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亞倫你的法術印章是血刃啊。”
在聽霍厄斯解釋之後, 愛麗絲也大致瞭解了現在的情況。
安格遞給她一壺乾淨的水,同時也注意到吉兆時不時傳達來的不善的目光。
平時前進的時候,吉兆大多數都不會現身。他跟在三人的身後, 名義上表示要保護好亞倫, 所以需要更加警惕地觀察周遭的狀況。
可安格總覺得他的視線依舊極其不友好,說是跟隨其後, 其實也有監視他們的意思。惡犬就算因為主人的命令收起了獠牙, 也依舊無法壓抑住他的本性。
“找到地點了嗎?”愛麗絲上前詢問道。
“她還在前行。”霍厄斯感受了一下距離,繼續道, “我們要和她保持安全的距離,如果被她發現也很麻煩。”
淖爾的衣服上只沾了一點血,對方大概是不會注意到的。霍厄斯也一直保持著安全距離前行, 直到眼前被一塊斷崖阻攔住了。
“走到頭了?”
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的安格率先走上前去, 而一直藏在樹林之中的褐發青年也跳了下來,穩當地落在了霍厄斯的身邊。
“前面就是了。”吉兆抬起頭,那對毛茸茸的耳朵動了動, 似乎在聽不遠處的聲音,
“繼續往前走需要點特殊的方式, 並且——你們要忍受比這裡更強的時間重壓。”
“更強的時間重壓是甚麼意思?”愛麗絲好奇道。
“字面上的意思。”吉兆淡淡道。
“難道是說時間流淌的速度不一樣?”霍厄斯還在思索, “裡面的時間流淌速度會更慢, 甚至是膠著起來?”
“一分鐘的時間將會變得更長。”見霍厄斯不解, 吉兆隨即解釋道,“我打個比方,就好像做夢,在夢裡你度過了漫長的一生, 可等到你醒來的時候, 現實生活不過才過了半小時不到。”
“那邊世界的原理也是如此, 所以我說,意志力不夠堅定的人是無法進入那片區域的。”
……
所以說只有當亞倫有問題的時候你才會回答嗎?
這雙標未免也太明顯了吧??
愛麗絲和安格沉默地看了吉兆一眼,不過也都沒說甚麼。
“這樣。”霍厄斯點點頭,於是看向了身後兩人,
“我還是要進去的,但是你們可以考慮一下要不要進去,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夠以自己的安全為重。”
“我要進去。”愛麗絲的語氣很堅決,“無論如何我也要去,誰都阻止不了我。”
“我也要去!”安格也堅定道。
“事先說明,我不會照顧你們。如果發生了甚麼突發情況,也請你們不要為亞倫先生拖後腿。”吉兆金色的瞳孔掃視過兩人,視線做了提醒,
“實驗基地是城市研究院的舊址,裡面潛藏的危險比想象中的還要多。如果你們前去是為了拖後腿的,那麼後果我將概不負責。”
“那要怎麼下去呢?”霍厄斯半跪在懸崖的附近,向下俯瞰著。從這裡並不能看清楚下面到底是甚麼,白色的霧氣漸漸浮起,將那片神秘的基地徹底淹沒。
與此同時,霍厄斯也注意到這附近的情況。從剛才起,這裡的異變者就比剛才更多了,雖然有吉兆一直在暗中解決,但是這也讓霍厄斯開始思考起這些異變者和實驗基地的關係了。
“我帶您下去好了。”吉兆從腰間拿出了一根繩索,向著兩邊延展式拉了拉,
“我會弔繩索下去,到時候我抱著您好了,如果覺得精神壓強受不了可以和我說一聲,下面的世界需要適應,一下子跳下去很可能會造成精神崩潰和異變。”
“你的耳朵也是因此異變的嗎?”霍厄斯問道。
“是的,不過那時候的我很幸運,被掛在了懸崖峭壁的樹上,所以才得以一點點適應著下去。”吉兆回答道。
“我明白了。”霍厄斯應了一聲,隨即看向了一旁侷促不安的安格和愛麗絲,
“我等會和吉兆先下去,確認安全後你們再順著繩索下來。注意頻率,如果受不了就停下來休息一會,安全最重要。”
“好。”愛麗絲點點頭,“你也注意安全。”
於是吉兆開始熟練地將掛鉤拉扯在一棵樹上,他輕鬆地將霍厄斯橫抱起,矯健地單手拉扯著繩索,開始緩緩下降。
黑髮少年比他想象中還要輕了不少,透過那層單薄的衣服都能觸及到脆弱的脊骨。
和正常成長的孩子不一樣,霍厄斯從小也沒能過上甚麼好日子,長期的奔波和訓練讓他變得強大卻脆弱,只是那雙暗紅色的眸子卻清亮的很,沉澱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平靜。
“會很重嗎?”霍厄斯關切地問道,“不太方便的話我也可以自己下去。”
“您很輕,不必擔心這個問題。”
他抱緊了懷裡的少年,在霍厄斯看不到的地方,鎏金色的瞳孔裡卻泛起難過。
會好起來的。
只要他還活著,一切都一定會好起來的。
當年那位大人將他撿回來,留在霍厄斯的身邊時,那個總是喜歡笑的少年也從未有過架子。
他對自己很好,平時也總是拉著他一起上桌吃飯,完全將自己當成了家人。
能和霍厄斯一起玩的同齡人孩子太少,或者說,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經跳過了[孩子]的範疇了。
兩人還在一點點下降,吉兆的動作很慢,考慮到霍厄斯的身體狀況,他並不希望霍厄斯會因此受到更多的壓迫。
如果慢慢下去,逐漸去適應這裡的環境或許會好很多。他並不關心上面兩個人的情況,他只需要保證霍厄斯的安全就行了。
白色的霧氣漸漸散去,四周的環境也終於一點點顯露出來了。與此同時,一陣黑色的陰影從上方飛馳而過,籠罩住了兩人的身形。
霍厄斯沒有開口,但是他清晰地看見了飛過去的生物的身影。
那是……異變者?
有那麼一瞬間,霍厄斯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直到吉兆的聲音再度響起:
“確實是異變者。”他說著,“應該是打算從這裡逃走的異變者吧,一旦失去理智變成了異變者,他們就不會想要在這種地方待著了。”
“所以距離Nd60公園中心附近的異變者才那麼多?”
“對,就是這樣。”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兩人才終於降落到了地上。長期的懸空讓霍厄斯有種不真實感,不過這股不真實感在觸及地面時還是消失了。
霧氣散開了些,霍厄斯也總算是看清楚了這裡的地貌。這裡依舊是一片森林,但是中間明顯開闢了一條小道。那條道路是用石子鋪陳,四周的合金柵欄點綴著漂亮的藤蔓和花。
而道路的盡頭,則是一個長得如同半個雞蛋殼一樣的機械建築。它就像一具屍體,被牢牢釘在在名為Nd60公園的棺材之中。
只是這裡安靜的有些過分了,正如同吉兆所說,簡直就像在做夢一樣。
“舊的實驗基地就在前面。”吉兆向前指去,“離開這裡的方法就在那裡,而終結一切的方法也就在這裡。”
“淖爾好像先行一步了。”霍厄斯感受了一下對方的存在,眉頭皺起,
“我們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如果那個秘密被她知道可不一定是甚麼好事。”
他察覺到心臟在加速跳動,這不是一個好的徵兆。吉兆和他也說過,在這裡留下的時間是有限的,他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只是從剛才起,他就一直察覺到一股極低的呼喚聲從遠方傳來。在那座酷似蛋殼的建築物裡,有甚麼東西正在低吟。
……那座建築物裡,到底囚禁著甚麼?
·
“何西·格林想要殺了你。”
一回到房間,罪刃便迫不及待地從空間裡走了出來,面色肅穆道。
“我知道。”歐曼坐在椅子上,他打量著自己的手指,表情若有所思,
“他對我動手了,不過很可惜,有你幫我用空間系法術印章將手掌隔開一段距離,他也並沒有真正觸碰到我的手。”
就在何西強行握住他的手時,罪刃也先行一步發動了自己的法術印章,將空間的能力附著在了歐曼的手上,才沒有使對方的法術印章生效。
歐曼並不喜歡何西,對方看他的眼神就像餐館選單上的一道菜,目光觸及時不過是在品鑑這道菜的可食用程度。
何西雖然狂妄,但是他並不強大。他的能力只適合暗殺,如果和罪刃這種等級的人對上,恐怕還是被單方面碾壓。
論殺傷力,罪刃在賞金獵人中絕對算得上是佼佼者。可惜他本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價值,而歐曼又難得掌握了他的主導權。
庫爾索,果然是殺雞取卵的不識好歹之人啊。這麼一手好牌被他打的稀爛,只能說他過分愚蠢。
“我想要殺死何西。”歐曼沉思道,“他的存在讓我感到不安,而且他對我有著明顯的敵意,我不能留他。”
“可是歐曼先生,您知道困難的並不是殺死他,而是他背後的勢力——”
罪刃欲言又止,看向他的眼神中沉澱著不知名的情緒。
歐曼知道罪刃想說甚麼。
身為格林家族的頂樑柱,[平面鏡]的一員,何西·格林擁有著常人難以理解價值。就算他是人間之屑,但是他的位置一旦空缺,造成的塌陷必將引起大亂。
他的身上承擔著的東西太多,何西·格林的人品是不好,可他的能力毋庸置疑。一旦殺死他,不少和他利益牽連的勢力絕對不會給歐曼好臉色看。
——除非,有能彌補其位置的人。
例如,亞瑟·格林。
歐曼對亞瑟進行過一系列的調查。亞瑟的家境十分出色,接受的教育也相當先進。他在學校裡的成績名列前茅,性格也是出類拔萃的好。
沒有人會不喜歡這樣一個人,純粹,乾淨,優秀且成長性強。雖然性格較為軟弱,但反而容易操控。這樣的人一旦被給予了某個目標,也一定會全力以赴地完成。
現在只需要一雙手,在亞瑟尚未成長之時,將他推向另外一條從未設想過的軌道。
[夜晚11點,在貿易大廈三樓見。]
他發了這樣的一條訊息給亞瑟,在得到了對方的回應後,便抬起頭看向了罪刃。
“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歐曼緩慢道,臉上的笑容無比溫柔,
“是時候該去看看我們可愛的小貓了。”
關於接下來的計劃,林戈自然是有安排的。
他需要何西,但是以他現在的能力,想要控制何西恐怕有些困難——畢竟誰也不想去招惹瘋子,尤其還是那種一旦盯上你,就會死死咬住不放的瘋子。
可惜他已經被盯上了,換而言之,他現在沒有後路。
[您已經重新整理了好幾次商場了,還沒有找到您心儀的商品嗎?]系統看著自家宿主反覆重新整理著商城介面,有些不解道。
“沒有。”林戈的語氣一如既往平淡,
“我只是試試運氣,找不到就算了。”
迄今為止,他來到這個地方只買過替身人偶和變形魔方兩個道具,前者是馬甲專用道具,後者能夠變幻外形。有了變形魔方之後,他甚至省下了原本買面具的錢。
不過現在的他倒是不需要用面具來掩蓋自己的身份了,歐曼的這張臉並沒有甚麼特別的,頂多是用變形魔方掩蓋一下那對角就差不多了。
“啊,找到了。”
林戈瘋狂滑動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視線也終於集中在了一點,嘴角滿意地勾起。
[資料眼鏡]積分
作用:能夠完全複製一人的全部記憶,並且加以儲存。佩戴眼鏡者將讀取儲存的全部記憶。
短介紹:來自羅科研究所的珍貴研究成果,據說透過單薄的眼鏡片所看到的世界將會是另一副別樣色彩。
很好,就決定是你了!!
兩千積分對他而言是一筆巨大的開銷,可是這筆開銷卻絕對值得。
他需要一枚全新的棋子。
一枚全新的,獨屬於他的棋子。
·
金髮的青年今天從第一區的觀眾席回來了。
他一個人瑟縮在床上,抱著自己的終端儀從床的一頭滾向了另外一頭,心情好的不行。
第一次擁有了那些貴族學校以外的朋友,這也讓亞瑟心情極好。歐曼和那些人都不一樣,他的性格沉穩,談吐優雅得體,最重要的是——他能理解自己的想法和理念,也支援著他想要做的一切。
這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
或許歐曼的身上就帶著那樣吸引人的氣質,讓他忍不住好奇地靠近。
此時此刻的亞瑟·格林還未曾知曉,所謂好奇心害死貓,不僅僅是一句諺語。
“我會送你一件禮物。”樣貌昳麗的少年對他許下承諾,每一個字都像是蘊含著魔咒,讓人不得不去在意。
“我保證,那是會讓你一生都難以忘卻的禮物。”
驚喜存在的意義是未知性,而歐曼給他的感覺向來是神秘卻友善的,他從未想過對方會傷害自己這樣的可能性。
況且他也清晰地知道,就算格林家族算不上是甚麼高等貴族家庭,但是在城市的商場上也是有一席之地。歐曼沒有理由綁架他,也沒有必要。
而且歐曼約定的那座貿易大廈是他叔叔的地盤,對方就算真的想要傷害他,也不至於在他家裡人的地盤上動土吧?
最重要的是——歐曼怎麼可能會傷害他!他是那麼的與眾不同,比那些學校裡只知道虛榮顯擺的傢伙或實驗室那群冷冰冰的傢伙不知道好多少倍!!!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亞瑟的父母並不是很上心亞瑟去了哪裡,他們更為在意的是何西·格林。身為格林家族的頂樑柱,格林家族的每一個成員都想要更加貼近地接近他,好從中分享一杯羹。
何西·格林當然不會介意,在保證自身利益的情況下,他當然是巴不得盟友越多越好。
於是亞瑟理所當然地獲得了夜間出行的權力。
夜晚的第一區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漂亮。這裡不是城市,從高處望去也見不著那些五彩斑斕的燈。
從貿易大廈最高層向外看去只是漆黑一片,唯有不遠處Nd60公園的防禦系統還在運作。
城市的技術毋庸置疑,第一區作為城市和暗巷的交接處,這裡也有了幾分城市雛形的樣子。
貿易大樓平日裡就很熱鬧,作為格林家的地盤,這裡平日能充當一個小黑市的交易場所了。不過來往著大多為貴族,所以人員也稀少。
“三樓嗎……”
亞瑟很快進入了電梯,他一面看著終端的時間,一面抬頭摁下三樓的按鈕。可就在他剛剛摁下關門鍵,卻發覺空氣中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難道有人在跟蹤他?
亞瑟懸浮在空中的手僵持了一會,他的直覺向來很靈敏,在這種事情上是從來不會出錯的。
可是電梯裡甚麼人都沒有,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難道說他神經過敏了??
四處觀望了一會,亞瑟篤定自己是想太多了。於是果斷摁下了前往三樓的按鈕。可就在這時候,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感卻突然浮上了心頭。
那並不是帶有惡意目光,但是卻擁有足夠的壓迫感。就在下一秒,一隻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手突兀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在亞瑟尚未來得及掙扎的時候,將他猛地向後拉去。
他的眼前頓時漆黑一片,隨即失去了意識。
·
城市的貴族其實自有一套章法的。
在這個明顯為先進社會的世界裡,[貴族]的含義卻並不是只血統,而是有另外一層含義。
從根本上來說,安息人才是整個城市的頂端角色。他們天生長有光環,背後裝飾著羽翼,生來就是被神眷顧的角色。
安息人相當稀少,他們大多數性格溫和,但是真的拿起槍來絕對不會是甚麼好對付的主。
所謂被[神]眷顧的一族也並非謊言,畢竟安息人為這個世界帶來了巨大的發展和繁榮。城市的高科技來自於他們之手,最優秀的工匠也是從安息人族群裡出來的。
他們和野蠻的薩曼人不一樣,對普通人類友好,並且從不會排斥他們。就算是真的貴族,大部分也性情散漫,對於榮華富貴都沒甚麼追求。
可純血統的安息人卻很稀少,更多的貴族則是那些混血族。
安息人和普通人結合產生的後代便被稱之為混血。而城市的統治階級大多為這種[混血]。
他們相比較於安息人對權力更為痴迷,並且更有上進心。這些混血並不一定擁有安息人的羽翼和光環,有的時候甚至只繼承了一部分,或者乾脆連外表也不盡相似。
可只要他們確實為安息人的後代,他們就確確實實地被神眷顧著,他們的壽命會比一般人更長,也比一般人更不容易生病。
而格林家族,也恰好是安息人混血一族的後裔。
格林家族的血脈其實相當稀薄,能夠在城市留有一席之地也是因為何西·格林本人的努力。他是個極端的種族分子,對於薩曼人甚至是普通人都極為厭惡。
不過他對家裡人倒是不錯,起碼榮華富貴的時候也沒忘記帶著族人雞犬升天。
所以在亞瑟眼裡,何西·格林一直以來都是個溫柔愛笑的好人。
何西會和亞瑟說很多事情,說自己在外如何打拼,認識了多少朋友,見識過這個世界的多少個美好的角落。大部分時候亞瑟都聽的如痴如醉,簡直和做夢一樣。
那時候他就想,他一定要成為和叔叔一樣的人,和他一樣去賺大錢,認識更多厲害的人,並且去救濟更多窮苦的人,就和書中的安息人曾經做過的事情一樣。
叔叔是最優秀的,他不僅能力優異,而且對孩子們也很溫柔。
叔叔甚至開了一家慈善基金會,平日裡就收留那些上不起學的孩子們,並且給他們的家裡補貼家用。
叔叔告訴他,想要成為成功的人,首先為人要善良,懂得謙讓。要承擔起一個家也是很艱難的事情。
不過沒關係,叔叔會替他承擔這一切,他只需要好好學習,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這些話都是何西私下和他說的,亞瑟滿口答應,眼中充斥著崇拜和羨慕的目光。
同時,他也對那些只想著享受榮華富貴,僅僅是在城市擁有立足之地的同學們嗤之以鼻。
他和他們是不一樣的!他不會想要追求權力,更不會想要所謂的金錢和地位,正如他的叔叔所說,他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可是……為甚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唔……“
感受到渾身上下的痠痛感,亞瑟稍稍撐開了雙眼,有些艱難地動了動手。
他這是被人綁架了?
亞瑟側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喉嚨泛起酸澀感,因為大腦的眩暈險些直接嘔吐出來。
空氣中瀰漫著讓人不舒服的藥劑味,那陣冰冷的,讓人不安的氣息也讓他下意識抱緊了手臂。
這裡看起來像是個車廂,他能感受到車輛在行使的顛簸。新鮮的空氣透過頂上的氣孔散佈開,發出低沉的機械發動聲。
這是要帶他去哪裡??為甚麼他會被帶到這個地方??那個捂住他嘴的人又是誰??他會死在這裡嗎??
越來越多的困惑累積在亞瑟的心中,他不安地挪了挪身體,艱難地坐了起來,大腦的眩暈感才稍微好了一點。
很顯然,綁架他的人應該是法術印章持有者。他還未覺醒法術印章,會中招也很正常。
不過從小到大,大大小小針對他的綁架也數不勝數。亞瑟早就習慣了。
反正等何西叔叔發現了就會來救自己的吧?畢竟第一區也是叔叔的地盤,倒是不怕自己會出甚麼事。
這樣想著,亞瑟的心中也終於安心了不少。
“你也是被抓到這裡來的嗎?”
就在亞瑟茫然之際,一個小女孩的聲音突然叫住了他。亞瑟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同時僵硬地看向了身側。
因為太昏暗,亞瑟從一開始就沒怎麼去觀看四周的情況。可當他徹底反應過來時,後知後覺的視線向後望去,卻看到了不少陌生人。
從八歲到十八歲不止,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髮尾凌亂,乾的幾乎要裂開的嘴唇看著有些觸目驚心。不過唯一相同的一點是,所有人的眸子都呈現出一股毫無精神的灰暗,完全看不到對未來的一丁點希望。
“抓到這裡來??是,是甚麼意思??”
亞瑟結結巴巴地說著,他發覺女孩身上的衣服是一件連體的工作服,純白的衣服,胸口上標記著數字。而他自己也不知何時被換了這麼一身衣服,所以才讓對方誤以為自己是同類。
“你真慘。”小女孩嘆氣,“是甚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被父母賣掉的吧?真可憐。”
“賣掉??”亞瑟的神色更加不安了,“為甚麼是賣掉??你……我們要去哪裡??”
“你不知道嗎?甚麼呀,結果你還真的一無所知啊。”小女孩捧著臉,輕快地說著,只是那雙漂亮的紅眸裡卻露出了讓亞瑟莫名熟悉的視線,
“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一個被明碼標價的我們最後要前往的墓地——Nd60公園。”
如何才能讓一個人絕望?
那不是簡單地將對方逼入逆境,肉/體上的壓迫和損傷並不能磨損分毫,甚至可以讓人臥薪嚐膽,更為堅定。
只有從根基上去否認和摧毀掉他的意志,那才是最正確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