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寅年,丙午月,壬寅日。
宜動土、安葬、入殮、上樑……
所以,宜殺人!
假空空兒莎琳娜,被皇帝親自審判,判處絞刑,
行刑時間:午時三刻。
行刑地點:靖遠街、迎恩街、朝陽街三條盧龍城最主要街道的交匯處。
法場早已圈起,刑臺和監斬官所在的棚子,也都已經搭好。
陛下說了,他要親自監斬。
因此,遠遠的黃羅傘蓋一來,早已翹首企盼多時的百姓們就知道,這是皇帝的儀仗到了。
“快一點兒,不要怕……顛簸!”唐停鶴躺在抬輦上,由四個轎伕抬著,急匆匆地趕向刑場。
是莎琳娜公主把他變成了不完整的男人?
有可能!
畢竟鬼方人也懷疑鬼後被殺,是他動的手腳。
而莎琳娜不能拿自己的兄長開刀,就只能拿他洩憤了。
一開始聽說唐治要處斬莎琳娜的時候,唐停鶴只覺十分快意。
但是,經過明白人一番勸說,唐停鶴“深明大義”了。
他要以國事為重,莎琳娜不能殺!
他已經想好了,就讓莎琳娜將功贖罪,嫁給他,以促成兩國以聯姻而聯盟。
有了鬼方駙馬這層身份,他在父親眼中,就還有利用價值。
至於不可能再有子嗣,到時候大不了從族中過繼一個過來,至少可以保住他的世子之位,他早晚依舊是北朔的王,甚至是天下的帝!
所以,唐停鶴顧不得一點點的顛簸都可能讓那脆弱的所在傷口迸裂,不斷催促轎伕加快速度。
唐大寬親自押運著一眾死囚到了法場。
自莎琳娜以下,她的幾個師兄弟都在。
這些人,是裴甘丹用藥酒麻倒好,捆了送給唐治的。
這,也是兩人合作的條件之一。
莎琳娜沒想到這位大炎的小皇帝,居然真的敢殺她。
她可是鬼方的小公主啊!
在地牢裡囚禁多日,再美的女人也要失去了顏色。
此時的莎琳娜,蓬頭垢面,宛如一個要飯的乞婆兒,已經完全不見了鬼方公主的高貴和一個黑裡俏美人兒的風情。
這一路上,再被痛恨鬼方強盜的盧龍百姓臭雞蛋、爛菜幫子的一通砸,那模樣兒就更沒法看了。
唐大寬樂呵呵的卻也不管,只要你不是衝上來把人殺了,他就不理會。
莎琳娜倒是想要大罵,奈何她根本張不開嘴。
她的嘴裡,勒著一隻嬰兒拳頭大小的木丸,她的嘴巴被撐得大大的,根本合不攏嘴,也說不了話。
其實,最初處決死囚,是不堵嘴巴的。
不管你是高呼“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還是痛罵害你被處決的人,誰在乎呢?
但是後來發現這樣做有些麻煩,主要是那些犯了死罪的達官貴人。
他們知道朝廷、官府太多事兒,如果眼看要死,把心一橫,說點甚麼不宜公開的勁爆內容,那就不妙了。
如果說的是真的,已經是很不妙了,如果他們心思歹毒一些,再胡亂編些勁爆內容報復朝廷……
以他們的官員權貴身份,小民大多會信以為真,那就更加的不妙了。
所以,嘴裡塞木丸、核桃,是從犯了死罪的達官貴人開始的。
很快,便成了所有死囚的統一待遇。
畢竟,就算是監斬官、行刑官,也不希望被一個死囚破口大罵一番。
莎琳娜的幾個同門滿眼的絕望。
跟著莎琳娜下山,固然是因為他們與莎琳娜有著一層不同尋常的關係。
但更主要的是,看重莎琳娜的公主身份,想謀求一份穩定的富貴榮華。
誰料,這次下山,竟然是踏上了不歸路呢?
……
“甚麼人,下馬接受檢查!”
城門口,遠處一匹匹駿馬飛馳而來,守城的官兵立即把大槍一橫,大叫起來。
“不好,是大隊人馬!關城門,起吊橋,快快快!”
城頭的守軍攸然變色。
他們站得高,看得清楚,遠處何只是幾匹馬,十幾匹馬,而是長長的一條線,一眼看不到盡頭。
僅肉眼可見的,就有至少一百五十騎。
城頭響起了鳴鑼擊鼓聲,一道狼煙,也筆直地升起。
“閃開了,北朔王爺駕臨盧龍!”
守城的官兵急著要關閉城門,但是進出的百姓一時無法驅趕開,耽誤了那麼一剎那,騎兵已經風一般捲了起來。
頭前一名騎士大喝一聲,手中的馬鞭揚了起來,狠狠一抽。
正要去推城門的一個大漢肩頭吃痛,慘叫一聲逃開了去。
一騎騎快馬片刻不停,風也似的衝進了盧龍城。
聽見是北朔王到了,守城官兵不由一愣,仔細再看,那一匹匹迅速衝進城中的馬匹,上面的騎士果然是穿著朔北軍的軍服,不由鬆了一口氣。
唐浩然瘋了似的狂奔著,按照腳程,他本可以早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