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閣大堂外。
一位身著金袍的中年男子看著眼前漸漸散去的人群,臉龐上也是揚起一抹苦笑。
在其身旁,那一開始站在賭桌前的荷官正神色恭敬地站在原地。
“主人…那孔宣在我千金閣吃了如此大虧…我們要不要動手幫他擒下…”
“呵呵!你沒看出最後一局,是那小丫頭從中作梗?”
金袍男子搖頭一笑,眼眸中竟難得帶了一絲寵溺。
“這丫頭從小便愛跑我千金閣來玩樂,別看她外表安穩乖巧,性格卻是詭譎多變,一身千術莫說是你,與我也是不相上下,十歲之時,就混了個江川小魔女的稱號!她是有意在收拾那孔家少主!不過…”
金袍男子臉上笑意漸漸散去,轉而化作一抹疑惑,“我倒是很好奇,那青衫少年是何來歷,你去將三鼠找來,讓他們打聽一下那秦言的身份,然後告訴孔宣公子,算是我們送他一個人情。”
“是!”
這邊,秦言出了千金閣,臉上的笑意也是漸漸散去,“現在可以鬆開了麼?”
“哦!”
賀寧不以為意地鬆開秦言的手臂,眼眸中倒也湧出一抹好奇,“你究竟是誰?為何要接近孔宣?”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與那孔宣是何關係?”
秦言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少女,不得不說,這賀寧雖沒有念青筠的傾城之姿,但一言一行中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古靈精怪,倒也頗討人喜歡。
“你不是府城中人吧。”
賀寧苦笑一聲,轉而看向眼前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眸中竟莫名帶了幾分悲涼。
“那孔宣是父親與哥哥為我找的未婚夫婿,這次百族大戰結束後,我就要與他完婚了。”
“我看你的樣子,似乎並不太喜歡他?”
秦言嘴角微揚,從少女話裡,他能聽出一種無奈,顯然心底也是極為抗拒這門婚事。
“甚麼叫不太喜歡?”
賀寧皺了皺眉頭,臉上突然揚起一抹憤恨,“我都要恨死他了好麼!他是我最好朋友的殺父仇人!若非賀孔兩家世代交好,我都恨不得出手,殺死這個卑鄙小人。”
“最好的朋友…呵呵…”
秦言點頭一笑,很顯然,這位賀家大小姐始終未曾忘記那個孔家下人。
“凌風啊凌風,若非我今夜替你前來,怕是你真要後悔一輩子了。”
所以說,這世間的緣分,當真是奇妙至極,以凌風方才的狀態,今日眼見賀寧與孔宣走在一起,怕是再難有心力去參加百族大戰,更不要提甚麼報仇大計。
如此,孔宣順順利利去王都浪一圈,回來再抱得美人歸,倒也算是走上人生巔峰。
而凌風與賀寧這一對苦命鴛鴦,怕是餘生都要生活在痛苦之中。
尤其是凌風,再失去了賀寧這個心底唯一的執著後,恐怕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墮入邪道。
這是秦言所不願看到的。
他也殺人,卻是為了本心道義。
無形中,秦言似乎又改變了幾人的命運。
腦海中,一張冰冷的如同萬年冰山的美麗臉龐又漸漸清晰。
“青筠…你還好麼?”
如果當初,他能鼓起勇氣,問清楚那青巖究竟是誰,或許現在,他也不會以此為執,鬱鬱寡歡吧。
以秦言的心智,倒也並非為情所困之人,可這種流失於指尖的惋惜,依舊會在某個不知名的夜裡,悄然刺痛他的心扉。
得不到的…永遠在悸動。
“你怎麼了?”
看著眼前那似乎突然陷入沉默的少年,賀寧臉上也是閃過一絲詫異。
此時她彷彿在少年眼中看到了一抹不得融化的悲傷,嘴角頓時揚起一抹笑意。
“看來,你心底也有一個得不到的人啊。”
“我得到得不到,還不好說,可你想要得到,應該會很容易。”
秦言苦笑一聲,如今有了南牧羊庇護,那女子總算過的安穩,也好過整日跟在自己身邊的顛沛流離。
況且,作為青州最頂尖的勢力,或許無極劍派中,能夠有人解了她身上的天毒也說不定。
只是不論如何,秦言已經打定了主意,三年之內,他會去到無極劍派,遠遠看她一眼。
如果她過的快樂,他會一個人默默離開。
如果不快樂…就好好問她一問,青巖究竟是誰!
“很容易?你說的輕巧,我連婚約都與他定下了,你倒是告訴我,如何容易?”
賀寧冷哼一聲,有些惱怒地瞪了秦言一眼。
這世間有許多無奈,並非你努力就會有好結果,尤其是這些大世家裡女子的婚姻,多會牽扯到一些利益紛爭。
她是很喜歡那個出身卑微的青年,可那又如何?
總歸她的族人,絕不會允許她憑著性子去過想要的生活。
“殺了孔宣就是了!我想凌風,絕不會在意你與他之間的婚約吧。”
秦言冷笑一聲,卻是瞬間令少女的一張俏臉,陡然呆滯了下來。
“你…你說甚麼…”
“殺了孔宣,以你身上的婚約,怕是很難再有大世家的公子願意與你在一起,到時候你與凌風,豈不是更容易一些…當然,阻攔自不會少,就看你有沒有這份信心了。”
秦言溫和一笑,彷彿說的乃是一件舉手投足間的事情。
“殺敵孔宣?你…你究竟是誰!還有…你怎麼知道凌風哥哥?!”
賀寧輕掩著朱唇,一雙眼眸中的驚駭再不掩飾,此時她終於明白了,為何眼前的少年會突然出現,並敢與孔宣為敵,原來他心底,竟有著如此瘋狂的想法。
“我是凌風的朋友!今夜就是衝著你而來,想要替他問上一問,你可願與他在一起,不論…面對甚麼。”
秦言低頭,看著少女臉上的驚慌,嘴角陡然揚起一抹笑意。
他能感覺到,遠處黑暗裡似是有兩股氣息微微一顫。
只是他並不在意。
兩個凝玄後期之人,既敢現身,就必死無疑。
“我…我…我願意!只要凌風哥哥不怕,天涯海角我都願陪他去…他在哪…為何不親自前來…”
賀寧似乎猶豫了一瞬,卻不是因為所要面對的磨難,而是一想到殺死孔宣這件事,她便覺得有些荒唐。
堂堂孔家少主,身邊自不會缺少強者庇護,在這江川府中,誰人能輕易將他殺死?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在這等著,待會我帶你去見他。”
秦言咧嘴一笑,轉而朝著黑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