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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006章

2022-07-26 作者:鹿隨

 蔣煙的到來,完全改變了餘燼的生活習慣。

 其實餘燼這車行開的挺隨意,算上老闆才倆人,沒事開門做生意,有事大門一關,多大的錢都不賺。上個月雷子他媽生病,他請了幾天假,餘燼直接關門,跑到鄉下陪他師父住了幾天。

 餘燼是圈裡公認的改裝大神,任何車經他手過一遍,能直接拿去參賽。

 他很貴。

 所以敢點名讓他出手的玩家也少,點了名能入他眼的更少,車行的生意大多還是雷子動手,雷子是餘燼調.教過的,技術不錯,圈子裡也得信任。

 兩人閒時閒死,忙時忙死,忙的時候一天都吃不上一頓飯,更沒有時間收拾屋子,男人本來就糙,工具配件大多隨手一放,能找到就行。

 餘燼對雷子不錯,沒活兒的時候也不怎麼管他,雷子偶爾散漫,懶得打掃衛生,他也不在意,過得去就行。

 現在蔣煙來了,車行大廳乾淨的像摩托車展覽廳,小屋裡的沙發和床被她挪了位置,顯得寬敞不少,茶几上多了個透明玻璃瓶子,裡頭插了幾支百合花。

 兩支花花綠綠的筆和一個粉嫩嫩的本子擺在花瓶旁邊,蔣煙平時記東西用。

 一到中午準時訂餐,盯著餘燼和雷子吃完,她在這幾天,他少有的一日三餐按時吃飯。

 雷子說,有女人就是跟沒女人不一樣。

 再小的女人,她也是女人啊。

 一切都挺好,只是餘燼覺得隔壁一些商鋪的年輕小夥越來越愛上車行溜達,餘燼平時不愛交際,也不喜歡閒聊,常常冷著臉,他們不敢找他,只往雷子身邊湊,有意無意打聽這哪來的小美女這麼水靈,是不是誰家親戚,有沒有男朋友。

 餘燼煩車行雜人多,把蔣煙趕去小屋對賬,不許出來。

 說好的打雜,沒有幾天餘燼就把對賬的活兒也交給她,他本就懶得管帳,雷子又是個半吊子,讓他擺弄車可以,一看數字就頭疼,所以之前一直是餘燼自己管。

 車行賬目不復雜,沒人敢欠餘燼的錢,所以差不多隻有庫存零件的一進一出,每輛車的改裝費用明細,交車日期留底甚麼的,很好弄。

 蔣煙只花了半天時間就把之前的賬捋順,換了個格式記,比之前看著更清晰明確。

 餘燼靠在沙發這頭,長腿翹著,手臂閒散搭在側邊的扶手上,嘴裡咬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歪著頭看她整理賬本。

 蔣煙的字很秀氣,一筆一劃透著乾淨,跟她這個人一樣。

 餘燼看了一會,起身出門。

 蔣煙立刻抬起頭,“幹甚麼去?”

 餘燼把咬著的煙夾在指尖,衝她晃了晃。

 自從蔣煙來了,雖然她沒有說過,但餘燼和雷子都挺自覺,想抽菸的時候就躲到外面去。

 他沒關門,蔣煙看到外面大廳裡有兩個陌生人,雷子正跟他們聊天。

 蔣煙聽了幾句,大概是來取車的,他們挺滿意,問雷子試車沒有,雷子說那必須的,“你自己出去溜一圈。”

 那人說不用,信得過。

 付尾款時,其中一個戴棒球帽,一身嘻哈風的年輕男人問另一個,“過陣子餘家老爺子擺壽宴,你知道嗎?”

 另一人扭頭,“哪個餘家?”

 “還有哪個餘家,城南餘家。”

 那人搖頭,“不知道,通知你了?”

 棒球帽愁容滿面,“通知我還愁甚麼,我爸最近到處找門路想搭線呢,難,據說今年老爺子不想張揚,請的人不多。”

 雷子已經幫忙把車運出去,棒球帽付完款,兩人往出走,“哎你不是認識他兒子嗎,能不能替我遞句話,能把賀禮收下就成。”

 另一人說:“範哲珂?他算哪門子兒子,老爺子資助長大的孤兒,撐死算個養子,人家有正經太子爺。”

 棒球帽挺驚訝,“怎麼從沒聽說過?”

 “聽說從小就送去國外培養,現在定居在國外,不怎麼回來,也沒人見過。”

 棒球帽:“養子也是兒子,你幫我問問……”

 兩人越走越遠,聲音也越來越小,蔣煙收回視線,繼續弄手裡的東西。

 她在外面上了幾年學,嶽城這些大戶人家她不太瞭解,大多是假期回來時跟一些富二代狐朋狗友小聚時聽他們說過幾句。

 但她也不怎麼感興趣,通常局子沒散就拉著江述撤。

 城南餘家她聽說過。

 據說小半個新區的房地產業都是餘家投資的樓盤專案,比蔣家底盤還穩,如今正值鼎盛時期,他家老爺子壽宴,遠的近的肯定都想湊個熱鬧,混個臉熟。

 餘燼靠著越野車抽菸,車行裡出來那倆人說的話他聽了一半,臨走時棒球帽跟他打招呼,餘燼只微微點頭算作回應。

 手機裡有條未讀資訊:燼哥,我們中午吃飯碰上崔良那夥人,媽的囂張得很,還說要找你,你這兩天小心點。

 餘燼回了三字:知道了。

 沒有一會,餘燼手機來電,備註大森。

 電話一接通,大森粗獷的聲音傳過來:“燼哥,要不我們過去幾個人跟你那待幾天?崔良那貨陰得很,你一個人吃虧。”

 餘燼嗤笑,語氣輕蔑,根本沒放心上,“就他也配,我等著他來找我。”

 大森:“當初讓你跟我們開洗車場你不來,非一個人跑那麼遠開車行,你瞅瞅現在,你城東我們城西,見你一面跟橫跨大西洋似的。”

 廳裡嘩啦響,似乎甚麼東西掉地上,伴隨著蔣煙一聲驚呼。

 餘燼下意識起身回屋,“知道了,我得空去看你們。”

 進去一看,蔣煙站在衛生間門口,腳下一堆玻璃碎片。

 餘燼走過去,蔣煙一雙眼睛又亮又無辜,“對不起,我不小心把花瓶摔碎了。”

 她撓了撓臉蛋兒,“我想洗洗來著。”

 餘燼目光在她手上掃了一圈,很乾淨,沒受傷,他淡淡嗯了聲,“沒關係,買新的就好了。”

 蔣煙剛露出笑臉,餘燼又開口,“二十塊,”他伸手在她腦門上一點,“從你工資里扣。”

 他說完就走,蔣煙愣了幾秒,趕緊小跑跟在他身後,“真扣?不要這麼小氣嘛,一個花瓶而已――”

 餘燼突然轉身,蔣煙一腦門撞他胸口,他也不扶,就那麼眼睜睜看她踉蹌一步,蔣煙揉著腦門,“我沒錢。”

 “所以從你下月工資里扣,沒讓你現在就賠。”

 蔣煙一副憤憤的樣子,餘燼想笑,也真的笑了一下,但很快恢復神色,朝工具房喊了聲:“雷子。”

 “哎!”雷子出來,“燼哥?”

 餘燼:“昨兒你不是說阿姨的病有些反覆,給你幾天假,回去看看。”

 這兩天活兒多,雷子忙說:“我妹在家照顧呢,沒事。”

 “讓你去就去,”餘燼從口袋裡摸出錢夾,拿出幾百塊錢,“給阿姨買點水果。”

 雷子不收,“不用燼哥,你之前都給過。”

 餘燼把錢塞他手裡,“去吧,天晚了沒車。”

 他家在附近的小縣城,再晚一會確實沒車,餘燼向來說甚麼是甚麼,雷子只好收了,“那我後天回。”

 “不著急,多住幾天。”

 雷子走後,餘燼從外頭進來,看到蔣煙正拿著掃帚掃地上的玻璃碎片,他幾步過去把掃帚接過來,“你也回家吧。”

 蔣煙乖巧站在一旁,“嗯?沒下班呢。”

 “我說下班就下班,”餘燼示意她後退一步,把她腳底的碎渣也掃淨,“我是老闆。”

 行吧,你是老闆。

 蔣煙收拾自己的隨身小包包,餘燼又說:“這兩天你也不用來了,放假,帶薪。”

 蔣煙覺得奇怪,“為甚麼?”

 “我有事,關門歇業。”

 蔣煙在原地站了一會,想問他有甚麼事,又覺得他肯定不會告訴自己,餘燼把玻璃碴丟掉,回來看到她,“怎麼還不走。”

 蔣煙仰起頭看他,“你不走嗎?”

 “我一會回,你先走吧。”

 蔣煙回到家,把隨身包包扔進沙發裡,先懶了一會,隨後起來給自己做了碗麵吃,期間一直留意隔壁的動靜,餘燼沒回來。

 她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又說不出哪裡奇怪。

 晚上八點,蔣煙換下今天穿的外套,連同之前換下的衣服一起丟進洗衣機裡。

 房東配的洗衣機不是全自動,左邊洗衣右邊甩幹,洗完了還得放在盆裡手動清洗一下洗衣液的泡沫,之後才能放進右邊甩幹。

 蔣煙沒用過這種,卻也不覺得麻煩。

 一個人在外這麼多年,比這麻煩的事她碰到太多了,從焦慮著急到後來的平靜接受,想辦法解決問題,蔣煙覺得要讓一個人脫胎換骨,就把她丟到一個人生地不熟,語言還不通的地方,甚麼脾氣都能給你磨乾淨。

 她手動清洗自己的白色襯衣,搓洗袖口的時候格外小心。

 蔣煙從不給蔣彥峰省錢,從小到大,除了故意跟他對著幹那些事,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很多衣服都是私人定製,這件衣服袖口處有一塊人工刺繡,很精緻,也脆弱,不能用力揉。

 之前她沒登機,按照機場的規定,人不上機,行李也不能,所以她的行李箱當天就被甩下飛機,後來還是江述去給她取回來。

 晚上九點整,她把屋子裡的燈全部開啟,做出白天的效果,躺在床上跟奶奶影片。

 瑞士時間現在應該是下午兩點,奶奶又唸叨她,怎麼沒課大白天還躺床上,不出去透透氣。

 蔣煙撒嬌,“我昨晚跟同學出去玩了嘛,累死了不想出門。”

 她心裡惦記餘燼,沒聊多久就說餓了,要出門吃飯,又哄奶奶早點睡覺,才結束通話電話。

 之後的時間裡蔣煙一直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快十一點,她聽到隔壁開門的聲音,才把頭埋進被子裡,慢慢睡過去。

 第二天餘燼一個人在車行玩了一天貪吃蛇,無事發生,直到第三天下午,天都要黑了,那幫孫子還沒來,大概只是口嗨,並沒有膽子過來,畢竟之前交手過那麼多次,他們一次便宜都沒佔到,這次估計看餘燼沒跟大森他們在一起,才藉著酒勁兒口出狂言。

 餘燼閒著沒事,索性從工具房裡抱出一堆工具,坐在大廳中間,拿個抹布擦工具。

 天黑沒多久,蔣煙忽然進門。

 餘燼微微皺眉,“你怎麼來了。”

 “我路過。”蔣煙說,“你不是說要出門辦事,關門嗎?”

 餘燼看了門口一眼,偶爾路過幾個行人,其他並無異樣,“辦完了。”

 蔣煙拿了個小板凳坐在他對面,也擦起來,問他這是甚麼,那個怎麼用。

 餘燼還算耐心,問甚麼說甚麼,但多一句也是沒有。

 蔣煙手背撐著下巴,認真看他,“餘燼,你是不是覺得幾個字幾個字往外蹦,這樣說話很帥?”

 餘燼幹自己的活,頭都沒抬,“你話那麼多,不累嗎。”

 蔣煙故意氣他,“不累呀。”

 餘燼終於抬起頭看她一眼,“明天立條新規矩,話多扣錢,每次一百,上不封頂。”

 “黑心老闆,就知道扣錢。”蔣煙手裡把玩一個不知道是幹甚麼的工具,目光一直在他臉上轉。

 過了會,蔣煙忽然說:“餘燼,你也三十好幾了,趕緊找個女朋友吧,省的成天上火。”

 餘燼正喝水,聽了這話差點沒嗆到,他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蔣煙,不知道這小丫頭怎麼忽然提起這事。

 他不說話,蔣煙又指了指他腦門,“你看,這裡長了顆痘痘,不是上火憋的嗎。”

 餘燼抬手在她腦袋上呼嚕一把,“年紀不大懂得不少,滿嘴胡說八道。”

 蔣煙伸手抓了抓頭髮,把他弄亂的地方捋順一些,“真的,你這種人我理解,畢竟大家都是年輕人,但那種地方不能再去了,容易傷身,萬一被逮了,以後你這大神還要不要開門做生意了。”

 餘燼越聽越糊塗,見她說完就要起身的意思,他一把拉住她手腕,將人扯到自己身邊,你說痛快了,把我一個人扔這,那怎麼行。

 “蔣煙。”他說。

 “第一,我二十八,沒有三十好幾,第二,你鹽吃多了管我有沒有女朋友,第三,”他把人拉近一些,盯著她的眼睛,氣勢逼人,“我是哪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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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燼:我確實有點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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