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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發覺

2022-08-13 作者:燦搖

 長風飄蕩,草木晃動,看臺兩側擂鼓聲越來越響,好似都化作了沙場上激烈的號角。

 氣氛凝滯中,少帝開口道:“七叔方才說甚麼。”

 謝灼道:“孤想要陛下的妻子。”

 謝灼扔下這句話,扯住韁繩策馬向前,踏踏的馬蹄聲,猶如從少帝心尖上踐踏過。

 少帝張了張口,喉中竟是一個位元組都發不出來,只見日到正午,刺眼的陽光灑在謝灼身上,照得他一身玄黑的袍子折射燦燦的金光。

 謝灼抬眸,對著一旁的沈校尉道了一聲:“走吧。”

 一直到謝灼走後,少帝才回過神來。

 他望著那道背影,面頰肌肉隱隱抽動,顯然是動了怒,用力甩了胯.下馬背一鞭子。

 馬兒長嘯,朝天嘶鳴了一聲。

 安公公雙手拉住馬韁,仰起頭看著慍怒的少帝,嘆道:“陛下,老奴之前就對您說了,此計實在不妥,您怎麼不聽老奴勸呢。”

 五年之前,春狩大典,少帝不是不在上林苑,也不是沒見過燕王謝灼下場遊獵的場面。

 彼時少年發號施令,數匹烈馬競相追逐,王孫貴族伴駕,飛鳥走獸盡數獵於雕弓之下。

 白馬雕鞍,鮮衣怒馬,帳設上林,燕飲達旦。

 這便是少年燕王意氣風發、為五陵兒郎們簇擁的景象。

 謝灼是太宗皇帝的么兒,極得太宗皇帝器重,騎射皆師從驃騎大將軍,從小便騎在馬背之上。

 他輕易不會下場,但既然下場了,又怎麼會輕易輸?

 安公公昨日就把道理講給少帝聽,說等葉婕妤懷上身孕,再處置皇后也不遲,可少帝仍不管不顧。今日竟引得攝政王下場。

 想必少帝的計劃從哪裡走漏了風聲,但攝政王與皇后畢竟青梅竹馬一場,怎能容陛下隨意折辱皇后?

 少帝坐於馬背之上,面龐被陽光照射得蒼白,唇上也不見一絲血色。

 良久,他慢慢笑了起來,胸腔震動,身子隱隱抽搐。

 “他下場便下場,朕難道還怕他不成?”

 安公公脊背一僵,滿臉不解。

 少帝想的是,獵場嘛,太容易出意外了。

 謝啟清楚地記得,他的某個皇叔,當年也是下場與人遊獵,卻不聽阻攔,一直深入叢林深處,最後被找到時,屍首只剩一個頭顱,遭野虎分食,下場慘烈。

 如今讓謝灼也嚐嚐身首異地的滋味,如何?

 謝啟道:“朕記得,侍衛們此前在叢林中捕住了一隻野熊?”

 安公公道:“是。”

 謝啟道:“既如此,不如給攝政王送點禮吧。”

 他笑著調轉馬頭,往相反的方向行去。

 安公公抬頭望一眼遠方的森林,忽然意識到少帝為何突然提這話,脊背顫抖起來——

 當年少帝的父親為了奪權,便是放虎入林,對親兄弟下手,如今他也要用這一招,對付攝政王……

 真是肖父莫如子。

 **

 天際燃燒著一層火燒雲,絢麗萬分,至傍晚時分,光線漸漸暗淡。

 一道影子策馬穿行在叢林之中。狩獵快要結束,謝灼入了獵場後,仍在追趕著最後一隻獵物。

 那是一隻高大的母鹿,身形不輸公鹿,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質,實在是舉世稀有。

 當她出現在山崗之上,身後是大片刺眼的火燒雲作背景,雲層給她灑上一層豔麗的光亮時,謝灼心頭掠起濃烈征服欲,便知曉自己一定要捕捉到她。

 謝灼一直耐心地與她周旋,策馬追逐,深入叢林馳騁數里,終於將這隻矯健的母鹿追至精疲力盡、雙腿都戰戰打顫。

 謝灼搭起長弓,雙指掐著羽箭的箭尾,對準前方的獵物。

 他眯了眯眼,箭如流星離弦而出。

 可他未曾料到那母鹿驚慌過度,竟然在他箭射出來的前一瞬,前肢踉蹌,驚懼地摔入一側的草木中。

 那支長箭隨即錯開了她的咽喉,只堪堪沒入她的皮毛。

 謝灼翻身下馬,走到母鹿身旁,方要再次搭弓,那隻鹿睜大了一雙溼潤的眼睛,用祈求的目光望著她。

 她的腰腹鼓鼓囊囊,一攤水從下腹部流了出來,溼潤的水浸透了身下的草地。

 她懷孕了。

 這一幕令謝灼眉心深深蹙起。

 母鹿再次發出一聲哀鳴,寶石般的雙眸中流出淚珠,前蹄去夠自己的腰腹,就如世間門任何一個人類的母親一樣,祈求著謝灼的憐憫。

 越來越多的血從她皮毛下流出,染紅了她雪白的肌膚。

 謝灼輕嘖了一聲。

 良久,他蹲下身來,手按上母鹿的身子。她哀哀而鳴,目光柔和,可下一刻突然痛苦啼叫,謝灼一下拔出她身上的箭。

 他側過臉,從她體內噴射出的鮮血錯過他的面頰,落到樹幹之上。

 謝灼用匕首割下袖擺衣角,替她淺淺包紮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他才站起身來。

 都說鹿天性聰慧,他看著這隻白鹿從地上支撐起身子,還用額頭輕蹭了他的手腕一下,像是感激他手下留情,隨後才虛弱地往叢林深處奔去。

 謝灼從不心慈手軟,卻也並非愛殺生之人。

 這隻母鹿既已懷了身孕,他又有何理由殺她?

 不過這到底是他追逐一個傍晚的獵物,這樣輕易地就放她走,謝灼心有不甘,完全沒有盡興。

 他轉身走向汗血寶馬,也是這個時候,遠處數丈之外,草木簌簌搖動。

 一道龐然大物穿行在草木之中,身影停在柏樹的陰翳之下。

 微風吹來,頭頂樹葉輕輕飄落在謝灼周身。

 幾乎是一瞬,謝灼便嗅到了空氣中不詳的危險氣息。

 那是一隻被血腥味勾來的魁梧的野熊,月色照亮他的皮毛,他皮肉聳動,張開龐然大口,鮮血與口津從齒縫間門滴滴答答垂落,灑在草木之上。

 他直起身子,渾身毛髮如鐵一般堅硬,漆黑的雙瞳盯著視野中的獵物。

 風不動了,空氣凝固,這一刻只餘下獵人與獵物的對峙。

 這原始又刺激的感覺,激得謝灼毛孔翕張,血管中的血都燥熱了起來。

 今夜要麼是他被這隻野熊撕碎,要麼是這隻畜生死於他箭下。

 怕嗎?

 謝灼在北地時,曾經獨自一人一馬,追逐一隻兇猛的成年公虎,窮盡三天三夜將其獵殺,並於歸京宴上,令虎皮給少帝展示,驚得少帝滿面冷汗。

 現在這隻棕熊,他又有何懼怕的?

 這遊走在死亡邊緣的快感,令謝灼欲罷不能。

 謝灼手搭上了白馬,握緊了那柄寶劍,伴隨著隱隱的鳴劍之聲,虎口被寶劍震動,雪光一樣明亮的長劍出鞘。

 謝灼想,在子夜之前,他該是能結束這一場戰鬥。

 叢林無垠,黑夜徹底吞噬了晚霞。

 **

 行宮之中,少帝凝望著面前一盞跳躍的燈燭。

 攝政王與身邊護衛走失,於叢林中下落不明,至子夜時分尚未歸來……

 思及此,少帝心胸中激動之情幾欲噴薄而出,難以自抑地湧上一層歡愉。

 他徹夜難安,指尖輕敲桌案,想只待天明,若謝灼沒有出現,那他也可將攝政王喪身熊腹的訊息散出去了。

 更深露重,草蟲的鳴叫聲透過窗紙滲透進大殿。

 謝啟背往後靠,闔上了雙目,正欲休憩之時,外頭忽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此後推門聲響起。

 謝啟倏忽睜開眼,見安公公一臉倉皇地走進來,連忙坐直身子問:“怎麼樣了?”

 安公公立在殿門邊,雙膝如棉花一軟,撲通一聲砸在地磚上。

 “攝政王回來了——”

 “甚麼?”

 少帝大驚,站起身來,長袖一掃,帶動燈盞嘩啦掃在案上,火苗一下沿著紙張騰騰蔓延開來。

 安公公連忙上前來將火苗撲滅,少帝手撐著桌案,顫聲問:“七叔真回來了?”

 “千真萬確。”

 ——

 子夜剛過不久,月色清冷,謝灼從林間門走出,搜尋的侍衛高呼攝政王歸來。

 攝政王夜晚時分,搏殺了一隻野熊的訊息,頃刻傳遍了帳中,攝政王出來時渾身浴血,便連胯.下的白馬都被染成了紅色,士兵們得知後歡欣鼓舞,驚動了早就歇下的眾人,紛紛走出帳篷出來迎接攝政王。

 帳中更是奏起了破陣曲,這是英雄凱旋的凱歌。

 謝灼出來後,問身邊手下第一句:“皇后在哪。”

 月色如水流下,霧氣稀薄,渾身的血色成襯得謝灼神清骨秀,雋武不凡。

 手下告知他:“陛下傳召皇后去了行宮。”

 “行宮嗎。”謝灼複述了一句,並未說甚麼,將馬韁遞給侍衛,轉身步入自己的營帳之中。

 哪怕他在叢林中歷經艱險,搏殺了那隻棕熊,他對快.感的渴求依舊沒有滿足,血液中的燥熱仍舊沒有平息,胸膛中好像燃燒著一團無法焚滅的烈火。

 瀕臨死亡後,他迫切地想要見危吟眉一面。

 此刻滿腦海都只有她一人。

 然而在去見她之前,謝灼進了帳子,先沐浴了一番,特地將身上的髒血都給洗淨了,確保一絲血腥味都聞不到了,才往行宮走去。

 行宮矗立在夜幕之中,廊下燈籠隨著微風輕輕晃動,照得大殿明亮如同琉璃。

 空氣裡帶著春日夜晚的深邃寒意,謝灼拾級而上,尚未走進大殿前,便見一麗人坐於大殿之中。

 她長髮綰於耳後,一身明麗的月白色紗裙如雲霧繚繞披在她身上,蓬鬆輕盈,雙耳垂珠璀璨,面龐被燭火照得柔和輕靈。

 門口的宦官正要揚聲通報,謝灼示意他不要出聲。

 殿門在身後闔上,門軸轉動發出“吱呀”一聲,打破了大殿中的靜謐。

 殿內只有危吟眉一人,她聞聲抬頭,見到謝灼,美目微微睜大,很快從案几後站起,走到他面前。

 她染了丹朱的紅唇,微張了幾下,謝灼不用猜便知曉她要問甚麼,不待她開口,便拉她入懷。

 危吟眉嚇了一跳,要從他懷中掙脫,謝灼手臂牢牢鉗制住她的身體,強行將她壓在懷中,由著柔香撲滿懷。

 她的身軀柔軟,好似能撫平他身上全部的燥熱。

 謝灼將重量全都壓在她身上,鼻尖盈滿她身上的香氣,輕聲道:“讓我靠一下。”

 危吟眉不知他怎麼,見他搭下眼簾似乎倦了,便象徵性小幅度掙扎了一二,仰頭道:“少帝就在內寢殿,還沒有歇下,別叫他發現。”

 謝灼目光看向一側的書房,示意危吟眉與他一起進去。

 一入內,謝灼便走到書案之後坐下。

 危吟眉將門闔上,朝外望了一眼,轉過頭來道:“我聽說你午後去獵場中打獵,到方才子時都沒有回來,是不是遇上甚麼事了?”

 謝灼背往椅上靠了靠,“要坐上來嗎?”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危吟眉輕輕搖頭。

 謝灼動了動身子,手肘搭在桌案邊緣,似乎要站起身,危吟眉知曉便是自己不去,他也有辦法叫她過去,慢騰騰走到他身邊。

 她坐到他腿上,抬起頭看他,問道:“要緊嗎?”

 謝灼溫柔撫摸她的面頰,低頭在她耳邊低語,將今晚發生的事說給她聽。

 “今日從獵場出來後,最想見到的便是你。”

 危吟眉看他滿目柔情,心靈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觸碰了一下,不知他所說是真是假。

 謝灼抵她在桌案邊,俯下面容,唇瓣去尋她的肩頭,另一隻手去解她的衣裙。

 月白色衣襟口敞開,露出她圓潤的肩頭,肌膚皓如凝脂,被燭光照得更顯玲瓏有致。裡面則著了一件淺粉色的小衣,上繡玉蘭花紋,繚繞蓬蓬玉山。

 危吟眉撈過衣襟,蓋住一側肩頭,“陛下在內寢。”

 謝灼唇落在她另一邊脖頸:“若叫他發現,便說是我強迫你的。”

 危吟眉再次搖頭,被他高挺的鼻樑迫著昂起下巴,感受他灼熱的呼吸淌過頸間門。

 他漫不經心道;“若他真進來,我教你這樣喚,你手抵著我的身子,口中嗚咽說不要,少帝來時,只會當我用力下作手段,逼迫了你。”

 危吟眉輕咬下唇,謝灼雙手狠狠掐住她腰間門衣料,鼻樑貼上她的玉肩,迫使危吟眉發出一聲:“不要,七叔。”

 “哐”的一聲,危吟眉手臂一掃,手肘邊的墨臺盡數砸碎在地,發出清脆之聲。

 她纖長白皙的脖頸,隨即緊緊繃直。

 燭光將二人的身影投到門上,燭光一搖一搖。

 **

 與此同時,內寢殿中,有人推開了殿門。

 “陛下,攝政王來了,吩咐奴婢請您過去一趟。”

 謝啟從椅上站起:“他怎麼來了?”

 宦官搖頭表示不知:“殿下在書房等您。”

 謝啟推門而出,心虛使然,腳步頓住,幾番躊躇,才拔步往書房走去。

 經過大殿時,他發現危吟眉並不在內殿。

 謝啟心裡掠過不祥之感,今夜他召危吟眉前來,想敲打她一二,若她態度柔順,二人便順勢在這裡歇下。

 然而此刻她卻不見蹤跡。

 謝啟眉心緊皺,當他手觸上書房殿門時,這一份不安的預感更加強烈。

 殿門推開一條縫,光亮從內瀉出,灑落在謝啟面頰上。

 他一抬眼,裡面發生的場景便躍入了眼簾。

 他看著危吟眉坐在謝灼腿上,被抵在桌案邊親吻,嫋柔的背影顫顫抖抖,月白色裙裾有些凌亂,露出了她雪白的肩頭,而他的七叔,正將臉頰埋在她脖頸間門。

 “七叔,別這樣。”危吟眉嬌聲如鶯,聲音彷彿帶了哭腔,言語之中俱是抗拒,“求你了七叔,會被陛下發現的,你不要對我做這種事。”

 這一幕帶來的衝擊力巨大,無異於一道驚雷在少帝眼前炸開。

 他死死盯著殿內那對男女。

 滿眼不敢置信,滿眼都是陰戾。

 女郎嬌聲婉轉間門,謝灼從她頸間門抬起臉,朝少帝投去了一眼,眼尾輕勾,風流蘊藉。

 很快他又俯下面頰,吻上了她的肩膀。

 少帝額間門青筋凸起,握著殿門的手,關節用力到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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