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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玩弄

2022-09-15 作者:燦搖

 她與他還在接吻。

 皎潔的月光斜照進大殿, 危吟眉呼吸不穩,求他道:“別這樣……”

 她求他鬆開她,謝灼倒也照做, 只不過鬆開她後,唇就沿著她的脖頸下滑,頭埋在她頸窩裡,親吻她的鎖骨。

 身後不遠處就是一張床,謝灼一邊吻她, 一邊帶著危吟眉走向床榻, 將她按在床邊,金色的綃帳層層落下, 將身影遮得朦朦朧朧。

 裴太后簡直不敢看下去:“攝政王在做甚麼!”

 謝灼在床上跪直身子,一邊去解腰間的玉革帶,一邊回頭笑道:“太后,再待下去就不禮貌了,孤等會對皇后做的可不是甚麼磊落之事,太后確定要在這裡看著嗎?”

 這樣粗鄙的話, 居然從堂堂攝政王口中說出。

 裴太后氣得身子發抖,朝床榻邁開一步, 看謝灼沒有退讓的意思, 再看床上的危吟眉被束縛住雙手, 苦苦哀求,投來求救的眼神:“母后……”

 裴太后臉色發青,瞧著謝灼在寬衣解帶, 將腰間的腰帶都扯了下來,扔到了枕頭邊。

 她咬碎牙齒罵道:“畜生!”

 裴太后轉頭要喊人,殿外已經奔進來侍衛, 卻不是來幫太后的,而是請她離開未央宮。

 “太后娘娘,您走吧。”

 對方見她不從,一左一右挾持著人出了大殿。兵荒馬亂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殿門哐的一聲關上。

 風吹動紗幔翩飛,危吟眉聽到關門聲,最後一絲希望也被澆滅,一側開目光,就對上了謝灼的視線。

 危吟眉道:“我懷孕了。”

 謝灼紋絲不動,輕而易舉就捆住她兩隻纖細的手腕,貼著她的面頰道:“孕期過了前個月,胎相就平穩了,怎麼不能做?”

 危吟眉肌膚紅透,貝齒暗咬,一雙眼睛瞪著他。

 謝灼將她按在床上,空出一隻手去解自己的衣裳,外袍垂落,露出男人健壯寬闊的胸膛。

 征戰沙場這些年,他身上落了大大小小不少的傷疤,如今胸膛上又多了一道新傷,纏繞了一圈紗布,淋漓鮮血滲出。

 謝灼拉過她的手,覆蓋了上去。

 “知道這是甚麼傷嗎?”

 危吟眉抽手,謝灼握著不肯放,“不是你叮囑危月將箭射向我,讓我戰死戰場有去無回的嗎?這是拜皇后所賜的傷。”

 謝灼的話難掩諷刺,危吟眉眼睫不停地顫抖,他胸膛上紗布一片赤色的紅,不用看也知道紗布下如何的觸目驚心。

 方才在那麼多人面前,謝灼都表現得極度冷靜,沒有半點風塵僕僕的狼狽姿態,甚至說十分的從容。

 可無人知曉,在他的胸膛下落著一道傷口,他每笑著說一句話,每做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牽動傷口,產生撕裂般的疼痛。

 可比起危吟眉帶給自己的傷,那點身體上的疼痛算甚麼呢?

 謝灼道:“想要看看我的傷口嗎?”

 危吟眉搖頭說不要。

 謝灼鬆開她的手,看著她指縫間沾滿自己身上的鮮血,笑著道:“恨我是嗎?我最初是欺騙了你,如今你也利用危月報復了我。你說過自己被所愛之人欺瞞心如死灰,我又何嘗沒有?”

 他沒想到危吟眉會對他痛下殺手,滿心都是涼透了灰。

 危吟眉嘶啞著聲音:“可你做過的許多更過分的事。”

 謝灼唇線緊抿,她的聲音軟綿綿,多麼的溫柔啊,可他聽了後,心頭像是被細針刺入。

 她想要他放過她,可他想的是:“危吟眉,你能更愛我一點嗎?”

 謝灼握著她的手腕一點點收緊,像要掐入她的肌膚裡,讓她斷送在他手中。危吟眉能感受到他勃勃的鮮血逆流,那晦暗的眼神迸濺出一種無與倫比的狠決。

 謝灼在她身前蹲下,眼裡赤紅與瘋狂蔓延:“還有甚麼想對我做的,都來做吧,是要我匍匐在你腳下跪著求你原諒,還是要我拿刀來捅自己,你來說。不過你若是要我去死,那我也會拉你一起下地獄,絕不會放過你。”

 他說話聲陰沉,猶如鬼魅,要與她不死不休。

 危吟眉一雙眼眸裡淚盈盈,卻始終沒有落下一滴淚,閉緊牙關,不肯言語。

 謝灼看她一副受驚的樣子,慢條斯理地穿好衣袍:“若不肯說就先歇息吧。你不累,你腹中的孩子也該累了。”

 他大剌剌坐在床榻邊,高大的身量擋住下床去路,不給危吟眉逃脫的機會。危吟眉動了動身子,但凡表露出要下床的意思,謝灼便來解她的衣裙。

 危吟眉害怕他逼自己行房,只能躺下來,闔上了雙目。

 謝灼幫她去解鬢髮,危吟眉往裡縮,被謝灼拉過來,五指強硬地擠入她的指縫裡,將二人手緊緊貼在一起。

 他的另一隻手覆上了她的額頭,撫摸她的長髮,來幫她卸去頭上的步搖首飾。

 危吟眉薄薄眼皮下眼珠動了動,不必睜開眼,也能感受到床邊人的眼神,那視線猶如那粘稠細密的蜘蛛絲,慢慢纏繞住她的身子,將她困在裡面,怎麼也掙脫不開。

 她聽到他薄涼的聲音緩緩地響起:“我在你十歲那年就認識了你,你是我親自養大的,你的性格、禮儀、一言一行,甚麼都是由我一手調.教出來的,你的人生一半都在和我糾纏,沒有人比我更熟悉你,也不會有人比你更適合我。”

 謝灼一隻手把玩著她的烏髮,打量著床上的少女,看她睜開了眼簾,澄澈的眸子裡交織著恨意與糾纏不清的情緒。

 謝灼輕笑了一聲。

 他看得懂,她還是喜歡他。越是沉溺於過去的愛意忘不了,表現出來的恨意越是濃烈。

 她這副楚楚的神情,令謝灼全身毛孔舒張開,青筋隱現的脖頸上,喉結上下地滾動。

 她得慶幸,她有了身孕。

 放在以前,他今夜絕對不會這樣簡單就放過她。

 她敢殺他,而他只會更愛她。

 他們天生就該是一對,無論是從行事風格、還是到對於背叛之人薄情冷血的樣子,亦或是床幃之中都完美地契合。

 他終於明白,他實在愛她愛得不能自拔。

 他曾經失去過她一回,看著她週轉在別的男人懷中,好不容易失而復得,不會再讓她從自己的掌中逃脫。

 他們的名字,便是爛在青史裡,也要寫在一起。

 謝灼背靠著床柱,闔上了眼眸,修長的五指滑入她的青絲,摩挲著細膩的髮絲,藉此紓解一些異樣的情緒。

 他沙啞無比的開口:“睡吧,眉眉。”

 危吟眉躲在被子間,被謝灼緊扣住手。到夜深人靜時分,她仍然沒有入睡,許是謝灼發現了她沒睡著,道借她的手用一下。

 她意識到他要做甚麼的時候已經晚了。

 危吟眉抿著紅唇搖搖頭,謝灼指尖摩挲上她的唇珠:“還是說這個?”

 危吟眉頭皮發麻。

 許久之後,謝灼去打了盆水,回來幫她洗乾淨手。

 危吟眉一擦完手,將手收回去,謝灼撫摸她手心,道:“手嬌嫩得很,一下就被磨破皮了。”

 他帶有薄繭的虎口,傳遞來略顯粗糙的觸感,危吟眉聽到他的話,顯得有些無地自容。

 謝灼心頭燥熱的火終於消了下去,看她睡不著,吩咐宮人去端來一碗寧神安眠的湯藥,他親自喂她喝下。

 萬籟俱寂時,她安靜地睡去,謝灼鬆開她的手,起身離開大殿。

 夜已經更,側殿的燈依舊亮著。

 謝灼背靠在椅子上,飲了一盞酒,衣襟微微解開,由著太醫給她換藥,在他身側,染了血的紗布被隨意地丟在案几上,上面擺放著各種瓶瓶罐罐的藥瓶。

 除了正在給謝灼上藥的胡太醫,殿內還有一人,定國公世子蘇祁就立在對面,瞧著太醫包紮的動作,眉心蹙了又蹙。

 一盆清澈的水很快被血染成赤紅,胡太醫起身去換水。

 蘇祁嘖嘖嘆息了一聲:“想攝政王聰明一世,權傾朝野,到頭來竟然被一個女人玩弄於手掌心之中。真不知道怎麼說攝政王才好。”

 蘇祁與謝灼從小一塊長大,二人是多年密友,說起事情來嘴上沒甚麼顧忌。加之他也是危吟眉和謝灼這麼多年來恩恩怨怨的見證者,是看著這二人一步一步鬧到這種田地。

 蘇祁換了個坐姿,問道:“你到底做了甚麼事,惹怒了危吟眉,讓她對你下了這麼大的狠手,不留半點情面?”

 謝灼雙目闔著,懶得回話。

 蘇祁得不到回應,瞥了回來的胡太醫一眼,年輕的太醫搖搖頭,他們人是從小都認得,但這事他作為謝灼的心腹也不清楚。

 但若是讓蘇祁就此事說危吟眉一句蛇蠍婦人,蘇祁也是說不出來的,他知道危吟眉性格柔軟,若不是被逼入了絕境,失望透頂,斷不會這樣狠絕。

 試問普天之下,敢對堂堂攝政王下殺手的,能有幾個人?

 而危吟眉一個弱女子,居然做到了這一步,蘇祁是真對她湧起了幾分敬佩之情。

 反觀謝灼,都被心愛的女人玩弄了,仍然這樣冷靜,沒有半點動怒的樣子,蘇祁不得不感慨一句,甚麼鍋配甚麼蓋子,這倆還真是天生一對。

 蘇祁嘆道:“你還真是愛她啊。我從你寄來的信上,得知危吟眉策反了危月,擺了你一道,還以為你歸京會直接將她弄死,瞧這樣子,不像?”

 謝灼意興闌珊,抬起眼簾,看了一眼蘇祁又垂了下去,懶洋洋地不想回話。

 蘇祁也知道自己說的話戳了人心窩。若是以前,謝灼定然早就叫他們滾了,這會不回話,很明顯是真的被情傷著了。

 蘇祁想起去年年關,謝灼才歸京,他去找謝灼喝酒,問謝灼對危吟眉還有沒有舊情,那時蘇祁是信以為真了以為沒有,還誇了謝灼“不動情,不動心好啊,就不會傷心”。

 誰知謝灼說的沒感情,就是表面大義凜然撇清關係,做給所有人看,背後早上了皇后娘娘的床,還答應給皇后一個孩子,甘願為愛做姦夫。

 這就是謝灼口中的沒感情、不憐惜、不會糾纏?

 蘇祁真不知道怎麼說他好了:“想你堂堂攝政王,也會為情所困。”

 他問胡太醫:“傷勢要緊嗎?”

 小胡太醫剪刀裁下一塊紗布,看一眼蘇祁:“一點事都沒有。他人其實根本沒受傷,身上這刀,是剛剛回來自己捅的。”

 蘇祁愣怔:“自己捅的,做甚麼?”

 小胡太醫明顯是被謝灼這舉動給氣到了,“做甚麼?叫心上人心軟唄,他一回來,就來太醫署找我,問捅人胸膛上哪個地方,瞧著傷勢嚴重,又不會有生命危險。”

 蘇祁一時震驚地瞪大了眼。

 胡太醫揭開紗布一角,將傷疤露給蘇祁瞧:“看著觸目驚心,是吧?實則只是一些皮外傷,沒有傷及經脈。一個月就差不多好了。”

 蘇祁回神道:“謝灼你真的是壞透。你這樣算計人,哪個姑娘嫁給你都是被你禍害。”

 二人蘇祁嘴上說不原諒,但到底還是與謝灼共情:“你能做到這份上已經不容易了,這樣低下四,若是皇后還不原諒你,未免有些過分了。”

 在這話落地後,一直以來沒有說話的謝灼,終於睜開了雙眼,修長的指尖抵著額穴。

 蘇祁道:“你的屬下給你送過的女人不知多少,甚麼尤物沒有?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謝灼道:“再說就滾出去。”

 殿內一下安靜了下來,二人都知道閻王爺正動怒,心裡不好受呢。

 沉默了好半天,殿內只聽得見包紮發出的窸窣動靜。

 蘇祁看了會,詢問道:“既然你沒受傷,那為何要瞞著外人,說你身死了?危月到底有沒有射箭傷你?”

 危月有沒有傷他?

 謝灼喉嚨滾動了一下,眼前浮現起了那些場景——

 馬蹄揚起,塵土飛揚,謝灼在策馬追擊敵寇,他射出最後一箭射出後,身後也傳來了箭簇聲。

 那本是再尋常不過的箭鳴聲,但常年來行伍的經驗,讓謝灼一下就敏銳察覺到了不對。

 那箭是朝他射來的。

 謝灼轉頭,那一刻看到了危月含淚搭著弓箭對向他的動作。

 他與他離得只有兩丈遠,危月的騎射是謝灼手把手教的,不說百步穿楊,箭無虛發,但射程這麼近,危月若是展臂搭弓,心無旁騖地對準他,謝灼必定死在他的箭下。

 至少在那一刻,謝灼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可羽箭飛來,只堪堪擦過謝灼身子,射中了他胯.下的馬兒,馬兒哀鳴一聲,前蹄一彎,向前重重倒下。

 到底是那箭的主人,太過優柔寡斷,不夠狠心果決,所以反受其亂。

 這一刻的惻隱,斷送了他唯一有可能射殺謝灼的機會。

 謝灼回營,進了危月的帳篷,找到了他和危吟眉往來的信件,看到她在信上催促她的好弟弟,該動手除掉他了。

 可笑啊,謝灼將危月拉扯大,這般信任他,將自己的後背留給他,他卻為了危吟眉與他叔侄反目。

 在危月的箭射出的那瞬間,他能看出危月的動搖、內心的掙扎。

 危月是真的沒想殺他。

 可謝灼發現了他的背叛,又怎麼能再留下他?

 謝灼沒有將危月放在眼裡。

 在與危吟眉情愛的糾纏一事上,危月根本不配。

 至於裴家的計劃,謝灼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他們想要他死,謝灼便順勢而為,偽造出死的假象,讓他們放下所有戒備,他留在京城的文官,會繼續執行他此前下達的命令,將裴家徹底剷除。

 他所有的計劃都是一環扣著一環。

 唯一的意外,便是危吟眉。

 耳邊傳來蘇祁的說話聲:“當初你歸京時,口口聲聲稱不喜歡危吟眉,但凡不投入真心,少淪陷一點,如今也不用受這樣大的情傷。”

 不投入真心嗎。

 謝灼輕笑了一聲,他的世界安靜了下去。

 他想到了被髮配離京的那日。他讓下屬去裴家給她送信,想要見她最後一面。

 一牆之隔,他在雪地裡等了她一夜,大雪淋滿肩頭。

 他不是沒想帶她離開過,可北地遙遙,山高水遠,歸京只怕永遠遙遙無期,他帶她去做甚麼呢?

 他孤身一人去了北疆,一點點摸爬滾打,想要往上爬。

 雪國的冬天極其冷,他只帶了千騎兵去抵禦敵國的大軍,卻被流矢擊中胸膛,在他意識殆盡前,眼前浮現的是她的面容。已經年關了,宮闈深深,她是不是在椒房殿取暖,與宮人聊著閒話,又或是與她的夫君耳鬢廝磨,臉上是溫柔的笑意。

 她是帝國的皇后,高高在上,嫻雅淑良,百年後會與皇帝的名字一同寫入史書。

 而他呢,不過是被髮配到邊疆圈禁的藩王,罪臣孽子,墜落雲端,哪怕想要東山再起,名字也註定要被血浸透。

 他翻落下馬,跌跪在地。鮮紅的血從喉嚨裡湧出,濺在雪白的雪地裡。

 少年時的驚鴻一面,他們一起出游上元節,夜空火樹銀花,猶如不夜天。春日裡一同在姻緣樹下許願,她往水裡送出花燈,燈中寫下他二人的名字,笑吟吟地看向他。冬日裡晴雪穿空,他與她同坐門檻上,醞釀了良久,卻故作漫不經心,卻說想要娶她為妻。

 一切美好的、易逝的,都猶如黃粱一夢,似過眼煙雲,大抵都要散在風裡了。

 世事如滄海,秋山又幾重,如今相逢只能在夢中。

 大雪飄揚,朔風捲起。

 他抬頭仰望天際,雪落進眼睛裡化成淚珠,疼痛襲來,瀕臨死亡的最後一刻,眼前浮現的只有她。

 不知道她在日後的人生裡,會不會記得有過他。

 怎麼會,不喜歡她呢……

 雪紛紛落下,謝灼慢慢闔上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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