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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輕哄

2022-09-24 作者:燦搖

 危吟眉精疲力盡地倒在謝灼的懷裡,看著那個孩子,鼻尖一下有些發酸。

 雲娥見她落淚,趕緊拿來手絹道:“娘娘您才生產完不能哭,容易落下病根。”

 危吟眉手背拭去眼角細淚,眼中光芒閃爍,笑著道:“是不能哭。”

 危吟眉將孩子送到嬤嬤手裡,動作輕輕的,彷彿那是甚麼人間至寶,她側過臉頰,看一眼謝灼,他一夜沒睡,眼裡佈滿血絲。

 謝灼與她目光對上,他靜靜摟住她,在她耳邊輕聲道:“辛苦你了。”

 生產耗費了她全部的力氣,危吟眉撐不住累極了。

 他將她慢慢放回枕頭上,手撫了撫她的額頭:“你先睡一覺,等會醒來餵你吃些東西,再將他抱來給你看,好嗎?”

 他握著她的手仍然沒有鬆開,十指相扣緊緊的。

 他守了她一夜,俊美眉宇中帶著幾分憔悴,卻也藏不住初為人父的喜悅,唇角微微勾起。他吻了吻她的手,唇瓣異常的冰冷。

 危吟眉看得出他心情不錯,但她沒力氣開口,只嗯了一聲應下,隨後閉上了雙目,漸漸睡了過去。

 冬日的陽光透過隔窗照進來,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危吟眉睡了許久,彷彿經歷一場大夢,再醒來時,窗外好像還是早晨。

 他身上已經擦洗過,換上了一件舒適的衣裳,床榻也收拾了一遍,軟綿綿的舒服極了,聞不見半點血腥氣息。

 危吟眉身上仍然有些痠疼,動了動身子,守在榻邊的宮女見她醒了,立馬喚外頭的人進來。

 危吟眉問:“我睡了多久?”

 “娘娘睡了一天一夜。”雲娥小心翼翼扶她坐起身,往她背後墊了一個引枕。

 危吟眉微詫:“這麼久嗎?”

 她聽到外殿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循聲看去,門外立著一道男人的身影,懷裡還抱著一團棉布包裹,陽光照亮了他的影子。

 雲娥問:“攝政王在外頭哄小殿下。娘娘要讓殿下進來嗎?”

 危吟眉點點頭,“去吧。”

 那日生產完匆匆看了一眼,那孩子便被抱走了,只記得他小小的一團,縮在棉被裡可愛極了,她想再抱抱那孩子。

 雲娥喏了一聲,快步往外頭走去了,沒一會殿門開啟,謝灼抱著孩子從外面進來。

 危吟眉的目光與他對上,看謝灼從前一個帶兵殺敵拿刀弄劍的攝政王,如今臂彎裡抱著一個柔軟的娃娃,哪裡都說不上來的違和。

 謝灼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坐下。危吟眉靠上去。

 嬰兒才幾天大,被層層棉被包裹住,危吟眉沒聽到他哭,還以為他是睡著了,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等謝灼將棉被解開一點,一張小嬰兒白嫩嫩的臉蛋就出現在了眼前。

 他的面板已經舒展開,白裡透著粉紅,不像才生下來皺巴巴的一團,正乖乖地躺在小被裡。

 見到她,他一雙漆黑如寶石般的眼珠子轉過來,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像是見到了甚麼新奇的東西。

 危吟眉唇角上揚,伸手去抱他,謝灼道:“要用手臂去託他的腦袋,不然他會鬧,很吵。”

 光這一句話,危吟眉就聽出來謝灼對他已是頗有微詞。

 謝灼將小人兒從被子裡抱出來,送到她懷中。

 危吟眉也是頭一回抱這個孩子,手腳不免有些緊張,接過他時心尖像是被柔軟地踩了一下。

 孩子軟趴趴地倒在她懷裡,就像是一團軟雲,用小臉輕輕拱了下她。危吟眉輕笑,吻吻他的臉頰,他身上也是香香的。

 這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危吟眉柔聲細語地問謝灼:“他吃過了嗎?”

 謝灼聲音溫柔:“乳孃餵過了。”

 危吟眉低下頭繼續瞧他,孩子與他累了,慢慢垂下了眼皮,埋在她身前睡去。

 危吟眉抬起指尖,碰了碰小人兒的臉頰,他輕輕張開粉嫩的小嘴,來貼她的指尖,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危吟眉覺得他好傻啊,又好可愛。

 “你給他取名忱,謝忱,那會是一個重情義的孩子吧。希望他挑我們的長處長。”危吟眉仰起頭笑著道,眉眼被光照亮。

 這個孩子雖還小,但是鼻樑已經秀挺,眼睫又長又翹,像是一把撲簌的小扇子。

 危吟眉道:“鼻子是像你吧。”

 謝灼撫上孩子的臉蛋。危吟眉在看孩子,謝灼卻在看她。

 其實她也還是一個小姑娘,好奇地逗弄著懷裡的孩子,像抱著甚麼新奇的玩意。就像小時候他送給她一個木偶小人,她也是這樣愛不釋手地把玩。

 謝灼靠近了一點,她身上軟綿的香氣鑽入他的鼻尖,柔聲道:“我覺得眼睛更像你。”

 危吟眉笑了一聲,抬頭道:“外頭是有人嗎,聽著有說話聲。”

 “是有很多人來看你,來為你賀喜。”

 危吟眉問:“都有誰?”

 “一些誥命夫人。我將她們攔在外面了,怕進來打擾到你,賞賜了她們一些寶物。”

 雲娥也笑道:“娘娘平生下小殿下,殿下可高興了,也給奴婢們賞了不少的銀子,叫我們沾沾小殿下的喜氣!”

 危吟眉看向謝灼,謝灼起身道:“你睡了一日一夜,餓了嗎?小廚房為你煲了熱湯,一直在熱著。”

 危吟眉點頭。沒一會熱湯便被送了進來,謝灼一勺一勺喂她喝下,又喂她吃了點蛋羹。

 謝灼看她吃完後有些困了,詢問道:“是不是還很累?再睡會吧。我是將孩子抱先走,還是讓他陪你一同睡?”

 危吟眉望著那個小人,心中湧上幾分愛憐之情,親了親他的眼皮:“讓他再陪我一會吧。”

 謝灼道:“我在這裡守著你們。”

 危吟眉手枕在臉上,另一隻手替孩子蓋好被子,握住他小小的拳頭。

 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實在容易讓人打盹,危吟眉閉上眼,就要陷入睡夢中。恰在此刻,她手裡被人塞來了一冰涼之物。

 她醒過來,看了一眼。

 這是一隻玉製的扳指。上面繫了一條繩子,被做成了一條頸鍊。

 危吟眉認得那是謝灼的扳指,抬頭問:“給我的?”

 “是我的玉扳指。我若不在時,你拿著它,我的部下都會聽令於你,見它就如同見到我。”

 危吟眉摩挲著那扳指,看了一會,將它收起來放到自己的枕頭下,道了一聲:“謝謝你。”

 謝灼看著他母子二人一同沉沉睡去,替他們掖好了被角。

 想到危吟眉醒來後,沒有提過要離宮的事,謝灼暫時鬆了一口氣。

 這個孩子的降世,確實讓他們的關係緩和了不少,他是不是或許能借此將她留在身邊?

 謝灼傾身,吻了吻危吟眉的額頭。

 過了年關,危吟眉便出了月子,因孕期時經常活動身子,產後恢復得還算不錯。

 月子的最後一日,謝灼幫她洗了頭髮。

 大殿內燒著暖爐,熱氣從爐子裡散出來,危吟眉臥在搖椅裡,才洗乾淨的長髮鋪散在搖椅上,水珠順著青絲滴滴答答濺落在地板上。

 謝灼拿著大巾幫她擦拭長髮:“頭髮已經垂腰了,需要修剪一下嗎?”

 危吟眉道:“留了好久呢,不想剪掉。”

 未央宮的時光靜謐,讓她暫時忘掉了外面的一切。

 支摘窗透進來陽光,搖椅輕輕地搖,危吟眉懶洋洋曬著太陽,躺在她懷裡的孩子闔著雙目睡覺,眉目也愜意地迎著陽光。

 小孩子黏人得厲害,只認得他孃親和父親,但凡被別人抱一下,就哇地大哭起來。

 他哭起來聲音格外的嘹亮,也不知道像誰。白日裡還好,到了夜晚肚子餓了,時常哭得聲嘶力竭,乳孃哄也哄不住,每次都是謝灼聽不下去了,夜裡下床去外面哄他。

 危吟眉低下頭,手揉了揉他的肚子,小人兒在她懷裡翻了個身,不知何時醒來的,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她,伸出粉嫩的指頭,來抓住她的手指。

 危吟眉一下被逗笑了,陪他玩了一會。不多時,外頭有宮人稟告說,尚衣局的李尚宮來了。

 李尚宮進來行禮,滿面春風:“下官來給娘娘和小殿下量裁新衣。”

 危吟眉將孩子遞到謝灼手裡,張開了雙臂,李尚宮拿過軟尺,上前來幫她量尺寸。

 先量了肩頸,之後依次向下來量胸圍。

 危吟眉道:“年前做過新衣了,怎麼又要做了?”

 李尚宮笑道:“娘娘的身段變了啊。”

 哪裡變了,自然是不用說。

 李尚宮量完胸圍,說著報了一個數,危吟眉聽女官說比起之前多了多少,脖頸微紅。

 接著向下量了腰圍、臀圍,腿長,李尚宮一一報完後記錄下來,之後便去給小殿下量。

 小糰子好奇地盯著那軟尺,伸手要去抓,鬧著不讓李尚宮量,得虧被謝灼捧在掌心裡,用手鉗住他,小人細胳膊扭不過他父親的大掌,最後才肯消停下來。

 李尚宮量完尺寸後準備退下,危吟眉喊住她問:“這次做的是春衣嗎?”

 李尚宮看向謝灼,笑而不語。危吟眉疑惑不解,也看向謝灼。

 謝灼這才道:“是給你備下的皇后禮服,還得辛苦你再做一次皇后。”

 危吟眉身子微僵,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他說甚麼。等李尚宮走後她才問:“你要娶我?”

 他笑了笑:“再做一次皇后,做我的皇后,怎麼樣?”

 危吟眉露出幾分詫異,從沒想過他會娶自己,和所有人一樣潛意識以為他會娶別的女人為妻。

 自己是先帝的皇后,是她的侄媳,這種有悖禮法的事根本不可能。

 她問:“你擺平了前朝那些官員們?”

 謝灼坐到搖籃邊,將孩子放入籃中:“你儘管嫁給我,所有一切障礙都由我來鋪平。不會讓這個孩子身世見不得光。”

 危吟眉無言,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了又鬆開。

 謝灼懶洋洋拉她到身邊來道:“別再想著離開,你生下了我們的孩子,我們一起陪著他長大不好嗎?”

 危吟眉被攬著坐到他大腿上,凝望他半晌,輕聲道:“謝灼,我生產時,你說答應送我離開的?”

 謝灼沉默了半刻道:“換個要求,眉眉。”

 危吟眉等了他一個月也沒等到他主動提這事,就知道他不會履行承諾,問道:“你將你的扳指給我,不怕我用它跑了?”

 謝灼撫了撫她掛在脖頸上的扳指:“你雖能用這個扳指呼叫我的屬下,但那些屬下歸根結底還是聽命於我。”

 言下之意是,他們再如何聽危吟眉,也不會做違背謝灼意願的事。

 謝灼已經轉移話題問:“不提這事了。眉眉,我聽說當年你的封后大典,是你一個人走完的所有儀式,典禮也沒那麼隆重是嗎?”

 危吟眉垂下目光,沒有回話,靜靜望著搖籃中小人兒安睡的側顏。好像唯有看著他,心情才稍微好一點。

 危吟眉敷衍回了一句:“是吧。當年少帝才登基完,身子羸弱就被扶了下去。”

 謝灼道:“這次我陪你走完所有的儀式。”

 可危吟眉怎麼能和他一起走封后大典?她心裡微嘆了一聲。

 離少帝病逝已有七個月,國不可一日無君,朝堂上兩股勢力暗中較勁,終於是攝政王佔據了上風,攝政王登基大典,就定在了春三月初三。

 天下自然有反對的聲音,謝灼的兄弟輩,有藩王聲討謝灼弒侄弒君,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起勢造反。

 那藩王的勢力不算大,但畢竟是謝灼的兄長,謝灼便親自帶兵去鎮壓了,走之前與危吟眉說了,不過是一小藩國勢力,不足掛齒,最多一個月他便歸京。

 就在謝灼歸京前的幾日,危吟眉再一次收到裴素臣的訊息。

 “娘娘,裴大人給您帶話說,今夜您別睡,宮中會有動作,讓您先提前收拾好行囊。”

 傳話的宮女來時,危吟眉正坐在搖籃邊,扭頭道:“今夜?”

 宮女點頭:“就是今夜。裴大人說,必須趕在攝政王回來前離開。”

 危吟眉沒想到來得這樣突然。太快了,她根本來不及做準備。

 宮女說今夜會協助她離開,危吟眉讓她先下去,人走後,危吟眉低下頭,看著搖籃中的孩兒,小人兒伸出手來抓撥浪鼓,弄得咚咚作響,自己也咯咯直笑。

 危吟眉將他抱起來,他身上還穿著她親手繡的小衣,一到她懷裡,小人兒就好像聞到了母親身上的氣息,安靜地不再鬧騰,乖極了。

 他用小鼻樑輕輕蹭了她一下,危吟眉心裡一片柔軟,揉了揉他的頭髮。

 兩個月,是她能陪這個孩子最後的時光了。

 她早就知曉自己會下狠心離開,所以從生下他後每一日都格外地珍惜,一刻也不想浪費,可也只有兩個月。

 她實在對不起這個孩子,當初她與他的父親都滿懷期待想要有身孕,可現在她又不得不離開他。

 危吟眉不是沒想過帶他走,可隨她離開註定要吃苦的,來日吃飽穿暖說不定都是問題,若留在宮裡,至少還能當一個皇子,能差到哪裡去?

 危吟眉眼裡淚光閃爍。

 她手伸入自己脖間,將脖上繫著那扳指解下來,繫到他的脖頸上,撫了撫他飽滿的臉頰。

 這是謝灼送給他的,她也用不上了,倒不如給這個孩子,以後說不定會幫上他。

 小人兒甚麼都不懂,安靜地看著她。

 危吟眉壓下心頭的不捨,將他放回了搖籃裡,轉身去收拾行囊。她在午後寫了兩封信,一封留給孩子,一封給謝灼,都放到了搖籃裡。

 危吟眉抱著孩子睡了一個午覺,一直陪伴他到夜晚。子夜時分,危吟眉下榻,將行囊再檢查了一遍。

 她看著搖籃中的孩子,萬般柔情湧上心頭。

 她是愛他,對不起他,但她註定不能留下來陪他了。

 危吟眉伏在搖籃邊,眼底垂下清淚,低下頭又親了親他的臉頰,他那樣的柔軟,身上都是淡淡的奶香味。

 危吟眉輕輕撫摸他的額頭,輕聲道:“再見了,忱兒。”

 再見了,謝灼。

 在夜深人靜時,危吟眉抱著行囊,走向了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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