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靈澗外，看著那擋在少女身前的火焰妖影，蘇婉兒臉色瞬間呆滯下來。
她似乎突然想起，當日秦言所說的每一言每一一語。
這世間生靈，有善有惡，可唯獨人心，最為可怕。
“原來那位青衣師姐…就是你…苦苦找尋的人麼…故人…”
“師叔，這天底下，到底甚麼是善，甚麼是惡？”
少女彷徨無措的聲音悄然響徹，此時陸雨一張俏臉上，同樣閃過一縷迷茫。
她自然感覺到了尹天齊周身繚繞的陰森鬼氣，可師門訓誡，我輩修士，當以斬妖除魔是為己任。
此時大長老所做一切，似乎也合乎常理。
只是不知為何，看著那火妖身前灑落的鮮血，她竟莫名的，感覺一陣悲傷。
“甚麼是善…甚麼是惡…”
…
“秦言…你…說話啊…”
念青筠朦朧著一雙淚眼，無聲哭泣著。
只是此時，再不是因為悲傷絕望，而是…又見他的歡喜。
“你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是誰將你變成這副模樣的…”
一道道如同夢囈般的溫柔聲，從身前女子口中傳出，以念青筠的見識，自然也無法理解那魔族煉體功法的玄奧。
而此時，感覺到後背上傳來的痛楚，秦言心底終究是忍不住輕嘆了口氣。
“你認錯人了…”
話落，他竟忽然抬手，砍在了少女脖頸上。
“嗯？”
遠處，尹天齊與孫良對視一眼，皆是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詫異。
“哼！妖獸就是妖獸，看來不用我們動手，那念青筠也要被他玩弄死了。”
只是就在兩人暗暗沉吟之時，又見那火妖手中似是閃爍出一縷金芒，旋即一道燦金靈符便是一閃而出，落在了半空之上。
“嗡。”
刺耳的嗡鳴聲陡然響徹天地，只見那金符散出的光芒中，竟隱隱暗含些奇異銘文，一股無堅可摧的威勢席捲而開，將秦言兩人的身影徹底籠罩。
這枚金符，正是秦言在於晉儲物袋中尋到的那枚，品階接近了三品層次。
對於升元強者而言，堪稱恐怖。
“嗯？靈符？！！這妖獸，居然會施展靈符？！”
原本尹天齊臉上的喜色轉瞬化作一抹呆滯，心底的不安，此時愈發濃郁了些。
今日所見，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對妖獸的認知。
人族之所以強大，除卻本身對天地大道的領悟，正是因為有功法、靈寶、靈符這些外在手段的輔助。
可眼下，一頭山間妖獸，不僅會用劍，更是明目張膽地施展了一枚靈符。
這件事若是傳揚出去，恐怕整個大雍王朝都會徹底陷入混亂吧。
而就在尹天齊眉頭緊鎖，冷眼看著那火妖之時，卻見後者突然將懷裡昏迷的女子輕輕放下，轉頭朝他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一股令人心悸的灼熱瞬間瀰漫天地，然後那火妖竟是突然踏前一步，走出了那金符籠罩的範圍。
“現在…可以好好玩玩了…”
秦言咧嘴一笑，眼神裡的兇戾，像極了山野間嗜人的妖獸。
不論是這尹天齊煉製鬼符的兇殘不仁，還是他對念青筠的殺心，顯然都足夠秦言憤怒。
今日誰都可以不死，尹天齊必須死。
“轟！”
這般想著，秦言身外火焰陡然滔天洶湧，那般焚殺萬物的氣勢，幾乎瞬間令尹天齊變了臉色。
在沒有了念青筠的牽絆下，眼前這頭火妖，終於放下了所有顧慮。
而一頭修為達到四階的妖獸，即便是頭幼獸，也絕非他區區一個升元之人所能抗衡。
祛凡之下，俱是凡俗。
而妖獸四階，本就比人類祛凡還要恐怖。
“死！”
伴隨著一道怒吼聲從前傳來，只見秦言手掌上，一道道火焰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遠處兩位浣劍宗長老瘋狂射來。
見狀，尹天齊臉色一窒，手中印法陡然變幻，只見一道黑芒自其身前凝現，轉瞬化作一張猙獰怒嘯的鬼面，將那不分先後射來的火箭盡數阻攔下來。
“鐺鐺鐺！”
陣陣悶響聲瞬間傳來，尹天齊臉上當即湧出一抹蒼白，而在其身前的鬼面，彷彿也有些承受不住秦言施展的靈火之力，漸漸虛幻暗淡了下去。
“該死…”
這鬼面已是他最後的防禦，若此時破去，他將再無退路。
“畜生！是你逼我的！！！”
話落，尹天齊突然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孫良，卻是瞬間令後者的臉色，微微一白。
“大…大長老…你想做甚麼？”
“孫長老，修了我傳你的鬼術，現在就是你立功的時候了。”
聞言，孫良眼眸一凝，剛欲轉身逃走，卻見數道黑鏈如同觸手般從四面八方掠來，瞬間將他的身影，束縛在了半空之上。
“不！！！大長老…求求你！！”
孫良掙扎咆哮，只是全身血肉卻彷彿枯木般開始乾癟下來。
與此同時，那尹天齊周身的氣息卻陡然洶湧澎湃，竟隱隱有著突破升元后期的勢頭。
“這…”
看著眼前一幕，無論是秦言，還是澗口的陸雨、蘇婉兒，臉色都是瞬間驚恐下來。
尤其是秦言，此時他竟感覺到，隨著那黑鏈吞噬了孫良的血肉，其上竟有著一絲生機波動，緩緩瀰漫而出。
“這黑鏈…竟是一種生命？！”
即便以秦言的心志，此時都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本以為這尹天齊不過是修煉了某種邪術，可眼下看來，他體內，竟彷彿是隱藏著一種不為人知的鬼物。
“嗆嗆！真是好美味的血肉啊！”
尹天齊的眼眸中，似是閃過一抹猩紅，此時就連他的眼神，分明都帶了一抹異樣的邪惡。
此時秦言能夠明顯的感覺到，這位浣劍宗大長老的神智，似乎已經被那鬼物所侵蝕。
換句話說，這一刻的肉身，已經不再受尹天齊所掌控。
“你是誰？”
秦言眉頭輕皺，抬頭看著那竟懸浮在半空之上的人影，冷聲喝道。
此時的孫良，早已失去了全部生機，整個人如同一截乾枯的枝木，被尹天齊隨手丟在了地上。
而後者那纏滿黑鏈的身影，如同鬼魔，散發著驚人邪異。
“我是誰？一個死人…何須知道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