“可是您……”
“我會去看看的，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霍厄斯再一次強調道，
“約克，我不需要你去分心其他的事情，你一定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足夠了，更多的事情我會替你分擔。既然我們已經合作了，就應該多一點信任，不是嗎？”
黑髮少年說的相當真摯，他在開口的時候忒一直注視著約克的眼睛，表情從未有過任何輕浮的意思。
而這樣認真的態度也著實打動了約克。
“好的，我明白了！”約克用力點了點頭，攥緊拳頭，“我會努力去做的，霍厄斯大人，您也要注意安全。”
“這句話也同樣送給你。”霍厄斯終於展露出了些許笑容。
等到約克離開後，霍厄斯才稍稍鬆了口氣。這一次和約克的會面倒是比想象中更為順利，畢竟約克他也是他的舊部，在情報方面的設定上確實比他更為靠譜。
之所以不然他成為自己的貼身情報員，一來是因為人手不夠，霍厄斯需要更多的人去調查更多的事情。
二來，他暫時還不打算完全信任吉兆外的舊部成員。
雖然他們都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絕對忠誠於舊部，但是那也只是忠誠於[舊部]，而並非直接忠誠於他。
霍厄斯需要的是完全信任他，並且聽從於他命令的人，而不是因為他的父親而對他心生憐憫的部下。
那些舊部與其說是服從他，不如說是在服從父親的意志，可這從來都不是霍厄斯想要的。
他是他，父親是父親。他們永遠都不可能相同。
“霍厄斯大人，蘭道先生說會面時間要改成明天”就在這時候，吉兆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好像是蘭道先生那邊出了些事情，所以要失約了。”
“好啊，我不介意多等一天。”霍厄斯沉默片刻，還是同意了。
看來，接下來才是最難對付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