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咔”一聲關掉了燈光,讓漆黑湮滅掉心底的躁鬱和衝動。
陸星垂縮在一旁,不但發不出聲,還看不見,更加沒了安全感。
他在做甚麼?
怎麼沒聲音了?
陸星垂愈想愈害怕,咬緊牙關。難道這男人連20歲的小丫頭也下得去手嗎?
不會這麼變態吧!
一腔膽戰心驚,加上身上穿得少,一時間沒忍住,撅著鼻頭,打了個小噴嚏。
聲音輕輕的,在寂靜的空氣裡尤為明顯。
莫南彥低眸看她,瘦小地蜷縮成一團,可憐兮兮。
心中動了惻隱。
他拿起車上預備的毛毯,飄在她身上,沉聲命令:“下車。”
他那兩個字在陸星垂眼中好像一道鑲了金的聖旨,光輝熠熠。
陸星垂一怔,微抬起小臉。
心裡這老男人猥瑣矮小的形象,瞬間變得高大起來……
“謝、謝謝!”
此時麻痺感已過去大半,她迫不及待起身,摸黑開啟門把,正要逃出去,忽然肩膀被人自身後狠狠一壓。
心跳一凜。
陸星垂感到渾身的血液凝固了般,一動不敢動。
他……是後悔了嗎?
男人冰冷的掌心示威般地使力,低沉威脅:“往前走一百步才準摘下眼罩,聽見沒?”
陸星垂暗鬆了口氣,求生欲很強地用力點著頭。
莫南彥一鬆手,便覺身前刮過一陣風,小東西已不見了蹤影。
躥得跟兔子一樣飛快。
秦森正在外面抽菸玩手機,突然抬頭,瞧見一個嬌小的影子衝出車。
“那不是太太嗎?”他連忙掐滅了煙。
正想追過去時,身後一股力道壓住他的肩膀。
頓時,寒氣自後頸蔓延到血液,凜然入骨……
秦森掉在地上的菸蒂,被身後男人的黑色皮鞋,碾踩成粉碎。
“莫……莫總啊。”
秦森訕訕地笑,指了指不遠處的小身影,“太太跑了……不追嗎?呵呵,呵呵……”
“不急。”莫南彥薄冷掀笑,長指有一下沒一下叩著他的肩膀,“先談談你做的好事?”
秦森哪裡承受得住這股壓迫,立馬繳械投降,“莫總!我也是被老頭子逼得迫不得已啊,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一次吧……”
“你既然那麼喜歡幫人辦事,明天就幫我去印度廠家談筆生意。”
男人幽幽涼涼瞪著他,一字一頓地道,“不談成,敢回國試試。”
秦森啞然失笑。
內心是抗拒的,可他哪敢抵抗,只好一臉便秘地應下。
沒辦法,自己種的惡果,只能自己吃。
——
陸星垂站在寒風中,玉白的腳趾緊緊蜷縮在一起。
她認認真真地默數了第100下後,才敢摘下眼罩。
回頭看去,身後已是一片漆黑。
眨眨眼,方才在車子裡發生的一切,似夢境一樣不復存在。
直到摸到自己眼角的淚,才恍然醒悟,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差點在那黑漆漆的地方,貞潔不保!
陸星垂吹了很久的風,才稍微整理好思緒。
不敢去揣測這個陌生未知的丈夫,更不敢在這久待。
好在這四周並不陌生,她一下認出這是離宿舍不遠的便利店門口。
陸星垂的心裡頓時燃起一線希望,裹緊小毯子,往熟悉的宿舍樓飛奔去。
推開門,喬暮歡正躺在床上和她男朋友通電話。
正膩歪著要喊老公,突然聽到動靜,從床上驚起:“星星?你怎麼回來了?”
陸星垂直到回宿舍見到喬暮歡,才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
“怎麼了你這是?”
喬暮歡嚇得摔了手機,男朋友也顧不上了,爬下床把她扶起來。
半小時後,等陸星垂洗了澡,捧一杯熱茶,才慌亂地比手語:“我見到我老公了。”
“甚麼?”喬暮歡看著她一驚,“你今天不是跟你爸媽去吃飯了嗎?”
陸星垂紅著眼睛,比劃著手,將今天所發生的所有事都告訴了喬暮歡。
“靠!”
喬暮歡看到一半便憤懣難耐,“你們家都甚麼人啊!先是幾個月前逼著你嫁給一個糟老頭子,現在又把你灌醉逼你做這種事!”
“你才20歲!你們家人根本都不把你當人!就是他們生產利益的機器!”
陸星垂咬著唇,心底翻湧著無數的情緒。
纖瘦的雙手緊緊絞在一起。
不把她當人嗎?
暮歡說得沒錯,的確如此。自從後媽蔣春帶著妹妹進門之後,家裡就再也沒有她的一席之地了。
甚至原先還有幾分溫暖的爸爸,也在後媽的煽動下,開始對她白眼相待。
早就對那個地方不抱有期待。
陸星垂只有每天躲在宿舍,和暮歡待在一起,才稍微能喘口氣,有點安全感。
喬暮歡憤憤地將陸家祖先上下詛咒一通,才叉著腰坐在床上,心疼地摸摸她的手:“嚇壞了吧?”
陸星垂微微一笑,搖頭示意。
被那男人壓著的時候是怕的,但現在有暮歡陪著她、安慰她,她覺得舒心多了。
“想起那死老頭摸了你我就來氣,我還沒摸夠呢,便宜那老色鬼了!”喬暮歡冷哼一聲,順勢在她小細腰上鹹豬手了一把。
陸星垂笑著拍開她的手,比劃:“其實他的聲音不像老頭,反而很年輕。”
喬暮歡癟癟嘴,“那也擺脫不了他是老頭的事實啊,你看這結婚證上的照片,嘖嘖,戴個眼鏡,衣冠禽獸的樣子,滿臉皺紋,不是老頭是甚麼?”
喬暮歡說著,摸出她丟在枕頭下的結婚證,翻開第一頁,感嘆兩聲,“簡直太醜,不忍直視!”
陸星垂盯著結婚證上的男人,50多歲的臉,毫無表情,很普通也很老氣。
抿抿唇,沒再說話。
大概,真是她多慮了。
——
翌日。
昨夜吹了太久的風,陸星垂早起有點感冒,但只是隨便喝了包板藍根,便去上課了。
經過食堂,她給自己買了份兩塊的鹹菜餅,用剩下的八塊錢買了份精美的盒飯。
“星星,今天還來帶飯給男朋友呢。”食堂阿姨跟她熟絡了,微笑著道。
陸星垂點著頭,用手機打出一行字:是啊,謝謝阿姨。
食堂阿姨看她走遠後,淡淡嘆了口氣,搖頭,“多好的孩子,就是不會說話。”
陸星垂一邊啃著菜餅,一邊來到了隔壁b樓的圍棋社。
她就著旁邊的座位坐下,安靜地看著,清潤的眸底好似冒出亮晶晶的星星。
隔著不遠,有二人自桌前對坐。
場內鴉雀無聲,但棋盤上卻是一場風起雲湧的戰役。
白棋步步緊逼,黑棋手逐漸招架不來,甘拜下風。
“金學長果然棋藝過人,久仰久仰。”黑棋手對他微鞠了一躬,訕訕地敗下陣。
被喚作金學長的,是陸星垂的現任男友,金澤川。
兩人在一起兩年多了。
兩年前,陸星垂還是個追逐在他身後的小迷妹,卻在一次“美救英雄”的事故里,幸運晉升成女朋友。
雖然過程並不容易,但好在現在他們的感情很穩定。
陸星垂想著,揚起溫恬的笑,捧緊了手心裡溫熱的飯。
圍棋社的其他同學看到陸星垂,大笑著喊道:“澤川,你的小啞巴又來找你了!”
金澤川回頭,眼神對上女孩時,眸中卻淡淡的,沒有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