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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破鏡

2022-07-25 作者:燦搖

 燕王府,攝政王居室之中。

 “殿下,王府外有人求見您。”侍衛附在攝政王耳邊低語,“來人是皇后娘娘。”

 謝灼低著頭正幫眼前人上藥,聽見這話,聲音與容色一樣沒有半點多餘的感情:“知道了。”

 跪坐在攝政王對面的小姑娘抬起頭來,問:“誰來找哥哥了?”

 謝灼不語,讓九公主將手伸出來,繼續幫她上藥。

 小姑娘生得冰雪漂亮,一雙眼睛眸光澄澈尤像謝灼:“我住的地方和冷宮差不多,冬天裡沒有暖襖,也沒有木炭,宮人都欺負我,你沒回來前,只有小眉姐姐對我好。”

 謝灼頭抬都沒抬:“你喊她小眉姐姐?”

 “是啊。她嫁給了皇帝,那就是我的侄媳婦,但我知道她和哥哥你關係不一般,你從前還到母妃面前說娶她,我不想喊她皇后,便喊她小眉姐姐。”

 “你還喜歡小眉姐姐嗎?”

 “不喜歡。”謝灼的回答乾淨利落。

 “可我總覺得她還是喜歡你,她在椒房殿養著你送給她的貓,還偷偷藏著你送給他的劍穗,她更暗中派人照顧我。哥哥你就算看在我的份上,也應該報答她對我的恩情。”

 謝灼收起了瓷瓶,抬頭道:“此前她在佛廟中被人劫持,我救下了她一命,兩相已抵消,你無須報恩。”

 小姑娘嘟囔了一下:“你怎麼這樣鐵石心腸啊?”

 謝灼不聽她的嘀咕,讓屬下將她帶下去。

 “小公主,走吧。”

 謝婉一轉頭,就看到屋門外正立著一人,那是個身量高挑的女子,僅憑一段側影就能看出是個美人。

 小公主抿著紅唇,小心翼翼地問侍衛:“那是哪家的女郎?”

 侍衛不敢回答,將屋門緩緩拉開。

 滿園雜草荒蕪,冬夜的冷風徐徐吹來,危吟眉立在屋簷羊角燈下,當九公主跨出門檻經過時,她下意識退開了一步,頭也低垂下來。

 珠玉帷帽遮住了她的面容,使得她的模樣在夜色裡看不太真切。

 九公主目光在她身上好奇地掃視了一圈,沒多說甚麼,踩著靴子走下臺階。

 危吟眉鬆了一口氣,轉身跨入門檻,將門輕輕釦上。

 屋內熱烘烘的暖氣吹來,融化了她披風上的雪珠。危吟眉一邊朝屋內走,一邊抬起素手,將頭頂帷帽慢慢地揭下。

 隨著她挑開簾子往裡走,坐在扇門邊那道男子的背影也映入她眼簾。

 危吟眉心劇烈跳動,一隻手握緊了藥包,指尖感受著紙張那粗糲的觸感,另一隻手貼著裙裾,往前走去,到他身側跪坐下。

 今夜他穿了一身玄衣,氣質深沉,背影彷彿要融入這漆黑的夜色裡。

 “殿下。”

 危吟眉聲音輕輕的,如一陣縹緲的煙。

 久久地沉默,二人誰也未曾開口。

 危吟眉斟酌了良久,紅唇微啟再喚道:“殿下。”

 謝灼指腹輕輕翻過了一頁兵書,依舊未曾有所回應。

 危吟眉身子前傾,清淺的目光起了波動,這一次她張口喚了他“謝郎”,她便見謝灼手本是要做翻頁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她藏在披風之後的手探出來,輕輕握觸上了他的衣袂。

 她如少時一樣溫柔喚她:“謝郎。”

 這樣親暱的稱呼本只屬於情人之間。少時她這樣喚他時,謝灼耳後都浮起一片薄紅,捂住她的唇,讓她莫要亂喊。

 她和他從前親密無間,如今卻連說一句話都格外的艱澀。

 危吟眉眼底光亮暗淡,指尖去解脖子上繫帶,披風便逶迤落在地上,露出裡面燦亮的宮裙。

 她今夜梳妝得極其明媚動人。

 謝灼擱下手上兵書,目光偏過來,危吟眉手覆上了面頰,遮住了紅痕。

 在她白皙的面頰上,赫然落著一道紅痕巴掌印。

 謝灼的視線在那掌印邊緣停留了一刻,問道:“今夜是少帝送娘娘來的?”

 危吟眉搖搖頭:“不是。”

 少帝在送她來之前,反覆告誡過她,不能說是受他威脅而來,要她用自己的法子勾引攝政王,好叫攝政王放下戒備,一點點接納她。

 就連她面上的巴掌痕跡,也是少帝令侍女用胭脂畫出來的,此刻處於光線昏黃的屋子裡,便能以假亂真,為的就是讓攝政王的憐惜。

 可謝灼會嗎?

 他就像一團濃稠的迷霧,讓危吟眉根本看不透他的內心。

 危吟眉攥著衣裙,關節泛白,忍著巨大的羞恥,將那些話難以啟齒的說出來。

 “這一巴掌是少帝打的。今夜我出宮回危家,半道上突然想來燕王府一趟見見攝政王。”

 “見孤做何事?”

 危吟眉對上他的視線:“我曾聽殿下對少帝說,對我再無一絲舊情。殿下是真心如此想的嗎?”

 這話未嘗不是她想問的。

 危吟眉順勢說下去:“少帝薄情薄倖。這樁由太后搭線的親事,根本不合他的心意,他從未喜歡過我。當葉婕妤入宮後,對我更是冷情。他默許了葉婕妤汙衊我,對她所有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次次踐踏我的尊嚴。”

 她沒有想過要用這些話博取的同情,可當此刻謝灼坐在她面前,那些壓抑在自己心頭四年的委屈如潮水般湧出。

 從小到大除了父親和弟弟,只有謝灼會護著她。她習慣了依賴他,依戀他。和少帝同房那一晚,她精神崩潰,哽咽地喚他的名字,想要謝灼出現在她面前。

 謝灼道:“娘娘過得不好,來與本王說甚麼呢?”

 危吟眉道:“殿下覺得呢?”

 在這話說出後,怪異的氣氛流竄,蠟燭左右搖曳。

 危吟眉的勾引既生澀又露骨,就如同那一日,她敬酒時褪下鬢邊簪子,垂落那一綹楚楚的烏髮一樣。

 謝灼凝望了危吟眉良久,久到危吟眉先錯開了對視的目光。

 她眼睫顫了一顫,還是做不來勾引的事,只是嘗試了一下便教她渾身顫抖,生了退卻之心。

 她耳根紅透,這女兒家赧羞的情態,令謝灼輕輕一笑,彷彿看到了甚麼有趣的事。

 恰是此時,一隻蒼白冰寒的手挑起了她的下巴。

 謝灼指尖輕輕刮過她的面頰,那感覺猶如一條冰冷的毒蛇遊走在她面頰上,迸濺出一層麻意。

 他語調慵懶,眸光眯了眯道:“你當真覺少帝薄情?可你是他的妻子,你聽他話聽得很。”

 他的手還在撫她的面頰,目光陰暗又深沉,像在打量一隻落入他掌心的獵物,讓她渾身毛孔都翕張開。

 “歸京宴上,你替我斟上了一杯毒酒,那時你怎麼不說少帝薄情?”

 危吟眉心口一沉:“我不知那是毒酒,一直到走到殿下面前斟酒,才發現酒裡摻了不乾淨東西。隨後我便將酒盞給打翻了。”

 她迎著謝灼的目光,由著他打探。

 停在她耳際男子的手,彷彿一條停留的毒蛇,隨時可能撲出來咬斷她的脖頸。

 屋外響起篤篤的敲門聲。這時有屬下推門而入,踏著靜默走入室內,給二人送上了茶盞,很快便退出去,將門又緊緊闔上。

 危吟眉垂在裙裾上的右手,握緊了掌心中的藥包。

 少帝讓她來給攝政王下毒,只要她此刻傾身,藉著寬大的袖擺做掩蓋,輕輕一灑,藥粉便可盡數落入茶碗之中。

 可危吟眉沒有動身,只是問面前人:“殿下可曾恨過我?”

 “恨的,你是少帝的妻子,我為何不恨?假以時日,少帝崩逝,皇后娘娘的命我也不會留的。”

 危吟眉喉嚨中像哽著甚麼東西,上不去下不來,脊背顫慄發抖。

 謝灼說得雲淡風輕,“不該存在的關係就應該斷了。皇后是宮妃,孤是外臣,何必這樣糾纏不清?”

 他靜靜望著面前人,等著她下一步動作。

 也知曉她帶來了媚藥。

 少帝在宮中,身邊全都是謝灼安插的眼線。今日少帝去太醫署,找了哪個宦官,要了哪一味藥,他都一清二楚。

 他在等危吟眉的反應。

 衣袖之下,她纖長的指尖鬆開了又攥緊,像是在做甚麼決定。

 女郎低下頭,待再抬起頭來時,眼裡彷彿含著濃重化不開的情緒。

 危吟眉目光描摹著眼前人,聽他如此絕情的話,心裡有些悲慼,終究笑了笑,頰上笑渦若隱若現。

 但她做不出傷害他的舉動。他是她年少時候的一束光,照亮她在裴家暗無天日的日子,她怎麼能反過來害他?

 她更無法僅僅為了救母親的命,就要去傷害另一個無辜的人。

 從頭到尾內心深處,她都沒想過害謝灼。

 是她受制於權勢,無法保護母親。

 而謝灼說了這麼多,她也確信了他的絕情,又怎能將自己受制於少帝的事,如實道給他聽?

 還能期盼他會幫自己一把?

 她思緒萬千,將手收回了袖子裡。女郎紅唇雪膚,容顏嫻靜,如一隻溫馴的不會傷人的羔羊。

 謝灼看著她的面頰道:“娘娘太過心軟,有時被情意所累,不敢反抗,這樣實在不好。”

 危吟眉烏髮上簪著的寶石珠花微動,抬起微紅的眸子。

 “我很久之前教過娘娘的,娘娘忘了嗎?”

 謝灼手將她的碎髮別到耳後,唇瓣尋她耳畔,低柔道:“若是被逼入了絕境,再如何軟弱,也要反抗。”

 “你的刺永遠該向著別人,而不是向著自己。”

 危吟眉偏過臉,幾乎擦著他的面頰,溼潤的目光與他對視。

 謝灼目光幽深,似循循善誘般,又問了一遍:“告訴我,你今日到燕王府,究竟是你自己想來,還是你丈夫想你來的。”

 危吟眉壓著劇烈跳動的心,搖了搖頭:“確實是我自己想來燕王府。”

 謝灼挑眉,點點頭:“好啊。”

 “你既然想和我重修舊好。去殺了你的丈夫,我就做你的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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