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近的距離, 還是在周圍空曠的情況下突然看見一個人，哪怕是自己，楚堯心跳也不免有些加速。
楚堯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 面前的那個自己也往後退了一步。
楚堯一愣，這是……鏡子嗎？
他嘗試著抬手, 鏡子裡的那個人也隨著他的動作而動作。
楚堯有些許無奈，走廊這邊甚麼時候安上的鏡子, 他都沒注意。
這一晃神的功夫, 腳步聲倒是越來越近。
楚堯一抬頭，就看見周鶴嵐正站在自己面前。
周鶴嵐雙手環胸，上下打量著楚堯, 見他衣服都沒換，想必也是急匆匆趕來的，但是……“不是說回去早點休息嗎？”
還過來這邊幹甚麼？
楚堯輕咳一聲，這種互道晚安以後又在案發現場相遇，這個場合怎麼看怎麼感覺彆扭。
“我身上突然出現了很多陰氣，我順著陰氣過來就到了醫院, 對了, 你知道醫院外圍那些陣法是怎麼回事嗎？”
“之前楚琰弄了不少，我檢查了一下，應該是有人不知道那裡有陣法，所以在陣法之上又繪製了一個陣法，激起一個陣法，兩個陣法同時生效，才會有這種陰氣吸納的情況。”
“但你身上……”周鶴嵐眯著眼睛, 若有所思道：“你身上的陰氣是散了嗎？”
現在好像感覺不出甚麼。
“我也覺得……”楚堯自己也能感覺到陰氣的消失, 他身上手上都沒有陰氣存在的痕跡。
楚堯說：“一樓我找遍了沒有人, 我們去二樓看看？”
“他們都在房頂呢，等他們陣法成型以後再上去。”周鶴嵐怕他們現在上去就直接成靶子了。
楚堯不知道他們在做甚麼，但聽周鶴嵐的意思，好像挺危險的，周鶴嵐來的比他早，知道的訊息肯定也比他多，楚堯便沒急著上去。
就在這時，楚堯突然抬頭看著他。
周鶴嵐摸了摸後脖子，莫名感覺有些陰森森的透著涼意，“怎麼了？”
楚堯沒有說話，他緩緩扭頭看向周鶴嵐身側鏡子的位置。
空的。
鏡子並沒有照出周鶴嵐的樣子！
之前只是乍一看起來有些奇怪，楚堯還沒意識到是哪裡，但現在發現之後，他只覺得遍體生寒。
是面前這個周鶴嵐有問題還是身邊這個……
楚堯驀地轉身，卻見‘鏡子’裡的楚堯衝著自己笑了一下，然後徑直的衝著自己撞了上來。
——“楚堯！”
周鶴嵐的聲音猝然消失，楚堯剎那間意識。
-
“還在睡？太陽都曬……不對，你是鬼，不能曬太陽。”
虛遮掩著的棉被一把掀開，躺在裡面的鬼魂緩緩飄了起來。
周鶴嵐一看就笑了，伸手將裝睡飄飄然的小鬼拽下來，“走，我帶你出去轉轉。”
鬼是不用睡覺的，半透明的小鬼靜靜地閉著眼睛就是不肯理他。
周鶴嵐見狀也不腦，反而很好脾氣的哄道：“一直被困在這你不覺得無聊嗎？”
“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困在這多久了？”
“雖然是鬼了，但也要時常遛彎鍛鍊多走走不是嗎？”
……
在周鶴嵐不知疲倦的叨咕中，楚堯緩緩睜開眼睛，他飄在半空中，面無表情的看著這個聒噪的男人。
周鶴嵐笑了笑，抬手去戳他的臉，“醒了？”
明明知道對方沒有在睡覺，只是不想理他，但周鶴嵐言語間像是把楚堯當成真人一樣，而不是當成是鬼。
楚堯眨眨眼睛，轉身往旁邊飄。
周鶴嵐看他賭氣的樣子被逗笑了，但也沒急著抓，而是在後面慢悠悠的跟著他。
周鶴嵐語重心長的說：“你這樣不思進取怎麼行呢？”
楚堯：“……”
周鶴嵐說：“有實力的鬼在地府是可以謀得一官半職的，原本還想帶你下去給你開個後門，你這麼頹廢下去，後門都開不成。”
楚堯依舊不理他。
周鶴嵐笑著從口袋裡拿了一袋零食，那是他從地府帶過來的，特別受鬼歡迎的一種零食。
周鶴嵐晃了晃手，問他：“要不要吃點？”
楚堯看看零食，再看看他，沉默。
再然後……
周鶴嵐坐在椅子上，懷裡抱著一隻吃零食的小鬼。
周鶴嵐看著對方那乖巧的樣子，心裡無限感慨，還是吃東西的時候老實。
楚堯小口小口吃著，雙目無神的盯著眼前的一塊地方，半天都沒有動靜。
周鶴嵐想，這是他遇見過最安靜的鬼了。
楚堯吃東西很慢，很慢很慢，周鶴嵐就這麼看著，直到外面天黑了，楚堯才吃完半袋。
“吃飽了嗎？”周鶴嵐遞給他一瓶地府的泉水，“喝完了我們來打一架。”
提升實力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實戰教學。
周鶴嵐之前也抓著別的鬼來給楚堯練手，但他在旁邊看的時候總擔心別的鬼把他的鬼欺負了，練不出甚麼效果，索性就自己來了。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道，也知道分寸，不會傷害的楚堯。
畢竟小鬼看起來呆呆傻傻的，再打壞了不就更笨了嗎。
楚堯懶得動，但被周鶴嵐纏的沒辦法，只能起身跟他對了兩下手。
動作慵懶且隨意，有好幾次周鶴嵐伸手都到了他頸間，楚堯一動不動任由他動手。
周鶴嵐又得照顧著不能傷到楚堯，又得鍛鍊他，打了半天，楚堯沒甚麼變化倒是給周鶴嵐累夠嗆。
過了一會，楚堯又飄在空中不動了。
周鶴嵐知道這是累了的意思。
也是不知道這小鬼有甚麼可累的呢。
周鶴嵐抬手衝他張開懷抱，“抱著送你回去睡覺好不好？”
飄在空中的楚堯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著周鶴嵐這話的可行性。
周鶴嵐也不急，靜靜地張開雙臂等著，其實楚堯自己飄回去速度還會更快點，但抱著和自己飄總是不一樣的。
過了一會，楚堯緩緩落下，被周鶴嵐抱了個正著。
“走嘍！”
周鶴嵐顛了顛懷裡的小鬼，明明是沒有重量的鬼，卻硬是讓周鶴嵐抱出了人的感覺。
隨著周鶴嵐的背影逐漸模糊，昏迷中的楚堯緩緩蹙起了眉頭。
片刻後，他睜開了眼睛，神情迷惘的看著眼前的人。
周鶴嵐著急的正擺弄著甚麼東西，但一手抱著楚堯一手擺弄東西實在不太方便，速度也慢，眼下見楚堯醒了，他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當著他的面，楚堯差點出事。
見楚堯甚麼話都不說，也不著急從他懷裡站起來，周鶴嵐覺得有哪裡不對，這時候都反應似乎不太符合楚堯的性格，周鶴嵐輕聲問道：“怎麼了？”
楚堯眨了眨眼睛，抬手環住周鶴嵐的脖頸，閉著眼睛，側臉緩緩貼在了他的心口處。
周鶴嵐頓時渾身僵硬。
這、這是甚麼情況？！
好傢伙……我做夢都不敢夢見這種場面。
周鶴嵐緊張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楚堯這是怎麼了？
被夢魘魘住了嗎？
雖然這個時候應該是把楚堯叫醒最合適，但……
周鶴嵐想了想，把手搭在了楚堯的胳膊上。
夢魘這種事還是得靠本人自己恢復，不能借助外力。
周鶴嵐把人往懷裡攏了攏，低頭看著他。
楚堯也一臉乖巧模樣抬頭與他對視。
周鶴嵐想，真有點之前小鬼的感覺了。
就是看起來乖巧但實際上是一隻會伸爪子的小貓。
醫院安靜的可怕，周鶴嵐特意找了一個能被月光找到的地方坐著。
過了一會，周鶴嵐感覺楚堯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對了。
周鶴嵐輕咳一聲，若無其事的問：“你醒了？”
楚堯垂眸看了眼周鶴嵐的手。
周鶴嵐瞬間張開五指，沒有與楚堯有半點接觸，“剛才你突然就暈過去了，我要是不抱著你，你就得睡地上。”
雖然這裡有病床，但礙於這間醫院的可怕之處，萬一不知道找了一張帶了血命的病床，那也是會被死者的怨氣影響的。
周鶴嵐有理有據，他抱著楚堯是為了保護楚堯的安全。
“你剛才怎麼回事？”周鶴嵐問：“突然就暈倒了，還好我反應快。”
楚堯搖了搖頭，問他：“你剛才有看見我左邊有甚麼東西嗎？”
“甚麼東西？”
見周鶴嵐一臉茫然的樣子，顯然是不知道剛才有甚麼。
這樣的話……
楚堯低頭攥了攥拳，他似乎知道他身上那些陰氣的來源是哪裡了。
【剛才那個鬼是和主播合二為一了嗎？】
【為甚麼鬼會長的和主播一樣啊？】
直播間的粉絲也是一臉問號。
楚堯說：“我不是失憶，是沒有融合你見到的那一縷魂。”
就相當於是一個罐子裡放進來兩個魂魄，楚堯意識清醒的這一半理所應當的成為了主體。
那一縷魂始終沒有覺醒意識，剛才楚琰的陣法和天師協會的陣法同時作用產生的反作用，使得楚堯沒有融合的那一縷魂魄被吸引。
直到剛才楚堯昏迷。
他才算是完全恢復。
“我的魂魄一直有缺。”
周鶴嵐只聽楚堯提了一嘴，再聯想到之前的事，輕而易舉的就能推理出楚堯的意思，但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那你怎麼會醒過來？”
那半魂魄雖然笨笨的，但是也不是小部分。
楚堯想做了甚麼，讓他可以借力。
但……沒辦法跟周鶴嵐說。
楚堯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清楚。”
見他不想說，周鶴嵐也不強求，“那你現在是恢復記憶了嗎？”
“嗯。”
“想起我大印在哪了？”
“……”
聽到大印這兩個字，楚堯再次陷入沉默。
周鶴嵐挑了挑眉，“不會？恢復記憶還是不知道大印在哪？”
“不是。”楚堯小聲說：“大印被……”
“嗯？”
“被我融合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