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西的出現讓所有人都很意外, 甚至包括歐曼在內。
“這些機械造物就是你最後的底牌?”歐曼嗤笑一聲,“既然你想反抗,那麼你大可試試。”
“彆著急, 諸位, 我既然敢來到這裡, 那麼肯定也有一定的底氣。”何西的態度相當從容,
“我確實沒有想到你們居然真的能夠找到傳聞中的遺產。看來你們這群人確實很不簡單……所以很抱歉,我不能讓你們活著離開這裡了。”
金髮的男人展開了雙臂,他的面色看上去異常興奮,甚至帶了寫癲狂的氣息。
“我來到過這裡很多次, 這麼多年過去了,未曾有過一次尋找到過傳聞中的遺產。所以我猜想過……是否只有薩曼人才能找到傳聞中的寶藏?”
“薩曼人的寶藏和你又有甚麼關係?”霍厄斯顯然對這位不速之客沒甚麼好感。
“確實,我對薩曼人沒有興趣。但是你們顯然不是一般的薩曼人吧?”何西揚起頭, 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霍厄斯和歐曼,
“沒想到居然讓我看到了這樣的一幕……這算甚麼??你們居然是兄弟!?還有你們的能力……這可不是薩曼人應當掌握的力量啊?城市那邊知道你們的事情嗎?”
“還不知道。”歐曼抬起手, 同樣予以笑意,
“不過馬上這個秘密就是永恆的秘密了。”
那些機甲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部分解,而整個Nd60公園也因此開始分崩離析。霍厄斯下意識向後靠去, 而何西四周的那些孩子們也紛紛哭喊著四散開,被這場宛若天災的場景嚇哭了。
可動手動到一半, 歐曼卻突然停下了自己的手。
等一下, 這股奇怪的阻力……
“怎麼?你不是奪走了庫爾索一直眼饞的力量,不應該繼續分解下去了?怎麼不繼續了?”何西哈哈大笑道,
“真可惜, 不然我還挺希望能夠看到你面色變化的那一刻啊。”
歐曼不再言語,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 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這到底是……”
沉思到一半, 霍厄斯突然明白了甚麼。
難道說,歐曼是在那些機甲的身上下手了??
“你的力量確實有些超出我的想象了。”霍厄斯若有所思道,
“不僅僅是炸彈麼……當我在準備拆解這些機甲的時候,居然感受到了反抗的力量?”
他注意到了自己的手腕,不知在甚麼時候,那裡突兀地出現了一道血痕,疼痛感極為明顯。
沒有任何人攻擊他,那道傷痕是怎麼來的??
於是他聯想到了反傷。
何西・格林的能力從未完全對外公開過,不過想想也是,只是普通的炸彈能力,怎麼可能混到平面鏡的位置上的?
何西的能力不僅僅是炸彈,他能夠將任何東西變成炸彈爆破,但同時他也能在這些炸彈上動手腳。
結論很輕鬆地就得出了。
“確實有些棘手啊。”歐曼不得不感慨道,
“用那些混天然的炸彈作為保護你的盔甲,一旦攻擊這些機甲,我也會遭受到同等的反傷――是這樣嗎?”
“確實,可惜你沒能來得及動手。”何西滿意地點了點頭,“如果你剛才再晚一秒鐘,你大概就會和被你摧毀的機甲一樣瞬間分崩離析了吧?”
何西・格林不愧是狡猾到極點的男人。他對時局總有著一定的判斷,並且能夠在絕對劣勢的情況下扭轉局面。
“當然,你也可以嘗試著攻擊我,結果也是一樣的。”何西笑地更壞了,
“我也將自己做成了炸彈,只要你想要攻擊我,那麼你也會伴隨著炸彈一起爆炸――不過很可惜,這裡唯二有可能攻擊我的人都無法做到為了我這樣一個小角色去送死吧?”
這倒是對的。
何西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為了得到遺產,他居然不惜將自己也製作成炸彈,以自身來逼迫他們交出遺產。
“當然,你們也別想逃離這裡。”何西得意洋洋地仰起頭,
“外面也全部都是我佈置的機甲,你們想要離開這裡,就避免不了和那些機甲交戰。他們可以攻擊你,但是你們一旦攻擊他們,就會遭到同等方式的反噬。”
“城市的技術可是比你們想象中的還要有趣。我無意和你們起爭執,但是你們手中的遺產,我今天必定要拿到手。”
霍厄斯擦了擦嘴角的血漬,他沉默地看著那些逼近的機甲,眉頭逐漸鎖皺。
想要制止這些機甲對他們的襲擊,就必須殺死何西。可殺死何西的代價便是伴隨他一起死亡。
以霍厄斯和歐曼的身手,想要穿插過人群殺死何西並不是甚麼難事。可來自城市的共感技術卻讓他們無從下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機甲逐漸逼近,並且對準他們開啟火力。
共感技術……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之前何西來到這邊的世界,也是利用其他人來承擔傷害的方式作為共感無傷進入Nd60公園的。
那麼這項共感技術,難不成也和何西的那門技術有關?
霍厄斯倒是想到了解決辦法,在完全無法接近歐曼的情況下,如果能掌握那門城市的共感技術,找到一個足以承擔傷害的人來承擔反噬的力量,說不定就能夠無傷殺死何西。
可是問題來了,誰願意去承擔這樣的傷害呢?
……
不如說,霍厄斯也不願意讓任何人來承擔這次的傷害。
“您沒受傷吧?”
吉兆的聲音自霍厄斯的耳畔響起,黑髮少年微微一愣,便又聽到了熟悉的女聲:
“我看他好得很,說不定比你的狀態還要好一些。”
淖爾抱著手臂走了過來,她面無表情地看了眼人群之中的何西,臉上的表情又多了幾分嫌棄,
“不過你乾的不錯,反正遺產在誰手裡也比在那個瘋子的手裡要好。”
淖爾對眼前的情況也感到有些棘手。
以她對何西的瞭解,他絕對是個為了達成目的不擇手段的瘋子,今天這一戰,要麼他拿到遺產,要麼他死在這裡。
霍厄斯應該也猜到了解決何西的方法,不過看他的表情,大概是捨不得使用這種方式吧?
分明只要他對吉兆下令,讓他去繼承傷害,這件事就能輕鬆解決。
真是奇怪的傢伙。
“淖爾,身為平面鏡的一員,你該不會也打算站在那群薩曼人的身邊,背叛組織吧?”
何西・格林注意到了混雜在人群中的淖爾,面色一變,語氣頗為不善道。
“怎麼會。”淖爾聳聳肩,“我就是來當觀光團的,不會插手到你們的戰鬥之中。你們隨意就好,不用在意我,我不會死。”
“那就好。”何西滿意了,
“看來你們還沒有做好準備啊,既然如此,那麼我就先動手了。”
“轟隆!!”
無數火力在這一瞬間整裝待發,經過城市研究院評定的火炮材質自然是最優選,就連最堅硬的防護牆也能夠輕鬆透過,更別說柔軟的人體。
歐曼第一時間拿起那些金屬片組成的牆進行阻擋,可那面看似厚實的牆卻在下一秒被瞬間穿透,在火球即將要燒灼到他的髮尾時,遺產的力量再一次發揮。
“譁――”
巨大的藤蔓像是一條巨蟒,居然徑直將那些火焰吞噬殆盡。雖然只抵擋了一瞬,可遺產的力量還是實打實地擋住了這些傷害。
歐曼抬起的手緩緩放下,他詫異地看向了一旁突然動手保護了他的霍厄斯,眸子裡浮起了意外。
“你居然保護我?真不知道你的腦子裡是哪根筋壞了。”
“順手而已,與你無關。”霍厄斯態度冰冷,不過他也察覺到了一點,想要對付眼前的這個男人,遺產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可惜剛才那一下攻擊還是不可避免地傷到了機甲,霍厄斯的手臂也因此脫臼。這個過程太過於突然,以至於吉兆都嚇了一跳。
霍厄斯抬起了那條搖搖欲墜的手臂,卻避開了歐曼若有所思的目光,
“幫我接回去。”
“我明白了。”
望見霍厄斯眼中堅定的目光,吉兆也不再拖沓,乾脆利落地幫他將脫臼的手臂接了回去。
“咔嚓”一聲,光是聽著聲音就足夠讓人牙齒髮澀了。
“我攻擊了其中一個機甲的手臂,擰掉了對方手臂上的一顆螺絲。。”霍厄斯活動了一下手臂,確認無事後才放下心來,
“可與之相對的,我的手臂也因此而脫臼。我懷疑是這樣,我攻擊了那些機甲的某些部位,我的相應部位也就會受傷。”
“甚麼??”吉兆臉色猛地變了。
一瞬間,他的腦海裡浮起了無數糟糕的聯想。如果霍厄斯的每一次攻擊都會反噬到他自己的身上,那麼他的受傷將會成為必然。
淖爾從未向他們展露出自己的力量,恐怕她也和何西一樣,擁有著自己的壓箱底底牌。
不過何西居然直接將自己的底牌洩露了出來,看來他對遺產的追逐也確實相當瘋狂了。
“不錯!!不錯!!居然連城市的S級武器都能輕易抵擋!!不愧是薩曼人的遺產!!”看到這樣一幕,何西看上去愈加興奮了,
“這真的是最大的驚喜了!!你做的很好啊,薩曼人,為了活下去,也請更加努力的掙扎吧!!”
他加大了火力,同時緩步後退,讓那些機甲們逐步向前縮小包圍圈。遺產的力量再一次避開了它們的攻擊,可還是不免[誤傷]到了那些機甲。
“砰!”
其中一臺機甲居然在接觸到藤蔓的那一刻爆炸了,而作為承接者的霍厄斯自然也受到了衝擊。
啪嗒,啪嗒。
血液順著他的額角流了下來,染紅了他的面板。這樣觸目驚心的場景卻沒能動霍厄斯分毫,他依舊在摸索著遺產的使用方法,同時想辦法在機甲之中尋找到偷襲何西的方法。
就算會反噬又如何?在遺產的庇護下,他自然不會那麼輕鬆地死掉。況且他還有治癒術,相當於自帶奶媽。
可何西不一樣,他一旦受傷,也不可能會立刻恢復。
只要他想辦法先讓何西失去行動能力,在自我治癒的情況下逐漸絞殺何西就可以了。
於是唯一的問題變成了如何去接近何西,而不傷到那些機甲。
巨大的機甲開始率先包圍眾人。作為樂子人的淖爾自然是第一時間遠離了戰場,而吉兆正想要抓住霍厄斯的手,卻被對方莫名拒絕了。
“不用擔心我。吉兆,保護好你自己。”
“您受傷了!!”吉兆皺起眉頭,
“這樣反噬下去您會死的!!我知道中樞在哪裡!只要您想,我都可以帶您單獨離開!!”
吉兆的眼中依舊只有霍厄斯一人。
他從未想過薩曼人一族還擁有光明的未來,不如說那種可能性在他親眼看著自己的族人們墮落異化後也全盤殆盡了。
他從來都不喜歡戰爭,更不喜歡這些讓人極度厭惡的血腥。
吉兆唯一的願望,只是想讓霍厄斯平安地活下去而已。
“不行。”霍厄斯目不轉睛,語氣卻格外堅定,
“如果我今天逃走了,那麼下一次還是會逃走。下下次也亦是如此。難道我這輩子只能像一隻老鼠那樣四處逃竄麼?”
“如果連這樣的局勢都無法逆轉,那麼說明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罷了。那樣窩囊地活著,和死去又有甚麼區別?”
血液順著他的指尖落下,機甲爆炸的聲音層層迭起。當霍厄斯抬起手,那條暴露在衣料之外的手臂也出現了反噬造成的面板組織的損傷,猶如用血液編織而成的網狀物,僅僅是看了一眼就讓人毛骨悚然。
可受了霍厄斯本人卻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似乎進入了一種心流狀態,開始逐漸去理解和掌控遺產的力量。
“你不要命了!?”
望見霍厄斯的行為,何西終於變了臉色。
這不可能!!反噬的力量是沒有人能夠承受的!!!那傢伙絕對不敢對自己動手!!
他絕對做不到這一點。
“嘖……眼睛看不見了。”
伴隨著視線的消失,霍厄斯也意識到自己的眼睛也受到了損傷。不過問題不大,事後用治癒術總能慢慢恢復的。
可就算眼睛看不見,他也能找到何西所在的地方。
[真有意思……]
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聲音發出了感慨,
[看來你確實掌控了這份力量,我得承認,之前是我小看你了。]
無數的藤蔓從地面開始向上生長,破開了那些機甲和何西所在的地方。何西幾乎下意識地向著一旁撲了過去,才勉強躲開了霍厄斯的第一波攻擊。
可那些藤蔓卻沒給他繼續逃走的機會。
“放開我!!放開我!!”
何西察覺到自己的小腿和手臂都被固定住了,他嘗試著想要掙扎,卻發覺連啟動炸彈的能力都做不到。
就連手指的地方也被緊密扣住了,看起來霍厄斯是真的打算慢慢折磨他――哪怕這份折磨是和他本人同步的。
“看來你的能力也僅此而已。”霍厄斯笑了,他的手指想用力,去繼續操縱那些藤蔓進入他的口鼻和內臟,卻搗毀他的神經系統,或者吞噬掉那些內臟――他已經沒有更多的力氣去控制複雜的力量了。
不過還好,他身上的傷口也在同步治癒著。雖然那份治癒的力量過於緩慢,以至於斷掉的手指還沒恢復過來。
吉兆好幾次想要上前,卻最終被淖爾拉住。
即便是不想要插入其中的樂子人,淖爾也不得不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他不懼怕疼痛和死亡。
如果是為了繼承這份遺產,繼承薩曼人的意志,他可以做到任何地步。即便失去視覺,身披血衣,也要掙扎著去迎接唯一具有可能性的未來。
起碼這樣的意志,也讓藏匿在城市黑暗面中的淖爾看到了那麼一絲希望。
“那是霍厄斯做出的選擇。”淖爾搖了搖頭,“不要打斷他,一旦進入了心流狀態,被打斷後就很難再度進入狀態了。這是他的選擇,既然他選擇承受反噬也要殺死何西,那麼就讓他這麼做好了。”
“他不會死的。”
淖爾很確信這一點。
霍厄斯很惜命,因為只有活下去,他才能見到他的族人,才能去創造屬於薩曼人的未來。
所以他絕對不會死。
“夠了。”
在何西掙扎的當下,霍厄斯正準備給予他最後一擊,他的手腕卻被突兀地握住了。
黑髮的少年微微一愣,卻感覺整個人變得輕飄飄的,伴隨著身後人向後拉扯的動作,他竟是無力地依靠在了對方的胸口上。
清晰的心跳聲貼著後背傳來,與此同時,和他極為相似,又完全不同的聲音發出了一陣喟嘆。
“足夠了,霍厄斯。你可以停手了。”
歐曼緊緊握住了霍厄斯的手腕,他注視著面板上被燒灼的網狀血痕,以及那雙空洞的,看不到光彩的雙眸,心中卻浮起了煩悶的情緒。
可惜,他所說的霍厄斯已經聽不到了。過度反噬讓他相繼失去了聽覺。雖然治癒的能力也在逐漸回血,但是損傷的部分遠高於治癒的速度,這樣下去這具身體根本沒辦法支撐多久。
在明確知道會反噬的情況下,居然還選擇主動出擊,並且這樣的行徑居然真的對何西造成了威脅。
為了所謂的遺產就能做到這一步??那種事情……真的會有價值麼?
呵,果然,瘋子的繼承人也是瘋子啊。
“你想幹甚麼!?”吉兆頓時炸毛了。
“再來一擊,他的身體會接受不了反噬。”歐曼淡淡道,
“當然,我可不是想救他。只是霍厄斯不應該死在這裡而已。”
一切只是為了遺產。失去了主人的遺產會重新尋找棲息地等待接收人,他可沒那個心思繼續玩藏寶遊戲。
“況且,總是讓自己的哥哥出風頭可不行。”歐曼恢復了原本輕佻的笑,
“最後一擊,還是留給更合適的人好了。”
“甚麼!?”
何西不解地抬起頭,他的四肢依舊被藤蔓纏繞著,以一種極為狼狽的姿勢趴在地上。
可他還是看見了。
一步步向他走來的,手中持著槍,和他面孔相似的青年。
“亞瑟!?”何西的聲音摻雜著意外和欣喜,
“太好了亞瑟!你是怎麼來這裡的!!你是來救叔叔的嗎!?你一定是的吧!!”
可他的欣喜並未傳達到對方的眼中,金髮紫瞳的青年只是淡漠地注視著他,眼中浮起的不是欣喜,而是厭惡。
這也讓何西完全愣住了。
“為甚麼!?亞瑟!?你為甚麼要這麼做!?”何西掙扎著,臉上浮起恐慌,
“我到底做了甚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你居然要幫那群薩曼人殺了我!?你瘋了嗎!!”
可亞瑟卻像是完全聽不到他說的話,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槍,不再過多解釋,黑色的槍口便對準了何西的眉心。
然後,按下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