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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放開

2022-08-13 作者:燦搖

 謝灼在黑暗裡吻了吻危吟眉,他二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這一場歡娛,漸入佳境,有人耽溺於愉悅,有人沉淪……

 而少帝方才來說的那番話,無疑害慘了危吟眉。

 天上,月華如練,夜霧如白龍。

 帳中,小蠻輕顫,錦屏搖曳欲欹傾,綠柳陰濃,柳枝搖,黃鸝出,露滴牡丹心。

 兩相對望,滿目生春。

 一方天地,造萬物生。

 翌日,天光從頭頂帳子灑落,雲娥從帳篷外進來,便見榻下散落一地女子的衣袍。

 帳篷內並無男子的身影,但從亂了的桌案,微微移動過的屏風,有些事心照不宣。

 雲娥看得面紅耳赤。

 這周圍都是帳篷,但凡帳子裡有點大的動靜,四周都能聽見,但昨夜雲娥守在外頭,裡頭愣是沒傳來大的響聲,可見危吟眉是一直是忍著沒出聲。

 今日危吟眉醒來,不久便有太后身邊的宮人傳旨,道太后要見她一面。

 危吟眉坐在太后帳中時,整個人還有些恍惚,回想昨夜謝灼不斷在她耳畔喚“眉眉”,逼著她回答會不會與少帝重修舊好,哪怕她抽泣著搖頭說不會,他仍然一遍遍逼問她。

 “眉眉。”太后的說話聲將她從思緒中喚了回來,“你最近可有和七郎見面?”

 危吟眉回神:“未曾,兒臣找不到法子與七郎見面。”

 裴太后背靠在引枕上,撥了撥腕上的手鐲,搖搖頭道:“方法總是有的,只不過是有人不願去做罷了。”

 話中有話,暗含所指。

 危吟眉知曉太后是覺得她對此事不上心。

 “這些時日來,兒臣為了備孕受了不知多少苦,湯藥一碗接著一碗,未曾有過一句怨言。可此事畢竟關乎重大,一旦露出馬腳叫攝政王發現,便是牽連危家滿門的下場,兒臣實在害怕,請母后不要反覆來逼迫兒臣。”

 說起“攝政王”,她瓊鼻微紅,眼中噙起三分淚花,若秋水含情,梨花垂淚,聲音更是水泠泠,好像確實怕極了他。

 裴太后連忙拉過她的手安慰:“好孩子,母后不是逼迫你,是心裡焦急,只覺時機不能再等下去了。”

 危吟眉轉首,帕子搵了搵緋紅眼角的淚珠。

 裴太后伸手攏了攏她的長髮,柔言款語:“不提此事了。哀家聽說陛下昨夜主動去你帳子中見你,你和陛下賭氣,冷戰僵持這麼久,也該重修舊好了是不是?”

 “今日,你去見見陛下吧。”

 危吟眉點頭稱是,盈盈起身,鬢髮上步搖不晃,裙面不亂,端是端莊無比。

 她駁了太后一次,太后可以不計較,但不能得寸進尺,一而再再而三駁斥太后。

 對她而言,去見少帝一次,比起與裴七郎同房,確實輕鬆不知多少。

 送走危吟眉後,明姑姑撂下簾子,走到太后身邊,拿起香箸撥了撥香爐裡的香灰,見太后目光渺渺仍注視著危吟眉離去的方向。

 “她有些太不聽話了,是不是?”

 明姑姑擱下香箸,輕聲:“娘娘年歲小,性格軟柔,從小養在深閨之中,接受的都是大家閨秀的教化,一時間難以接受也是正常。”

 “哀家是看她早就不安分了。”

 裴太后是深知,自己的兒子無能,身患隱疾,不能像別的郎君給予她天下所有男子能給的,所以危吟眉日日與別的郎君們接觸,若是生出別的甚麼心思也未可知。

 裴太后不再去想此事,闔上目,攏了攏腕間的佛珠,“去勸七郎再想想法子。為了避人耳目,哪怕是在行宮裡,林子裡,只要能行事都行。”

 明姑姑一怔,手貼著腹退出去辦。

 **

 太后的命令不得不從,日向正午,危吟眉去見少帝一趟,到了帳前,才得知少帝不在帳中,而是去了一處行宮。

 行宮大殿,雕以珠翠,外掛珠簾,每每有微風至,便可聞見殿內拂來的香風。

 危吟眉走進大殿,將食盒之中的琉璃盞一一取出,擱在案几之上。

 桌案一側,少帝手握書卷,似在浸淫詩書,參透其中的玄妙。一枝春花從窗外探入,陽光給他的容顏鍍上一層柔和之光。

 謝啟擱下了手上書卷,望一眼案几上點心,又抬頭望一眼危吟眉,“皇后有心了。”

 危吟眉本以為經過昨夜一事,少帝必然會冷臉相待,冷言譏嘲,此番態度卻極其溫和。

 危吟眉行了個禮:“陛下在看書,臣妾便不打擾了。”

 她邁開一步,身後便傳來少帝的聲音:“這麼急著走做甚?”

 謝啟敲了敲桌案,示意危吟眉坐下,“過來,朕有話與你說。”

 危吟眉沉默了一刻,轉過身來,至椅邊坐下。

 謝啟將詩書擱在桌案上,開門見山道:“朕昨夜與皇后說的話,皇后考慮了嗎?朕知道皇后向來心思玲瓏,不信你看不出,朕對你遲遲不肯付以真情的原因,其實是介懷你和攝政王的過往。”

 “只要你忘了攝政王,朕便不再計較你之前做的一切錯事,給你皇后應有的尊貴。”

 這話說完,危吟眉目光垂落,手安靜地搭在裙面之上,不發一言。

 謝啟微微傾身,繼續道:“其實當年太后選你作朕的太子妃,朕最初也是歡喜的。”

 若不歡喜,他怎麼可能撐著病軀,從病榻之上爬起來,陪她走過所有的禮節?

 他眼瞧見這話一出,危吟眉睫毛若蝴蝶振翅般輕輕扇動,抬起眼睛凝望著他。

 危吟眉從來不知道,謝啟對她持著的是這樣一份感情。

 可他口上說喜愛她,傷害她的行為,他都照做不誤,至今她心上還有他留下的斑駁傷痕。

 他的喜愛到底算得了甚麼?

 危吟眉只用目光平和地看向他:“陛下現在來與臣妾說這些有甚麼用?”

 謝啟淡聲道:“有沒有用朕說了算,先和朕一起用些膳再走吧。”

 不等危吟眉拒絕,他已經喚了宦官進來布膳。

 待用完後,危吟眉擱下了玉箸。

 謝啟注意到她唇邊沾染上的一點糕點屑,順手便拿起案几上的手帕,去擦拭她的唇角。

 “陛下,攝政王到了——”一側的公公出聲提醒。

 謝啟並未聽清,繼續道:“希望你能好好考慮朕的話,把七叔忘了,朕也當那道廢后的詔書不存在過,你依舊還是朕的髮妻,百年之後與朕也是同穴的。”

 聲音不高不低,迴盪在空曠的大殿之中。

 安公公又道:“攝政王來了。”

 謝啟這才聽清,轉首便見一道緋色的身影立在珠簾後,心下一驚,連忙收回手帕,站起來道:“七叔來了?朕都未曾聽見通報聲。”

 謝灼從殿外走進來,陽光在他腳下投下一道長長的陰影,男人身軀高大修長,原本寬敞無比的大殿,因為他的到來,一下顯得逼仄了起來。

 少帝問:“七叔何時來的?”

 謝灼道:“就剛剛陛下幫皇后擦拭唇角的時候。”

 他這麼說,便是連少帝那番“忘了七叔,朕依舊將你當做髮妻”的話也聽清了。

 謝灼冷淡開口:“皇后先出去吧,孤與陛下有政務要談。”

 昨夜,少帝不過來給危吟眉送了幾瓶藥膏,他後來便那樣對危吟眉,這會他更撞見了危吟眉與少帝親暱的相處,危吟眉一想,眼皮便突突直跳。

 危吟眉起身,經過他身邊時,恰巧少帝轉頭與宦官交談,危吟眉長袖之下的手,勾了一下他垂在腰際的手。

 指尖細膩,力道輕柔如羽。

 勾了一下、又一下,彷彿是在說:莫要將方才那一幕掛在心上。

 謝灼清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危吟眉唇角小幅度輕翹,巧笑嫣然。

 今日攝政王一身緋袍,著紅色,更顯身姿挺拔,芝蘭玉樹,只是面容依舊清冷如雪,和昨夜的他完全兩個樣。

 危吟眉餘光與他對視了一眼,便要離開,哪裡料想到下一刻,謝灼伸出一隻手來,將她的手腕禁錮住。

 男人的五指強硬地擠入她的指縫,扣著她的手腕,怎麼也不肯放過。

 二人衣袍之下的手,猶如水藻一般,交纏在一起,指尖相離又相觸。

 他們就這樣在少帝面前,堂而皇之地十指相扣。

 危吟眉心房咚咚作響,側過臉去看少帝,見少帝就要轉首看來,她連忙伸出另一隻手去推他,反被握得更緊。

 謝灼低下頭來,明明神色那樣清和,嗓音卻沉得像在發狠:“去側殿等我一同離開。”

 下一刻,盤桓在她掌心上的力量猝然離去,危吟眉終於逃脫。

 這一幕,被少帝恰好看到——

 只瞧見,攝政王側臉在皇后耳際薄唇開合,說了些甚麼,皇后白皙的珍珠耳環搖晃,面頰一點點湧起淡淡的緋紅。

 二人的袖擺交纏在一起,左右輕晃。

 短短一瞬,令人浮想聯翩。少帝定睛一瞧,危吟眉已經錯身離去,彷彿剛才那一幕只是他的錯覺。

 再抬首,謝灼也已坐到椅上,手隨意搭在椅邊,道:“陛下好像很怕孤。”

 謝啟如何不怕,謝灼此人便是笑面虎,越是唇角含笑,越叫人心驚肉跳,每每如此,自己都不知有何好事要等著自己。

 少帝手扣著茶盞邊沿,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那邊,危吟眉也已走出殿外。

 院中春風徐徐吹來。她抬起袖擺,繡雲紋的藍色裙襬滑下,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的皓腕。

 腕口橫著一道紅痕,正是方才謝灼掐她時留下的。

 他實在記仇,掐得極其用力。

 危吟眉垂下了手腕,同一時刻,眼前也出現了一道女子的身影。

 院子外,有龍攆停在了門口,上方的美人在宦官的侍衛下緩緩走下。正是葉婕妤。

 她跨過門檻,朝院內走來,見到危吟眉,她面色淡淡,敷衍做了一個禮,便又往內殿去了。

 危吟眉想起適才少帝的那番話。

 他說對她既往不咎,可她如何能忘記少帝由著葉婕妤假孕爭寵,汙衊到她害人小產的往事?

 葉婕妤囂張跋扈,所作所為都由少帝的授意。

 危吟眉如今但凡動搖一下,都對不起她被禁足三月,猶如冷宮廢后的待遇。

 她立在廊下,與葉婕妤擦肩而過,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娘娘——”

 危吟眉轉首,那宦官到她身邊,道攝政王讓她莫要走。

 他將危吟眉引著進了一間側殿,危吟眉在殿內等了一會,也沒等到謝灼,便起身到另一側內門前,透過薄薄的紗紙,朝內殿望去。

 殿內已經不見攝政王的蹤跡,只餘葉婕妤和皇帝。

 她後退一步,身後便靠上了一個男子的胸膛。

 謝灼不知甚麼時候來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娘娘今日與陛下相處得倒是極其融洽。”

 危吟眉一聽他語氣,便知他在意此事,手扣著面前的門愣,道:“今日是太后叫我來的。我畢竟是皇后,哪怕和皇帝私下撕破了臉,也得維持一點面上的體面。”

 危吟眉輕聲:“等我懷上身孕便好了。”

 一旦危吟眉懷上身孕,少帝也在那個位子上坐到了頭。

 謝灼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讓她抬頭去看,危吟眉瞧見了殿內二人耳鬢廝磨的一幕。

 殿中,葉婕妤與少帝一同坐於暖炕之上,柔若無骨環抱住少帝的腰,倒在他懷抱之中。

 二人嬉戲笑鬧。謝啟面上的神色,那是在危吟眉面前從未有過的溫柔。

 傷心嗎?

 危吟眉早就被傷透了心,對此無動於衷,可叫她看著這二人在她面前卿卿我我,腹中便翻湧一陣不適。

 謝灼把住她腰,手一點點收緊,像是輕柔地愛撫:“少帝口口聲聲說對娘娘有舊情,但並不妨礙他更加疼愛別的女人,不是嗎?”

 危吟眉被一下抵在門上,頭上步搖撞上殿門,只覺鬧出的動靜恐會驚動殿內人。

 謝灼道:“娘娘便是心裡的道德太高了,始終放不開。陛下都這樣待娘娘了,娘娘居然還想著陛下維持面上的體面?”

 他有意調.教她,想叫她的一舉一動都更合自己的心意。

 這種把控全域性的感覺,謝灼太喜愛了,無論是掌控朝堂,將權術玩弄於鼓掌之間,還是他將指尖插入她髮絲細縫間,來回地撫摸烏髮,感受那細膩柔滑的感覺,都叫他心尖戰慄。

 所以他才甘願與她逢場作戲。

 謝灼在她耳畔道:“看看你的丈夫如何左擁右抱,對別的女人甜言蜜語,看看他是如何好好愛你的。”

 危吟眉一眼都不想看下去,卻被謝灼撥過下巴,逼著看向內殿。

 謝灼笑道:“再猜猜看,若我現在這裡對你做些甚麼,陛下的耳力能聽到嗎?娘娘與孤,不如再放開一點,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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