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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覬覦

2022-10-09 作者:燦搖

 屋內只剩下搖動的燭光。

 安格爾提出的這一要求,實在有些荒唐了。危吟眉到底是一國皇后,怎麼能改嫁別族的首領?

 危吟眉與南昭王素未謀面,自然不會覺得他對自己產生了甚麼旖旎心思。

 她很快反應過來,對方這麼說,怕更多是為了震懾住她,叫她望而卻步。

 危吟眉投在牆壁上的身影隨風搖晃,她抬起頭道:“安格爾大人,我來南昭是為了向南昭王借兵,此行既下定決心,不達目的不會輕易回去。南昭國王提出要求,我都可以考慮,只是聯姻未必是最好的方法,南昭若是想試探大祁的誠意,不必這麼麻煩。我作為一國皇后,隻身前來便是最大的誠意。他想要甚麼,我都可以與他談。”

 話語雖然輕,卻擲地有聲。

 她明明坐在黑暗中,眼裡卻一片清亮。

 安格爾微眯了眯眼,像是一隻狡猾的狐狸在打甚麼算盤,晦暗的眼底也升起了幾分光亮。

 他唇角露出一抹笑:“南昭王想要看看大祁有多大的誠意,娘娘此次前來,表現出的氣度與魄力,確實讓在下折服。”

 危吟眉心想南昭王果然是要試探她。

 她面上淺淺一笑,只不過在安格爾看不到的地方,手心已經出了一層細汗。

 最初與安格爾面對面,她心中是有些緊張的,直到現在才慢慢平靜下來。

 二人又聊了一番,安格爾看一眼外頭的天色,道不早了準備離開,道:“深夜來打擾娘娘,確實是我唐突了。為了表達歉意,我可以將我知道的一點訊息告訴娘娘。此前北汗人說攝政王被擒,實屬無稽之談,他們在草原上找到的只有攝政王的屍體。”

 危吟眉心一滯。

 安格爾繼續道:“攝政王被亂箭射死。據說他到死前,手上還握著一隻劍穗,似乎是甚麼人給他的重要信物。”

 危吟眉:“劍穗?”

 安格爾點頭:“是劍穗。娘娘知道?”

 危吟眉追問:“那劍穗是何樣的?”

 安格爾皺了皺眉:“只聽那劍穗墜著寶石美玉,極其好看,連同攝政王那把劍都被北汗人當做寶物給搶了去。”

 這話一落,危吟眉臉色像是被刺了一下,蒼白得過分。

 安格爾問:“娘娘怎麼了?”

 危吟眉笑著搖搖頭:“無事。”

 她下意識就想到了和謝灼初遇、他隨手送給自己的那個劍穗,她將它保管了九年,後來謝灼回來,她需要一個孩子,找他尋求幫助,就將這個劍穗又塞給了他,企圖以此勾起他的幾分回憶與憐惜之情。

 說那劍穗是二人的信物也不為過。

 他一直將那劍穗墜在自己的長劍上,死前也緊緊握在手裡嗎?

 對方連劍穗的樣式都清楚,想必不會騙她。

 或許是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危吟眉得知後心中竟沒多大的起伏,若不是說話聲已經有幾分顫抖了,她都發現不了自己的異樣。

 “攝政王的屍首在哪裡?”

 “在北汗軍營裡。”

 危吟眉垂下眸光,輕點了點頭,“我知曉了。”

 安格爾道:“是我不該向娘娘說這話。看娘娘這樣失魂落魄,應該是極其想念攝政王的。”

 危吟眉抬手理了下鬢邊碎髮道:“確實是有點想他的。”

 坐在他對面安格爾,指尖握緊了茶盞邊緣,只不過他一向面色無波,便是這一個微小的動作也難以叫人察覺。

 安格爾問:“娘娘想他?”

 危吟眉低著頭,低聲喃喃:“不管如何,那畢竟是我孩子的父親。”

 安格爾的聲音沙啞了許多:“娘娘,您別太難過了,若是攝政王還活著,也定然不想見您傷心落淚。”

 危吟眉搖搖頭,她拿起手絹,輕拭了一下眼角的淚珠。不想叫眼前這個陌生人將自己失態的樣子看了去,面上恢復了得體的笑容。

 她道:“多謝安格爾大人安慰。我來時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得知攝政王已死,也沒有那麼難以接受。當務之急,是大祁與南昭結盟。”

 安格爾靜靜看著她。

 良久,危吟眉才聽他開口:“娘娘與攝政王之間確實感情至深,我看了也是於心不忍,我會將娘娘的話轉告給南昭王,幫娘娘多進言幾句。明日的談判,就看娘娘的了。”

 危吟眉終於等到了對方這話,輕聲回道:“好。”

 她起身送安格爾離開,二人走向外頭,危吟眉沒注意腳下,被椅子輕絆了一下,斜旁伸出一隻手來攙扶住她。

 危吟眉站穩了,想要抽出手臂,對方卻不肯鬆開了,緊緊地握著,一直到危吟眉抬頭,男人才將手一點點拿開:“娘娘小心一點。”

 他的眸光灼熱,毫不避諱地打量她。

 原本還算寬敞的屋舍,因為他站起來,顯得逼仄許多。

 危吟眉被看得不舒服,而手臂被握著也隱隱傳來疼痛感,她壓下不適,“多謝安格爾大人。”

 安格爾嗯了一聲,往外走去。

 屋門敞開了,夜晚的冷風呼嘯鑽進來,外面的人齊齊朝著二人行禮。

 安格爾的腳步沉穩,在經過裴素臣身側時,深深看了他一眼。

 裴素臣察覺到了來自此人的不善之意,眉梢也帶上了幾分寒霜冷意,拱手道:“安格爾大人走好。”

 安格爾走下石階,身影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危吟眉看著他離開。安格爾身上流露出咄咄逼人之感,如此的熟悉,讓危吟眉想到了謝灼。

 他二人都生得太過高大,所以人與他們相處時,天然地覺得氣勢要矮上幾分,每每都會頭皮發麻。只不過安格爾比謝灼好像還高上幾分,身量也魁梧得多。若非危吟眉時常與謝灼打交道,剛剛真要被安格爾的氣場給震懾住。

 冷風灌入袖口,危吟眉突然打了個寒顫。

 裴素臣看到危吟眉回到居室,也跟了進去。

 屋內冷得厲害,裴素臣替她將暖爐子點上,問道:“表妹,方才安格爾與你談甚麼了?”

 危吟眉道:“倒也沒甚麼,只略微說了一點談判的事,安格爾答應幫我在南昭王面前進言幾句。表哥,明日我們一同入宮去。”

 裴素臣點頭說“好”。

 夜已經極晚了,外頭街上的吵鬧聲也逐漸不聞,裴素臣告退離開,在關門時,瞧見危吟眉一人靜坐在案几前。

 她雙手抱著膝蓋,不知在想些甚麼,夜色透過隔窗流淌在她身上,她瘦弱的身影快要被吞噬,顯得格外地孤寂。

 裴素臣輕輕嘆息了一聲,將門慢慢地關上。

 隨行的人也去休息了,旅宿的燈一盞一盞熄滅。

 那邊安格爾走出旅宿後,便有手下迎上來,畢恭畢敬道:“大人。”

 安格爾頷首。

 手下注意到他手上拿著一物,暗夜裡折射出明亮的光。那是一隻寶石劍穗。

 手下收回目光跟上去,詢問道:“大人有何指示?”

 安格爾道:“派一隊人在旅宿周圍護著皇后安全。”

 他抬起手,觸了一下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

 這一回,安格爾的聲音不再沙啞,更沒有面對危吟眉時古怪的音調。

 只因安格爾根本不是安格爾,更不是胡人。

 謝灼在草原上撞見北汗的軍隊,歷經九死一生逃了出來,沒有對外宣告他還活著的訊息,而是暗中來到南昭,扮作了南昭國的大臣。

 謝灼有自己的謀算,早在私下接觸到南昭王。

 在一切安定下來前,他絕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今夜得知危吟眉前來,他來見她一面,已是出了格。

 他也是真的想她了。

 他作為攝政王“死去”的過去兩個月裡,大祁邊防有些頂不住了,北可汗逐漸掉以輕心。謝灼也準備開始反擊了,所以哪怕是她,也暫時不能知曉真相。

 謝灼吻了吻手上握著的寶石劍穗,口中呢喃輕喚了一聲“眉眉”。

 **

 正午天空是一片鉛灰色,街上來來往往都是行人,空氣中瀰漫著羊奶的香味。

 一群侍衛簇擁著危吟眉,行進了南昭王宮。

 到了王宮內,危吟眉翻身下馬,攏了攏身上披風。

 給她牽馬的胡人道:“娘娘您稍等,安格爾大人等會就到了,他帶您去見南昭王。”

 危吟眉將馬鞭遞給她,道了一聲“好”。

 沒一會安格爾來了,危吟眉轉頭看向他,昨日夜裡光線暗淡,他容貌看不真切,今日他立在陽光下,被陽光一照,看骨相也算得上是個英俊的男人,只不過危吟眉實在不喜歡他那把鬍子,所以她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安格爾依舊操著胡人的強調:“娘娘,我帶你去見南昭王”

 她身邊的侍衛想要跟上,安格爾抬起手,示意他們留在這裡。

 裴素臣道:“我們實在放心不下皇后娘娘,還望安格爾大人通融。”

 危吟眉看向安格爾:“我需要他跟著我。”

 安格爾這才勉強同意,側身讓開了一步,卻也只讓裴素臣一人跟著。

 三人往宮殿走去,南昭王宮不像大祁皇宮,這裡的宮殿都是以石頭堆成,宮殿頂部呈圓拱形,長廊上牆壁雕刻精美的壁畫,恢弘而壯美。

 三人路過了殿前廣場,看到兩個大漢正在角鬥場裡肉搏打鬥,胡人們高聲歡呼,面紅耳赤。

 哪怕到了深秋,那兩個大漢也不懼寒冷,身上不停落下鋥亮的汗珠子。

 安格爾道:“我們北疆人都崇尚武力,男人強壯有力,才能挽最大的弓,跨最烈的馬,守得住家園,保護得了心愛的女人。女人們也崇拜魁梧的男人,這樣的男人能給她們帶來更多的後代。”

 危吟眉瞧著那兩個強壯的漢子出神,安格爾問道:“娘娘呢,可還喜歡強壯的男人?”

 危吟眉沒料到安格爾會這麼問,胡人的民風開放,的確出乎她意料。

 她道:“男人強壯不強壯倒是另說。關鍵是能給女人安全感,這樣的男人我也喜歡。”

 安格爾意味深長:“那娘娘的頭一任夫君,看來是比不過攝政王能給娘娘安全感了,所以娘娘才會去找攝政王二嫁,在娘娘心裡也是攝政王分量更重一些吧?”

 危吟眉心想,這安格爾對她的事未必太過了解了吧?她一時間十分狐疑,但也沒多想,敷衍回了句:“是。”

 安格爾得了這話,倒是心情不錯地笑了起來。

 一行人到了宮殿門口,安格爾結實有力的臂膀,推開沉重的宮殿大門,寬敞輝煌的大殿映入了危吟眉的眼簾。

 王宮大殿籠罩在璀璨的華光之中,寶石耀目,浮翠躍金,富麗堂皇。

 年輕的南昭王,身著一身華麗長袍,就坐在談判桌後等著她。

 見到危吟眉來,南昭王起身相迎:“中原的皇后娘娘來,是本王無上的榮幸。”

 危吟眉回以禮節,“見過南昭王。”

 等她抬起頭來,就見南昭王眼中浮現一抹光亮,看向她的神色十分複雜,不過這神情很快消失不見,她想捕捉也捉不到了。

 南昭王請她在自己對面坐下,一旁的安格爾給她倒上了一杯羊奶茶。

 危吟眉看向南昭王:“我在來南昭前,曾發信一封告知南昭王,想要與您談判。大祁的北邊起了烽煙,南昭與大祁接壤,若讓北汗國的聯軍長驅直入,南昭想必也不能獨善其身。”

 南昭王坐在寶座上,手撐著額頭笑道:“這一點我也清楚。北汗此前還來找我,要與南昭合作。”

 危吟眉聽後心一緊,“南昭王答應了嗎?”

 男人輕搖搖頭:“尚未,我在權衡利弊中,就收到了娘娘您的來信。皇后您此番前來,給南昭的交換條件又是甚麼?”

 危吟眉問道:“南昭王您此前是不是說,想要與大祁聯姻?”

 南昭王抬起杯盞,正要喝茶,聽到使者將這話翻成胡語後,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嗆了一口水。

 他這麼大的反應,讓危吟眉有些詫異,這話不是他親口說的嗎?

 南昭王穩好杯盞,擱在桌面上:“我是這麼說過,當初收到娘娘的求助信,就是打算讓使臣這樣回您,好叫娘娘望而卻步。您要知曉,大祁與那兩國交戰,我若蹚這趟渾水,來日要被那兩族給針對的,實在是吃力不討好。”

 危吟眉輕笑:“您也覺得聯姻不是最好的辦法?其實您一直在猶豫幫哪邊,無非是因為大齊還沒有開出合您心意的條件。若是條件開得滿意了,肯定不會不幫。”

 危吟眉將地圖放下,指尖輕輕一推,那地圖迅速地鋪展開,停在南昭王面前。

 危吟眉遞過去一支硃砂筆,讓南昭王在南昭旁邊北汗的領土上,用筆劃一道。

 南昭王雖不解,卻也提筆照做。

 一筆硃砂在圖紙上盪開,猶如一把鋒利的匕首,將北汗的領地一割為二。

 危吟眉珠玉似的指尖,輕輕點上了那裡的地盤。

 那一瞬間,南昭王好似明白了她的意圖。

 她不卑不亢道:“北汗此次有意侵犯邊境,燒殺搶掠,殺害百姓,大祁怎麼會輕易放過?定要全全討回來。等攻下了北汗,這北邊的大片領土就歸南昭,南邊的領地就歸大祁,您滿意嗎?”

 南昭王完全愣住。

 然而他望著地圖,又眉梢挑了挑道:“非我不助大祁,實在是受制於那兩國啊,對方一直虎視眈眈盯著我們。”

 兩國的談判,危吟眉早就做好了碰壁的準備。

 她不言語,身後的裴素臣便走上前來,徐徐地道:“早在多年之前,北疆還沒分裂時,與大祁的邊境常有往來,兩方互開商市,胡民用牛羊和馬匹交換糧食布料。直到這些年來,因為邊境不太平,這商市才擱淺了。南昭是草原部落,無論是作物還是生產能力,都遠遠不如中原,更不如鄰近的那北疆兩國,唯有一些馬兒強壯些。若此次南昭願意出兵,大祁願意與南昭再開商市,此後南昭也不需要再仰仗那兩國的鼻息了,也不必舍近取遠去和西域做生意,不是嗎?”

 裴素臣拿出一沓紙遞過來。南昭王接過一看,輕輕吸了一口氣。

 不能怪他詫異,這紙上面清清楚楚寫下了日後若是開商市,這貨品流通該怎麼走,這利益該怎麼分,兩方抽成幾個點,再有規則條款該怎麼弄,當真是事無鉅細。

 南昭王將那條約看完,抬頭看向危吟眉時,眼神已經變得客客氣氣。

 他沒料到她開這麼個條件,也明白,危吟眉這次來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打算。

 南昭王合上那沓紙,笑著道:“我原以為攝政王不在,你們大祁朝堂必定會大亂,現在看有娘娘在,倒是本王多慮了。”

 危吟眉道:“南昭王謬讚了。”

 其實這沓紙上寫的東西,危吟眉也只是想了個大概框架,提出了要開商市,真正能打動南昭王,還得歸功於裴素臣所寫的條款。危吟眉不敢居功,日後若成,也是將這裡交給裴素臣管。

 危吟眉道:“其實不止這紙上寫的東西。日後向西的絲路,我們也可以一同合作。”

 南昭王問:“這上面開出的籌碼,娘娘當真捨得?”

 這薄薄的一疊紙,南昭王拿在手裡,覺得沉甸甸的。

 危吟眉道:“自然是捨得,畢竟這對兩國都有裨益。那北汗的聯盟很快就要再次發動進攻,留給大祁和南昭的時間不多了,我需要南昭的助力,也需要借道南昭。”

 “借道”二字一出,南昭王面色一變:“借我的道?我怎能信你不是誆騙我?若是借我的道,打我的部落怎麼辦?”

 裴素臣清冷的聲音打斷:“南昭王,您應當知曉這條款裡寫的好處有多少?”

 南昭王便知曉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於南昭王而言,現在就像是有大好機會擺在自己面前,他幾乎唾手可得,卻怎麼也拿不到。

 危吟眉聲音婉柔:“大王您想要將利益收入囊中,自然需要承擔一點風險,就看您敢還是不敢了。其實大祁借道,也是借您邊境上的道,好來偷襲北汗,不會叫南昭王覺得被威脅。”

 這便就是談判的手段,先進一大步,之後再退一小步,便顯得提出來的要求不那麼難以讓人接受。

 至少南昭王過了會才回神:原來自己差點中了她的套。

 這女子,當真是掐著他的底線在談判,拿捏得極狠。

 她是不是料定他會上鉤?

 不過南昭王確實被勾到了。

 南昭這些年有些力不從心,大都時候都在休養生息,主要是因為他們實在沒資格在邊境鬧。

 百姓種出來的糧食少、自給自足都困難,別談挑起戰爭。他們能立足在北疆的,依靠的只有驍勇的男兒與健壯的馬匹。

 若是此前,南昭王看她始終溫婉柔弱,還覺得可以欺負,現在就真的是佩服了。

 政治家,心思真是了得啊……

 她道:“大王可以將此舉當作我僱您的兵馬當傭兵,我付錢,您辦事便可,事後還有分成。”

 危吟眉聲音婉婉:“還是說南昭王覺得利益開得不豐厚?那就按照南昭王之前說的,您與我聯姻好了。左右我死了兩任丈夫,也沒甚麼好顧忌的。大王可以來下聘禮。只是大王要知曉,我的孩兒是大祁未來的儲君,我便是嫁了,心也向著大祁,大王真不怕養虎為患嗎?”

 南昭王哪裡真的敢娶她?他連連搖頭,“不敢,不敢。”

 養虎為患是小,若聯姻了,以她的本事,來日咬南昭一口,將南昭吞併了也有可能。

 南昭王看著那沓紙,長吁了一口氣,又看向身側一直沉默不語的安格爾。

 他故意問道:“安格爾,你怎麼看?”

 謝灼垂下眸,目光壓下來:“大王心裡不是已經想好了,還來問我?”

 南昭王端起茶盞,冷笑了一聲。

 普天之下所有人,大概都想不到,大祁一朝的攝政王居然在他這裡。

 前些日子,謝灼扮作大祁的使臣來與昭王談判,也是像今日危吟眉一般,要求他出兵,甚至連“借道”的要求都一模一樣。

 天知曉,他若那個時候就知曉面對的人就是謝灼,絕對不會當著人親夫的面說出“讓大祁的皇后嫁來南昭國聯姻,我才能信得過你們”的話。

 南昭王說,危吟眉一個寡婦,年紀輕輕,可憐得很,沒了丈夫還要拉扯丈夫留下來的兒子,朝中那麼多人虎視眈眈,她又生得極美,日後垂簾聽政,怕也少不了惹風流韻事,引得朝中大臣覬覦,若攝政王泉下冤魂得知,怕也是不能安眠的。

 南昭王記憶猶新,那時謝灼看自己的眼神,冷得分明是想要殺人。

 好在南昭王及時說,自己只是為了試探大祁的誠意。

 後來謝灼表露了身份,二人倒也達成了談判,但南昭王一直也有點後怕。

 其實他心裡一直在搖擺,今日是危吟眉開出這麼多條件,才讓南昭王心甘情願地答應出兵。

 有一句話說得好,一被窩睡不出兩家人,中原話就是說“甚麼鍋配甚麼蓋。”

 這夫妻倆,心一樣的黑。

 不知是誰將危吟眉教這般好。

 南昭王抬頭看向安格爾,安格爾則在看危吟眉,他微微眯了眯眼,那眼裡有光,染上了幾分欣賞與……覬覦。

 像是一匹狼,餓狠了,被吊起了興致。

 南昭王又看向危吟眉,只可惜危吟眉全然未察覺,正側過臉,與身邊那俊朗出塵的大臣說著話。

 南昭王體會出了一些別樣的意味。

 南昭王清了清嗓音,終究是答應了大祁的要求。

 裴素臣道:“表妹,接下來兩國的協議,由我來草擬便可。”

 危吟眉淺笑道:“好,表哥辦事,我放心。”

 南昭王看那臣子對危吟眉溫溫柔柔的樣子,作為男人自然對男人最為了解,有時候能敏銳地嗅到同性的意圖,至少那臣子對皇后的心思應當不簡單,也不知曉攝政王看了這一幕是何感想。

 南昭王道:“皇后娘娘。”

 危吟眉回過頭來。

 南昭王:“有一點我需要提醒娘娘。之前我猶豫不決,也是事出有因。我的王位其實坐得不是那麼穩,我還有一個弟弟,在朝中也有不少勢力,他一直主張與那兩國達成同盟。”

 危吟眉一怔。

 南昭王道:“不過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你大祁,便一定做到。”

 而謝灼開出的條件,便是幫他穩住這南昭的王位。其餘的話和危吟眉大差不差。

 而在這話說完,下一刻,門外就傳來了通報聲。

 “莫依王子到——”

 南昭王握緊了手中的杯盞,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宮門開啟,午後的陽光鋪陳出一條長長的道路,猶如金色的毛毯。

 南昭王那位同父異母的弟弟,莫依王子踏著陽光從殿外走來。

 莫依王子在桌邊停下,一雙深藍色的眸子深邃如海,看著南昭王道:“哥哥這裡在聊些甚麼?這麼大的事,也不來喊我一起來?”

 南昭王對這個弟弟可沒有半點好感,冷冷地道:“回去,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莫依王子輕蔑一笑,看向一旁的危吟眉。

 “這便是中原的皇后娘娘?娘娘千里迢迢來南昭,莫依我有失遠迎了。”

 莫依王子生得年輕英俊,彎腰在危吟眉面前作禮,蔚藍的眼睛猶如彎彎的月亮。

 危吟眉回以一禮,莫依王子卻依舊直勾勾地看著她,那眼神也漸漸變了味,彷彿在打量甚麼玩意兒,目光也往不該看的地方瞄去。

 危吟眉微微側開了身子,裴素臣從容地上前一步,擋住莫依王子的視線。

 莫依王子隱隱不悅,眼眸眯了眯,露出幾分凜色。

 他轉而看向南昭王,聲音帶著笑意:“哥哥聽信安格爾的讒言,將我關在宮裡,限制了我的自由,是怕我給那兩族報信吧?今日來的這女人是大祁的皇后,她是來向您求助的?”

 南昭王不言,抖抖袖子,喊僕從來,“將莫依王子送出去。”

 莫依王子卻錯開一步,這次又看向危吟眉,說著不熟練的漢話:“您就是大祁的皇后?聽聞娘娘貌美傾城,可抵十座城池,百聞不如一見,今日一看果真是如此。我曾聽說過一事,那北可汗最好人.妻,也將心思打到了娘娘身上,對著大祁的邊關口出狂言,說要拿十座城池換娘娘您,是這樣嗎?”

 危吟眉抬起頭來,一雙眸子清黑。

 莫依王子被看得微震,可旋即他的手,往危吟眉握著茶盞邊緣的手探去,似乎是想牽她的手。

 那雙柔若無骨、如珠似玉的手,男人看了大概都想攏在掌心之中把玩的。

 莫依王子的手搭了上去,似乎還想要揉一揉。他的確存了幾分不軌之心,想要羞辱一下這中原來的女人。

 這冒犯的一舉,頓時讓四周人眉頭直皺。

 南昭王想要制止,可是已經晚了——

 立在他身邊的安格爾,已經拔.出了腰間短刀。

 可還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裴素臣靠得更近,立在莫依王子身後,拿出匕首,接著手上青筋暴起,用力地摁住莫依的腦袋,狠狠地砸在談判桌上。

 “砰”的一聲,桌上杯盞被震起,傾覆跌落在地。

 裴素臣面色清冷,用那把鋒利的匕首,毫不猶豫砍下莫依王子的手,給釘在了桌案上!

 刀起刀落,鮮血四濺,那血滾燙灼熱,濺在四周人的臉上!

 木桌被釘穿,“咔嚓”一聲,裂痕向四周蜿蜒,四分五裂!

 莫依王子臉色漲紅,額間青筋凸起。

 茶盞裡的羊乳靜靜地流淌,落到了地上。

 大殿內一片死寂。

 裴素臣手中滿是鮮血,身上白袍也是漓的血痕,而他眸光依舊清冷,將匕首收回刀鞘內,動作甚至可以說是優雅。

 “注意你的身份,這是大祁的皇后。”

 裴素臣冷淡的聲音迴盪在大殿中。

 四下唯有的幾個僕從,皆定在了原地,大氣不敢喘一下。

 危吟眉看著這一幕,眼前一陣發黑,她想要坐直了,可眼前一閃而過方才的場景,身子發軟,不受控制地往一旁倒去。

 一隻手臂從旁伸出攬住她,將她摟進了懷裡,有男子遮住了她的雙眼。

 恍惚間,她好像幻聽,耳邊出現了謝灼的聲音。

 他溫柔地道:“別怕,眉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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