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場,監斬棚內,唐治抬頭看了看天色。
他已經知道唐浩然進城了。
雖然城門口的鳴鑼聲傳不到這兒,但是狼煙他看到了,而且謝家已經快馬傳報過來了。
聽到唐浩然進城的訊息,唐治不禁暗暗鬆了口氣。
他定了七天之後行刑,就是為了給唐浩然留出趕來盧龍的時間。
唐浩然離開朔州的當天,唐治就已經知道了。
飛鴿傳書其實只是一種傳說,實際操作起來,涉及的東西太多,根本做不到的。
但是,謝家做到了。
當然,以謝家的龐大勢力,也只做到了從朔州到盧龍,這一條線上的信鴿傳遞。
結果,唐治左等皇叔不來,右等皇叔不來,而行刑的訊息是早就公開宣佈了的,又不能無故延期。
無奈之下,唐治只好再度請謝家出手,由謝家出面,買通了幾位盧龍官員,前往唐停鶴的館驛。
他們對唐停鶴曉以利害,勸唐停鶴“以國事為重”。
這些官僚的嘴皮子何等厲害,黑的能說成白的,方的能說成圓的。
唐停鶴一聽,居然很有道理。
於是,巴巴兒地趕來,要“舍小我,為大我”了!
不過,如今唐浩然已經趕到,這樣就最好了。
唐治沉聲道:“時辰已到,行刑!”
莎琳娜和她幾個師兄弟被拖上了行刑臺,一一摁跪在地上。
莎琳娜怒視著唐治,如果目光能殺人,唐治早被她的目光射得千瘡百孔。
只可惜,她嘴裡塞了個木丸,用中間穿孔的牛皮筋兒勒在腦後。
她的嘴巴一直合不上,涎水直流,那模樣說不出的狼狽,如何還能開口罵人。
桌上放著兩個籤筒。
一個放著十幾支紅籤,一個放著十幾支綠籤。
這叫籤票,綠頭籤是緝拿籤,紅頭籤是行刑籤。
唐治抽出一支紅頭籤,沉聲道:“鬼方王之女莎琳娜及其一眾從黨,因其兄被江湖人空空兒所殺,既為洩憤,也為引空空兒現身,冒空空兒之名,令其隨從伴當,姦淫婦女,殺害無辜,罪無可赦!”
“從犯李強強,劫殺踏青的富紳一家十三口,判斬刑,立即行刑!”
“啪!”
一支紅籤落地,刑臺上,劊子上喝了一大口酒,“噗”地一聲噴在鬼頭大刀上,將酒碗遞給徒弟,掄起了鬼頭大刀。
“嗨!”
“噗!”
那位四師兄還沒來得及掙扎,便被這經驗豐富的劊子手,一刀砍下了他的腦袋。
一腔子血噴出去,一顆人頭咕嚕嚕地滾落到臺下。
這人頭一磕,嘴裡的木丸掉了出來,木丸又咕嚕嚕地向前滾動了幾圈兒。
四下裡百姓轟然叫好。
“從犯夏侯都,姦淫新婚婦人,致使新娘自盡,新郎瘋癲,判斬刑,立即行刑!”
又是一支紅籤落地。
夏侯都猛烈地掙扎著,但是身後兩個監刑人死死地擰著他的胳膊,用的反關節技,根本掙脫不開。
那劊子手掄起鬼頭大刀,“噗”地一聲,又是一顆人頭落地。
“從犯額樂素,以劫寶為藉口,為逼迫他人交出珍珠寶衫,將其一雙兒女生生打死,判斬刑,立即行刑!”
又是一支紅籤落地。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遠遠的,有人高聲叫嚷。
按照一般的規矩,有兩種情形,行刑必須停止。
一種是犯人法場鳴冤。
這是為了避免冤假錯案。
不過,也不要以為犯人就能用這一招無限迴圈地逃避執行。
把你從法場上放下來,你要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那活罪真比死罪還難受,而且捱幾天,還是一死。
但是,這一條例自從有了給死刑犯“塞口球”的慣例之後,也沒辦法鳴冤了。
而另一條規矩就是:只要有人高喊“刀下留人”,行刑必須立刻停止。
因為,有可能是案情出現了重大變故,上級法司衙門臨時改變了行刑的決定,包括來自最高階別的……君主的特赦令。
但是……君主,就在這兒呢。
唐治森然道:“看甚麼!行刑!”
那劊子手一看皇帝不理這“刀下留人”,把鬼頭刀一舉,“噗”地一聲,又是一顆人頭落地。
唐治彷彿沒聽見有人高喊,來人快馬闖進監斬圈兒,已經翻身下馬了。
唐治又擲下一支紅籤,看著除除莎琳娜之外的最後一名兇頑,被一刀砍下了腦袋。
法場之上,人頭滾滾,血如溪流。
“主犯莎琳娜,雖未親自做這諸般惡事,實為諸惡之道,法不容赦。
她更是……更是於長街之上,一劍削去了北朔王世子的‘塵柄’,當真可惡至極。
判,絞刑!立即行刑!”
兩名大漢正按著莎琳娜的肩膀,一聽皇帝吩咐,伸出大手一抓她捆在身上的繩索,就將她提了起來,走向一旁搭好的絞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