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亞瑟再一次醒來時, 入目的便是雪白的天花板,以及陌生的床鋪。
柔軟的被褥讓他想要繼續沉淪,可是當他的意識如同潮水般漲起時,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不久之前, 似乎殺死了一個人。
他殺死了自己的血親……在他身邊看著他長大的叔叔。
那個虛偽至極的男人。
亞瑟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 很顯然他的衣服已經被換了新的了。觸感極為舒適的長袍讓他十分安心。胸口也沒有出現奇奇怪怪的傷口。
奇怪……在昏迷過去之前, 他清晰地記得自己好像被甚麼東西擊中了傷口。難道說之前那些都是他的錯覺嗎?
沉思了一會, 亞瑟還是很快起了身,他赤著腳踩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向著門口的方向挪去。
首先還是得搞清楚他現在到底在哪裡比較好……雖然歐曼先生說不會傷害他的,但是他還是很擔心自己現在的處境。
“您想要去哪裡?”
空氣中突然傳達出來的聲音讓亞瑟直接嚇得坐在了地上。於是他眼睜睜地看著空氣被撕裂開了一道口子, 紅髮的男人從中穩步走了出來。
“嚇到你了?”罪刃看著坐在地上發呆的亞瑟,語氣不禁溫和了一些,
“抱歉,歐曼先生讓我看著你,所以我就一直藏在這附近。”
“你,你你你!!”亞瑟結結巴巴了半天, 最後還是將完整的一句話說了出來:
“你為甚麼會在這裡??我沒有死??歐曼先生去了哪裡?我……”
“噓。”
罪刃將手指壓在了自己的嘴唇上,示意他先別說話,
“我知道你現在心中有很多疑問,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先好好休息, 等片刻之後,歐曼先生會告訴你該怎麼做的。”
“你只需要知道, 歐曼先生是絕對不會傷害你的, 這樣就足夠了。”
……啊, 確實。
再怎麼樣, 歐曼確實沒有做過任何刻意傷害他的事情,而且也正是因為他的要求,歐曼先生才會幫助自己的吧?
這樣想著,亞瑟的心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你醒了我就安心了。”罪刃的態度也很溫和,
“飯在桌子上,你先填飽肚子再休息一下吧,晚一點的時候歐曼先生會來找你的。他會和你談談關於接下來的事項。”
“嗯!!我明白了!!”亞瑟迅速點了點頭。
在確認亞瑟的精神狀況還不錯後,罪刃才安心地離開了房間。雖然亞瑟還只是個孩子,尚且稚嫩,但是起碼他的信念足夠,學習能力也很強,想必不久之後,也會成為歐曼身邊不可或缺的力量。
在教導對方使槍支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了,亞瑟其實並非絲毫沒有用處的人,只是何西長時間地散養他,導致他的很多閃光點都被埋沒了。
還是那句話,起碼在看人這件事情上,歐曼還是很準的。
“還有這個。”按照歐曼的指示,罪刃又將一個長方形的盒子遞給了亞瑟,
“這個是歐曼先生送給您的禮物,之後您可以戴上去觀看一下。這個和格林家族的產業有關。”
“這是……資料眼鏡??”
長時間在城市工作的亞瑟很快認出了這是甚麼,不過既然要用到資料眼鏡,他也大概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臨甚麼了。
殺死何西只是第一步,只有當他完全掌握了格林家族,才能算是成功。
可是……他真的能做到嗎?以他的能力,真的能繼承何西的全部產業嗎?
亞瑟又開始自我懷疑了。
罪刃沒有再打擾他,接下來的事情也需要他自己去消化了。
在離開房間之後,罪刃再一次將自己藏在了空氣之中。自從他在社會層面上死亡之後,大多數時候他都習慣藏匿於黑暗之中了。歐曼也不希望他經常出現在外面,很多人都很眼熟罪刃,所以說有時候太出名也不是甚麼好事。
好在,這一切也早該結束了。
與其和之前那樣活著,他更喜歡現在的生活方式。起碼歐曼確實有在逐漸擴充套件自己的勢力,假以時日,他一定能成就一番事業。
罪刃一直都是這樣信任著。
此時此刻的歐曼還在會客室。Nd60公園的事情結束之後,何西的死也很快上傳了平面鏡組織。大部分人對於這件事都感到無比震撼,但是其中有兩個人卻對此心照不宣。
淖爾和瑪麗。她們是唯二知道事情真相的人。
淖爾是因為和霍厄斯接觸之後才知曉了真相,而瑪麗則是因為他。
帶著面具的男人陰沉地坐在桌子的一側,他沉默地注視著桌子對面的瑪麗,而後者也確實頗有興致。
“沒想到你居然真的做到了。”瑪麗笑道,“恭喜您,看來您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我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歐曼淡淡道。
“我提供的共感也確實剋制了何西的能力。”瑪麗單手抵著下巴,風情萬種地撩了一下頭髮,
“按照契約計劃,我也會給予您在平面鏡一定的位置。之後就請到我的手下幹活吧。格林家族失去了何西,就像是人失去了脊樑骨,他們支撐不了多久的。”
說到這裡,她便優雅地掩唇一笑,
“不過,我想其他人應該動手比我更快呢。”
“那是自然。”歐曼聳聳肩。
“不少檢察官已經湧入Nd60公園進行舊址調查了,我想他們應該也不會發覺有甚麼意外。”瑪麗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筆,同時看向他,
“只是我很好奇,在經歷過如此一戰後,你居然還能毫髮無損地站在這裡啊。”
“倒也不是毫髮無損。”歐曼笑了笑。
“真是狡猾的男人。”瑪麗倒也不追究,
“算了,你也有你的秘密,而我對你的目的也不感興趣。只要你好好幹,就算是薩曼人在城市也可以擁有一席之地。”
“希望你別讓我失望。”
瑪麗很快離開了房間。正如她所說,她確實對歐曼的目的不感興趣。再怎麼樣的野心也不過是在城市繼續向上爬而已,既然選擇了有能力的人協助自己,自然也要承擔一定的風險。
至少瑪麗還尚未完全暴露自己的法術印章,她自然認為優勢在她。
等到瑪麗離開之後,歐曼才逐漸顯露出了原型。銀髮的少年隨手將沾了血跡的長髮撩撥到耳後,同時也向著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離開Nd60公園後的一天又一夜,他還沒來得及去休息。饒是體質很好的薩曼人,歐曼也稍微有些吃不消。
不過起碼將何西這個麻煩解決掉了,這也算是了了歐曼的一大心事。
至於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那就等下一次回來再說吧。
剛剛推開門,肋骨處劇烈的疼痛感也一陣陣傳來,歐曼的臉色稍變,卻也將那份疼痛忍耐了下去。
受到反噬的怎麼可能只有霍厄斯一人。
他確實也有受傷,不過比起霍厄斯自然要輕很多。
他只是不想在她的面前露出任何軟弱的一面。那個女人倒是狡猾的很,一旦發現了破綻,就會不斷地想辦法鑽入內部尋找脆弱點。
很可惜的是,瑪麗從頭到尾也沒能抓到他的任何弱點,只得悻悻而去。
歐曼靜靜地站在臥室裡,他凝視著安靜的空氣,手指撫上自己的胸口,卻突兀地開口了:
“既然來了,就不要再把自己藏起來了。你是不想見我麼?罪刃?”
“……”
空氣再度被割開了一道口子,紅髮的青年緩步走了出來,他一把抓住了歐曼的手腕,眸子裡卻湧出了難得的擔憂。
歐曼也尚未反抗,他只是任由對方抓著自己的腕部,目光微側。
“你用了藥物止疼??”
察覺到對方的手腕輕顫,罪刃的聲音有些發抖,
“為甚麼要用藥!?你不知道那對你的身體會產生不可逆轉的傷害麼!?”
“那你想讓我怎樣?”歐曼冷淡地看著他,“你也知道瑪麗並不是好惹的傢伙。一旦她發覺我的傷勢,她也會透過我的狀態判定我的價值。城市的那群傢伙敏銳的和鬣狗一樣,所以我才不能讓他們嗅到血腥味。”
“你……”
“差不多也到時間了,那麼我的身體暫且交給你保管。”歐曼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
“交給你我倒是無比安心呢。可別讓我失望了。罪刃。”
說罷,歐曼便閉上了雙眼,任由自己的意識墜入黑暗。
……
・
“……”
[醒一醒!!宿主!!醒一醒!!]
“吵死了,不知道我的兩個身體都在睡覺嗎?”林戈暴躁地睜開了雙眼,“你就不能讓我多休息一會??編劇本這種事情是很費腦的!”
[嗚嗚嗚……我當然知道啊嗚嗚嗚!!!]系統抹去了一把淚,幾乎要哭出來了,
[您,您也太厲害了……怎麼會這樣……嗚嗚嗚……您受的傷……]
“我又感受不到疼痛。”林戈面無表情,“你是忘了我之前和你說過的疼痛調節的事情了嗎?”
[我忘記了QAQ]
“賣萌是沒用的,快點把我送回去,我要去我心愛的臥室好好睡一覺。”林戈面無表情地制止了對方的賣蠢行為,
“哭你個頭啊,我又不是死了。而且我死了你還能找下個宿主吧?”
[我不要嗚嗚嗚……我就要你嘛!]
“別這樣,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好在Nd60公園的旅程還是結束了。雖然想到安格和愛麗絲要是看到了自己和吉兆的屍體會不會崩潰,但是林戈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反正和他一起總會倒黴,離他遠點說不定是好事。
只是這樣一來,Nd60公園也就此解散了。吉兆的死大概會歸功於安格和愛麗絲,他們大概也能平安度過這次考試。
再然後……就是等他醒來之後再解決了。
霍厄斯因為得到了遺產被淖爾看中,而歐曼則藉助著瑪麗的勢力繼續向上攀爬。雙方所掌控的資源不同,但目的卻是一樣的。
如果去了城市,大概後面的劇情也會格外刺激吧。不過那也是之後的事情了,反正現在霍厄斯和歐曼都需要休息,而他也需要好好放鬆一下大腦去睡一覺了。
霍厄斯那邊有淖爾照顧嗎,暫時不需要太擔心,歐曼這邊有罪刃這個A級的法術印章持有者罪刃照顧,再加上他所在的臥室經過保護加持,應該是不會出事的。
於是壓力就來到了林咕咕這邊。
辛辛苦苦搞定了劇情後,他還得面臨爆肝畫畫的日程。已經習慣性勤奮肝稿子的林戈只能在不熬夜的情況下儘量早起工作了。
快樂都是讀者的,林咕咕只是快樂的搬運工。
不顧一旁嗚嗚噫噫的系統,林戈很快點了退出的按鈕,同時安心地等待著回到自己的房間。
然後他就被鬧鐘叫醒了。
久石讓的summer在耳畔悠揚地響起,林戈痛苦地皺著眉頭,極為不滿地將頭埋入了被子裡,嘗試隔絕自己和手機鬧鐘的空間。
一看時間,居然真的就早上八點了。
他怎麼感覺自己還沒睡多久就已經醒了……
林戈揉了揉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惺忪著睡眼又鑽回被窩溫存了一會,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起來了。
大概這就是天生勞碌命吧。
洗漱完並且換上了衣服後,林戈打算先出門買個早點。一個人住雖然伙食方面可能不太好,但是起碼算得上安靜。
他倒是很喜歡吃林諶做的飯菜,但是一想到每天要去見那張笑眯眯的腹黑臉,林戈果斷選擇在家啃饅頭嗦泡麵吃外賣。
結果剛剛推開門,林戈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飯菜香味。順著香味看去,淺藍色的保溫盒安靜地躺在桌子上,只是憑藉著味道,林戈就猜到了今天早飯的主題。
他居然直接送過來了啊。
“蝦仁豬肉腸粉,虎皮鳳爪,蝦餃,榴蓮酥,蘿蔔糕還有豆漿。”林戈憑藉著味道猜測了一下,順手開啟了食盒,
“果然是……那傢伙居然真的做了早飯送過來了,他都不嫌麻煩的嗎??”
食盒上還貼著一張便籤條,大概的內容是讓他好好吃飯,別再總是啃饅頭或者吃速食食品了。看到這裡林戈的臉色一沉,他迅速地衝向自己的冰箱,果然發現自己前幾天買的泡麵全部被帶走了。
他的存貨!!他的命根子!!他的泡麵!!!
那個男人怎麼能這樣做!?
林戈捧著食盒的手微微顫抖,最終痛恨地接受了自己需要被哥哥投食的悲劇結局。
畢竟有一說一,林諶做飯的技術確實很好。對於他這種宅在家裡常年不出門的人,有個會做飯的哥哥很重要。
但那也不是他把自己的泡麵奪走的理由!!
林戈氣呼呼地開啟了手機,正準備打個電話過去質問對方時,羅舟編輯的電話卻率先一步打了過來。
……怎麼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過來?
林戈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暫時放過林諶,先接通了電話。
“喂,林戈啊――你應該已經起床了吧?稿子畫好了嗎?最近累不累呀?需要我幫你找幾個助手嗎?”
剛剛接通了電話,對面就連珠炮地問了一大串話。林戈慢吞吞地吃著早飯,梳理了一下羅舟的話後,差不多也知道了對方的想法。
大概是[辛勤的林咕咕一個肝稿子太過於辛苦,剛好最近編輯部最近轉來了一個新人,似乎很擅長畫大場面,可以給你打下手]之類的。
林戈喝著熱乎乎的豆漿,沉思了一會,倒是覺得羅舟的提議很不錯。
這一章節的故事情節太多了,他自己畫恐怕有些夠嗆。再加上羅舟編輯對他還不錯,這邊多個助手對他而言也不算壞事。
最重要的是,林戈一點都不想熬夜肝稿子了。
“行啊。”林戈難得答應了對方的要求,
“不過我話先說在前面,我很不喜歡別人隨便碰我東西,我有潔癖,對繪畫環境的條件要求也很高。”
“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歡安靜的環境嘛!”羅舟笑道,“安心好啦!我已經和助手反覆強調過你的生活習慣了!!他對待你會比對待高考更認真嚴肅的!!”
“倒也不必那麼嚴肅……”
聯想到羅舟誇張的比喻能力,林戈開始懷疑他在助手面前的形象是不是已經扭曲了。
不過問題不大,既然對方願意來幫忙,他也不介意家裡多點人。
和羅舟編輯大致訂好了時間見面後,林戈也慢吞吞地解決掉了早飯。林諶的廚藝一如既往的靠譜,雖然每一樣食物的分量都很少,可是合在一起卻剛剛好吃飽。
林諶對他也確實很上心,可這不代表他對自家哥哥的嫌棄。
現充和阿宅之間是沒有共同語言的!!沒有!!
把食盒洗乾淨晾好之後,林戈也照例發了個訊息例行問了一下還在復讀的妹妹的學習情況,隨後看了會新聞,便準備去畫稿了。
結合這一段的劇情量,他的壓力還是蠻大的……不知道有了助手後會不會稍微輕鬆一點。
林戈拿著筆記本開始寫大綱劇情,卻聽到門口傳來了一陣敲門聲――看來是羅舟編輯說的那兩個助手來了。
“林戈老師。”問話的男人聲音挺溫和的,年齡估計在25歲朝上的樣子,
“打擾了,我是羅舟編輯推薦過來熟悉情況的,請問現在方便進來嗎?”
……
雖然他同意今天就過來幫忙,可是現在就過來也太快了點吧?
林戈放下了紙和筆,慢吞吞地走到了門口去開了門。
“進來之前記得把鞋脫在外面,還有――下次記得自己帶拖鞋過來,直接放在鞋櫃裡就行了。”
不等門口人回答,林戈直接了當地說道,同時也拆開了一次性拖鞋,示意他可以進來了。
他的家裡除了林諶,平時也很少有人會人來到他的家裡。不過平時林戈也總喜歡將家裡打掃的一塵不染,倒是隨時可以迎接客人。
只是當他抬起頭,準備再對門口的人說幾句話時,卻在視線接觸到對方的時候愣住了。
……等一下??他是不是看錯了甚麼??
“林戈老師,請問我的臉上是有甚麼嗎?”
見對方一直盯著自己的臉,門口的男人不解地問道。
“沒有。”林戈收回了目光,
“你進來吧,我帶你去工作室,和你說明一下接下來的工作日程。”
太像了。
這簡直是從另外一個世界走出來的,同樣的紅色長髮,同樣的黑色瞳孔,甚至連五官都如此相似……
罪刃,你這是穿越過來幫忙肝稿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