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錯覺嗎?霧似乎變得更為濃密了?”
越是向著目的地前行,霍厄斯越覺得有些不對勁。他一步步跟緊了吉兆,卻在空氣中察覺到了更多不對勁的地方。
“那您要多加小心了。”吉兆的聲音在白霧中響起,“白霧會干擾您的思緒,所以最好的情況還是兩人一組前行,當兩人開始確認對時間的認知後,思緒也會清醒不少。
愛麗絲和安格兩人則緊隨其後,偶爾霍厄斯會用手鐲聯絡他們,示意他們小心點。
那座建築物好像離他們很近,可是霍厄斯總覺得自己已經走了很久。正如同吉兆所說,眼下他經歷的一切就好像做夢,夢中的世界都是虛幻且不真實的,並且會嚴重影響人的認知。
清醒,清醒。
霍厄斯甚至有一瞬間產生了用刀子物理讓自己的清醒,卻被吉兆率先一步奪走了腰間的刀,語氣也隨之嚴肅了起來。
“殿下,您不應該傷害自己。我會一直提醒您保持清醒,如果覺得不適,我們也可以立刻回去。”
吉兆的語氣裡帶著很明顯的生氣,霍厄斯沉默了片刻,倒也不計較了。
“好吧,我知道了。”
“您要答應我,以後不許隨隨便便傷害自己。”吉兆又多提了一句。
“好。”霍厄斯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我答應你。”
果然,自家的狗狗還是不一樣的啊。
霍厄斯倒是挺喜歡吉兆的,似乎只要他在這裡,一切都變得省心了不少。
他引導著自己,掌心帶著讓人安心的溫暖,彷彿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不成問題。
“就快到了。”很久之後,吉兆的聲音再次響起,
“保持清醒,霍厄斯,就快到了!”
……
果然,他們之間對時間的認知是不一樣的。
或許在吉兆看來,時間只過去了幾秒鐘,但是在霍厄斯看來很可能已經過去了幾分鐘甚至幾十分鐘。他自認為自己的意志力還算是比較堅強的了,可和吉兆相比還是差了太多。
好幾次他踉蹌著想要摔倒,都是吉兆用力拉了他一把,才讓他逐漸清醒。
直到,腳下蔓延的石子路終於變成了另外一種觸感。
“我們到了?”
霍厄斯猛地反應過來,而那種感覺也確實像是大夢初醒,冰冷的水從天而降,猛地蓋在了他的頭頂上。
“嗯,到了。”
褐發的男人半跪在霍厄斯的面前,他伸出了手,輕輕拍打了一下霍厄斯的臉,關切地詢問道:
“會不會很難受,有沒有喘不過氣來?”
“這倒是沒有。”霍厄斯搖了搖頭,不得不說,那段路確實相當難熬。如果是孤身一人在這條道路上行走著,面對著根本不知道終點的路線,面對著前往無垠的孤獨,確實會因此而瘋掉。
意志力的強弱程度會影響他們對於時間流速的概念,而第一次來到這裡的人自然不清楚這些,在發覺到自己眼前的路沒有止境,漸漸地開始意識崩潰。
如果沒有吉兆,他的下場會是怎樣?
霍厄斯不太敢想。
霍厄斯先和愛麗絲和安格進行了聯絡,在叮囑了他們先在門外等候之後,霍厄斯也打算提前前往實驗室舊址看看。在走進了看後霍厄斯才發現,眼前的巨大玻璃造物構造極為奇怪。它似乎沒有門和窗戶,外表也沒有任何鋼筋骨架來支撐,近看就是一大塊玻璃球,怎麼都奇怪。
“進去吧。”吉兆示意道。
“進去??”霍厄斯愣了一下,詢問道:“要怎麼進去?把玻璃砸了?”
“噗,怎麼可能是這樣。”吉兆笑了,“直接走進去就可以了。”
這樣說著,他牽引著霍厄斯繼續向前走去,在穿過那面厚重的玻璃牆後,兩人的眼前世界豁然開朗,宛若穿過一團水泡,頓時來到了截然不同的世界。
入目的都是一些極為古怪的機械,但是從下向上看去,這間建築物也有些奇怪了。
首先便是霍厄斯的腳下。他意識到地面並非為平穩的地面,而是有弧度的。反倒是天花板平穩的很。
那些修長的,看不出用途的器械像是植物那般生長在天花板上,它們倒立懸掛,猶如鐘乳石般樹立,無數的藤蔓和爬山虎攀爬生長,漂亮的紫花綻放著,帶著一股詭異的美感。
這裡像是一片廢墟,陽光透過那些玻璃落在整個龐大的實驗室裡,在地面上勾勒出漂亮的斑駁花紋。
即便是霍厄斯,也被這番美景驚了一下。
“這裡就是舊實驗室,不過是其中一間。”吉兆解釋道,
“您所看到的不過是實驗室的一角,玻璃外殼只是給予了人假象,這裡面生長的生物並非凡人之輩,接下來請務必跟緊我。”
確實。
這一切的景象雖然很美,但是也安靜的有些過分了。說是一間實驗室,更像是一副被框在畫框裡的畫,漂亮的有些不真實。
“說起來,這間實驗室曾經是研究甚麼的?”
對於城市一無所知的霍厄斯詢問著,同時目光也在空間四周的每一個角落巡遊。吉兆則牽引著他向前走去,那些弧度極大的地面伴隨著他們的腳步逐漸平穩,居然變得平坦了起來。
“我開始也並不清楚。不過後來有位來到這裡的探險家告知了我相關的情報。”吉兆回答道,
“曾經在這裡進行研究的,是一位S級賞金獵人,同時也是城市高層領導人之一。對方似乎也是城市研究院出身,特地選了一塊地進行自己的研究。”
“他自身的法術印章便已十分強大,他的法術印章還是罕見的雙印章,同時可以操控時間和空間,所以當時的王也十分重視他,將一整塊第一區的地盤都劃分給了他。”
“再然後,他就失蹤了。”
那位S級賞金獵人的名字尚未知曉,可唯一能知道的是,他研究的課題應該也和時間以及空間有關。
這間實驗室從外看來無比小巧,可從內看來卻相當之大,甚至翻轉了好幾個多元的空間。
不過那些也只是傳聞,畢竟吉兆從未去過城市,自然也不是很清楚真實情況。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位S級賞金獵人的法術印章一定也留在這裡。恐怕這也是吸引了不少冒險家前往這裡的緣由吧。
在舊實驗地裡倒是沒有世間阻礙了,這也讓兩人的腳步快了許多。吉兆不是第一次走到這裡了,他很快熟門熟路地帶著霍厄斯來到了這座建築物的出口。
“從這裡就可以前往下個空間了。”吉兆道。
推開這間空間的唯一一扇門,霍厄斯停下腳步,再一次向後看了一眼,卻莫名毛骨悚然。
方才還沒有注意到,可現在從門口的位置向後看,不遠處的那些藤蘿和機械造物居然勾勒在一起,形成了一隻巨大眼睛的圖樣。
當霍厄斯這麼看過去的時候,那雙眼睛好像活過來了一樣,莫名有股恐怖谷效應。
“您在看甚麼?”注意到霍厄斯的視線,吉兆困惑地回頭詢問道。
“你不覺得那裡看著像隻眼睛嗎?”霍厄斯伸手指向了眼前,眉頭不適地皺起。
“……這麼說好像是的?”
注意到了身後怪異的的[眼睛],就算是吉兆也感受到不適了。
說起來,他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好像並沒有發現這樣的眼睛圖示,是他那時候看岔了眼嗎?
吉兆的眼神變得嚴肅了起來。
“先快些離開這裡吧。”吉兆催促道,
“我也不確定這裡是否安全,但是快點離開總歸是對的。”
在到達目的地之前,他們還是不要過多停留了。
・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得知自己即將被送往Nd60公園的亞瑟頓時亂了分寸,他想要立刻起身去敲擊著門,然而就算他手都被敲腫了,也沒有任何人給他開門。
“別浪費體力啦,這裡是出不去的。”銀髮少女抱著自己的膝蓋,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這扇門隔音效果很好的,你沒辦法過去,也沒辦法讓外面人注意到你的。”
“那個地方是地獄啊!!我們過去會死的!!會死的啊!!”亞瑟幾乎要哭出來了。
“你難道沒有做好要死掉的準備嗎?”少女望著他,居然沒忍住笑出來了,“那你好像更慘了,完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被丟在這裡,你是憨批嗎?”
亞瑟:“???”
這傢伙是怎麼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輕鬆開玩笑的??她居然還能笑出來??
“安啦,就算真的死也不會死那麼快的。”少女拍了拍他的肩膀,半開玩笑道,“雖然沒有去過,但是成為實驗品總比變成柴薪要好。我們是被精心挑選出來成為實驗品的,更多的人直接變成了柴薪――那才是真的慘呢。”
“可是,可是……”
亞瑟結結巴巴的,甚至連話都說不清了,
“可是這裡不是慈善基金會嗎??不是應該去救濟他人的嗎???為甚麼會變成這樣?這不是在做壞事嗎!?這樣是不對的啊!!”
他拉扯著自己的頭髮,臉上的表情卻愈加痛苦。
相比起自己即將要面臨的死亡,他更為痛苦的是得知的真相。
這不可能……一定是有哪裡不對。何西叔叔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情,他明明……他明明是個好人才對啊!
是了,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叔叔,何西叔叔是不可能做錯事的!!他不可能會傷害無辜的孩子的!!!
銀髮少女靜靜地看著他拉扯著自己的頭髮,一會喃喃自語著,一會又在自顧自地說著甚麼,頓時覺得有些好笑。單純的孩子就是單純,就算到了這種境地也完全不會去懷疑啊。
不過也沒關係,他的信念愈加堅定,那麼崩塌的時候……也一定會哭的很好看吧?
歐曼惡趣味地想道。
替身人偶外加變形魔方,足夠讓他代替一個無辜的小女孩潛入這裡了。不過他倒是沒想到,所謂的慈善基金會居然如此有趣,而平面鏡的組織內部也頗為有意思。
他們和庫爾索一樣也在聚集著柴薪,但是他們卻擁有著合法使用柴薪的權力。這份權力是法律上規定的,所以並不算是違法行為。
一般人的價格已經算是昂貴了,倘若擁有法術印章,價格則更提升幾倍。他們對外透明公開,表面上是收留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私底下大家都很清楚這裡是甚麼地方。
人也是可以合法販賣的,當然,這個合法是[基於本人絕對同意]的合法,也就是說只有本人同意了,並且摁下了手印,才能算是成功交易。
成為柴薪或者實驗體全是自願,何西不會強迫那些平民百姓,但是他開出的價格卻極為誘人――起碼對於那些人們來說是這樣的。
可以隨意實現一個範疇內的願望,或者拿到一筆不菲的金錢。這對於任何一個貧困的家庭來說都算是極為珍貴的可能性了。
也不乏有些人把欺騙著摁下了手印,但是絕大多數人都是自願前往的。他們缺錢,他們需要生活下去。如果無法在城市生活下去,那麼他們只能回到暗巷,去過那些連[人]都算不上的生活了。
當然,何西的基金會來者不拒,只要你是人,都能用自己換來一切。暗巷人和城市人這時候倒是奇妙地平等起來了。
至於何西的目的,除了積累能源將部分人轉換成柴薪外,他也會挑選部分成員成為實驗品的一部分,並且前往Nd60區進行實驗。
歐曼並不清楚所謂的[實驗]到底是甚麼,但是他很確定一點――Nd60公園裡似乎藏匿著甚麼足以讓所有人人去追尋的寶藏,無論是何西還是淖爾,他們都向往著舊基地,想要從中獲得些甚麼。
出於自身的好奇,林戈也隨手捏了個小女孩的身份潛入了進去。他的本體不會受傷,小馬甲而已,死了就死了,問題也不大。
最重要的是,惹人憐愛的外貌往往會讓人放下警戒,這一點對於亞瑟來說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銀髮的少女再度睜開雙眼,他注意到亞瑟的表情從開始的興奮到後來的頹廢,整個人像是一隻可憐巴巴的落水貓,在地面上縮成一團,沮喪極了。
“怎麼會這樣……”亞瑟還在喃喃自語。
“別沮喪了。”少女終於看不下去了,伸手拉扯了他一把,
“你幹甚麼呢?與其有那個心思去哭鬧,不如留點體力想想怎麼活下來。說不定事情有轉機呢?”
“……嗚嗚嗚嗚,好,嗚嗚嗚……”
亞瑟擦了擦臉上的淚漬,委屈巴巴地點了點頭。
結果還是太聽話了。
歐曼默默凝視著他,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把這孩子逼得過分了。
“我叫綾。”女孩靜靜地看著他,“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我叫亞瑟。”亞瑟擦了擦臉,倒也沒有掩蓋自己的名字,“我,我會想辦法救你們出去的!你們等著,我……”
“可是,就算你想,大家也不想啊。”綾眨了眨眼睛,“如果走了,原本的報酬也就報廢了。大家就是為了能夠賺錢才留下來的,也是欣然奔赴死亡的。”
“哎……雖然我也不想死啦,但是事已至此,也不要說太多啦。”
“……”亞瑟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像是有甚麼東西卡在了自己的喉嚨裡,痛苦感幾乎要溢位來了。可當亞瑟抬起頭,看向那一雙雙痛苦的,掙扎的雙眼,他又覺得自己的心臟在刺痛。
這簡直是在做夢……還是一場噩夢。
好痛苦,被這樣的視線注視著,真的好痛苦……
可是他甚麼都做不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這個狹小的地方自怨自艾,還得被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孩安慰。
太丟人了。
整個房間突然在某一時間停了下來,伴隨著一陣剎車聲響起,亞瑟茫然地抬起頭,很快看到了那扇緊閉的門緩緩開啟,希望的光亮從門外滲透了進來,帶著點希望的味道。
門開了!!!
他迫不及待地向外看去,那雙和自己一樣的紫色眸子在微光中浮起,他看的很清楚,那就是他的叔叔何西的臉。
太好了!!!何西叔叔果然來找他了!!!他就知道叔叔一定會想辦法救出自己的!!
等回去了,亞瑟也決定要和叔叔好好談一談,就算是自願的,隨意剝奪人的性命還是過分了。再怎麼說也是人命啊……叔叔也一定能理解的吧!
“叔――”
亞瑟還沒來得及說完,臉上的笑意卻在一記耳光中凝固了。
那一巴掌打的相當用力,讓亞瑟整個人都懵了一下。他直接猛地摔下了車,臉頰擦過粗糙的水泥地,視線卻開始天旋地轉,映入了那雙昂貴的,不沾染一絲泥土的皮鞋。
他的世界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
“嘖,真髒。”
金髮的男人用著難以言喻的厭惡語氣說著,他拿著手帕擦了擦掌心,似乎是覺得髒了自己的手,
“不是讓你們看好這群人嗎?怎麼做事的??實驗品要是跑了你們負責?”
“對不起何西大人!!我們不是故意的!!”手下惶恐不安道。
“滾!!!少給我來這套!!”何西暴躁道,“給他注射鎮定劑,過段時間就直接丟到公園裡。我和你們說過多少次了,選試驗品的時候要選乖一點的!?你們都把我的話當放屁了是吧!?”
“對不起何西大人!!真的對不起!!!”
剩下的話已經聽不見了。
原本欣喜的目光只剩下茫然和無措,耳鳴聲迴盪在腦海之中,猶如拉長的汽笛聲。
他看見了。
不遠處的廢棄玻璃的光滑表面倒映著他的樣貌,那是個黑髮黑眼的普通孩子,根本不是亞瑟・格林的臉。
・
“這樣對那個孩子是不是狠心了點?”
安寧片刻後,罪刃不安的聲音還是在歐曼身後響起。
雖然歐曼下達命令時,罪刃從來都是二話不說執行。但是在事後,罪刃的心中還是有些愧疚的。
他和歐曼之間的契約清清楚楚寫過的,無論歐曼下達怎樣的命令,讓他幹怎樣的髒活都無所謂。可是當看到目標人物是一個普通善良的孩子,他突然就有些下不去手了。
“你以為我是想殺了他?”歐曼瞥了他一眼,倒是無所謂地笑了,
“我像是那麼無情的人嗎?”
罪刃:“……”
你難道覺得你不像嗎!!!
“我不會無緣無故的殺人,罪刃。”歐曼重新在房間裡坐下,他剛剛沐浴完畢,銀髮細軟地落在耳後,帶著些香波的香氣,整個人也柔和了許多,
“我只會解決擋在我前面的人。比如說何西――如果不是因為他盯上了我,我也不會想對他動手。”
“亞瑟並非一般的城市人,我能從他的身上感受到不同的素質,他想要改變,並且對薩曼人的態度也並非那麼糟糕。”
“最重要的是――我不能僅僅選擇瑪麗一條路線。瑪麗過於狡黠,並且他對我也是利益出身,如果我將希望全部都寄託在他一人的身上,那麼結果是斷然不行的。”
“您的意思是,您並非想要殺了他,而是想要將他拉攏到我們的勢力?”罪刃理解了。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我需要更多的捷徑。”歐曼眯起眼睛,
“如果能就此拿下格林家族,說不定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不過,相比起那些事情,他更為感興趣的是Nd60公園。
瑪麗自然是不可能告知他Nd60公園的秘密,而淖爾更不用說,至於何西――那個瘋子已經打算利用試驗品去測試Nd60公園的適應度了。他比起另外兩人更為衝動,也更為瘋狂。
能讓平面鏡這樣的組織都為止感興趣的東西究竟是甚麼?
不用多想,他也知道以前也有不少人前往Nd60公園,規則是透過其他人的探索一點點前進的。就算是吉兆這樣的人,也是在公園中游蕩多日才勉強探索清楚。
有些事情怎麼都是逃脫不掉的,他必須要親自去一趟Nd60公園才能知曉真相。
“罪刃,你的空間能力會受到時間阻力的阻礙嗎?”歐曼突然詢問了一句。
“您為甚麼突然問這個?”正在發呆的罪刃被打斷了思緒,有些不解道。
“等何西的事情解決之後,我想去Nd60公園一趟。”歐曼道,“你也要和我一起去。”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甚麼樣的寶貝居然能吸引這麼多人的目光。”
・
捱了一頓打還被強行注射藥物的亞瑟癱軟在地上,像是一條被抽掉了主骨的魚。
他從小養尊處優長大,從未收到過這樣的屈辱,更別說這份屈辱還來自他最愛的何西叔叔。
何西叔叔……為甚麼會這樣……
明明他對自己一直很溫柔,對其他的孩子也分明應該是這樣……
亞瑟小小地瑟縮在地上,方才被搬回車的時候他還被對方踢了一腳肚子。現在這會肚子還在疼。因為藥物的原因他渾身上下都使不上勁,再加上內心崩潰,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
好疼……
大腦混沌一片,想要思考卻怎麼都使不上勁。
可是更讓他難受的是何西的態度,在他面前截然不同的態度。
“真有這麼疼啊。”
望著在地上捂著肚子嗚咽了半天的亞瑟,綾無奈地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蹭了過去,
“好啦,也沒這麼疼的吧?實在不行我幫你揉揉?”
銀髮少女用手將對方的後腦勺托起,好讓對方枕著自己的腿。她真的伸出手揉了揉對方的小肚子,結果還遭到了亞瑟的微弱反抗。
“不,不疼了……”
亞瑟結結巴巴地回答道,臉瞬間漲得通紅。
“行唄。那就不揉了。”
綾壞心眼地笑了。而亞瑟則更為羞愧,恨不得立刻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甚麼啊,這種時候……
明明都要死了!!為甚麼她還能露出那樣輕鬆的表情?!為甚麼她還能這麼輕快地說出那種話??
她難道真的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命嗎!?
亞瑟有很多話想要說,可是每當他想要開口的時候,那些苦澀的話又伴隨著他的嗚咽嚥下肚子了。
縱使他被綁架過很多次,但是這一次的背刺卻來自於自己最信任的親叔叔,在見到對方完全不同的嘴臉後,亞瑟幾乎失望莫及。
他不知道自己的臉為甚麼會發生變化,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他本想要主動和叔叔說明情況,可話到了喉嚨,最終卻滾了一圈,又回去了。
他實在是沒辦法開口。
“還說你不疼,這不都疼哭了嗎?”綾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對方的短髮。這種時候這隻小貓才格外的乖巧,只是聽話地窩在他的懷裡,眼淚啪嗒啪嗒的掉。
不知道為甚麼,感覺更可愛了。
“我才沒有……”亞瑟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要坐起來,卻又因為身體無力摔了下去。
“別白費心思了。我們這裡也有人開始不聽管教,結果被打了藥。後來他還是想跑,就被那傢伙丟到動力源當柴薪了。”綾無奈地撇了撇嘴,
“怎麼,你還想當柴薪嗎?”
“我不想!!”
一想到那些嗡嗡作響的大機器人,亞瑟就是一陣脊背發涼,牙齒都忍不住打顫了起來。
“那就對了,乖乖躺在這裡就好啦,我會想辦法讓你逃出去的!”
綾小聲湊到他的耳邊,對他神秘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你真的會想辦法讓我逃出去??”
亞瑟被綾突如其來的這麼一句話弄懵了,他不可思議地看向了綾,語氣意外的很。
“對呀,因為我和你一樣,是被父母騙過來的!”綾小小聲道,“我一開始就摸到門路了,所以我早就知道怎麼跑。”
“哪有你這麼不動腦子的呀?人家老大就在外面,你二話不說衝出去,那不就是找死嗎?”
“對,對不起。”
這下亞瑟是徹底哽住了。
分明眼前的女孩年齡比自己小太多,結果她計劃起事情來比自己要熟稔多了。
也不知道為甚麼,在女孩給出了這樣之後,他莫名就安心起來了。
……這種感覺也太奇怪了,就好像第一次遇到歐曼那樣。
說起來綾好像也是白髮紅瞳??還是說他天生就好這口??
亂七八糟的想法讓亞瑟自己都嚇了一跳,他默默地將思維岔開,不再多想了。
“你先好好休息吧,到目的地還有很遠呢。”一雙小手捂住了亞瑟的雙眼,與此同時,少女溫柔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亞瑟。”
……
是啊。
真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