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劍峰頂。
上官鴻一臉拘謹地站在一處懸崖邊上,在其身前不遠處的地方,一道黑衣挺拔的身影負手而立。
“都準備好了?”
南牧羊回頭,看著眼前這位浣劍宗主,一張堅毅臉龐上,並不見絲毫神色。
“公子放心,一切準備妥當!只是陰傀宗裡,似乎出了些變故,少主陳斌,被人殺了。”
上官鴻躬身一拜,語氣恭敬地道。
別人或許不知,他浣劍宗的祖師,正是當初的一位無極劍派弟子,所以這些年浣劍宗能屹立在濋陽之巔,背後倒也佔了無極劍派不少的便宜。
“區區一個山野少主,不值一提,只要那陰九么不死,就不會影響我們的大計。”
南牧羊淡漠一語,似乎根本未曾將那陳斌看在眼裡。
這也難怪,以他的修為,雖然比不上這三宗之主,但手中底牌,卻也足夠將他們輕易誅殺。
至於甚麼陰傀宗少主,在他眼裡倒與螻蟻沒有半分割槽別。
當然,整個天行山中,真正被他看在眼裡的,恐怕也只有念青筠一人而已。
“是…不過…”
上官鴻欲言又止,卻是令身前少年眉頭悄然一凝。
“上官宗主有話但說無妨。”
“公子,我們如此殘殺妖族,真的不會有問題麼?天行山裡那些大妖…會不會不滿…”
“妖族?”
南牧羊突然咧嘴一笑,眼中的冰冷,與之前在唸青筠面前判若兩人。
“妖族都在雷州,如今還苟延在我人族領地上的,都是些兇獸罷了!他們有甚麼資格不滿?若是不滿,那就一併殺了。”
“這…”
“宗主放心,若那天行山中有人不滿,我無極劍派自然不會坐視不理!這些年,青州一些頂尖宗門早就有想法,徹底蕩平棲霞古林,而且據說…中州一些大能者也開始覺得,妖族近些年似乎有些不太安分,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出手給那些畜生一些震懾。”
似是感覺到了上官鴻語氣裡的一絲憂慮,南牧羊頓時輕聲笑道。
“原來如此…倒是上官多慮了…”
上官鴻雙眼一凝,眼底深處卻有一抹悲意一閃而過。
早些年,他曾與那無望峰上的四階妖獸有過一面之緣。
也是他感覺此生,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只是出奇的,那四階妖獸並未傷他分毫,反而指點了他一些修煉上的疑惑。
這件事,上官鴻從未與任何人提及,因為方今天下,一旦與妖族有所牽扯,難免不會被人扣上人族叛徒的名頭。
到時候,他這位濋陽正道領袖,就算有口,也難辯駁了。
況且,浣劍宗早有鐵律,斬妖除魔,是為己任。
他斷不可能因為所承恩情,忘了本心。
“上官宗主,我知道你在顧慮甚麼,只是,妖就是妖,你對它仁慈,就是對人族子弟的殘忍,它們活著,只會為禍世間,能殺之,自然要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旦哪日妖族重新站在人族頭頂,你覺得,它們會怎麼對我們?”
見上官鴻臉上依舊有些猶豫,南牧羊忽然轉身走到他身旁,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宗主放心,此事過後,我打算挑選幾個三宗天驕帶去無極劍派,我看貴宗少主吳軒天賦不錯,到時候他若拜在師尊門下…”
“甚麼?公子此言當真?!”
聞言,上官鴻臉上終於揚起一抹震撼,旋即竟是恭恭敬敬朝著身前青年深深拜了下去。
假若吳軒真能入劍派修行,於他而言,同樣是一種造化。
畢竟,一個宗門的傳承,向來不是依靠靈寶靈材就能屹立不倒,而要看,門下弟子。
一個天賦逆天的傳承弟子,不僅能保宗門百年興衰,對於上官鴻而言,亦是一種臉面身份。
總歸此生他是踏不進祛凡層次了,可若是吳軒能,那浣劍宗,定不會再屈居在這山野之中。
“自然是真的…”
南牧羊嘴角微揚,再不多言,抬腳朝著遠處走去。
他已想好了對策,哪怕念青筠如今不能接受他,他也一定要將她帶在身邊。
日子還長,時間還多。
他還有很多話,想跟她說。
也只有離開這山野,見識了青州真正的繁華,或許她才會明白,他南牧羊,與這些山野天驕的不同吧。
“南牧公子…你去哪…”
看著那沿著山路朝著山峰下走去的身影,上官鴻微微一愣,眉宇間頓時揚起一抹疑惑。
聽門中弟子說,近幾日這位公子似乎每日都要下山一趟。
至於去哪,他們卻從不知曉。
只是對於上官鴻的疑問,南牧羊卻是理都不理,身影漸漸消失而去。
那枚四階妖丹,他勢必要為師尊拿到。
只是相比於此,他更想得到的,是那少女的一顆心。
浣劍宗,一座無名孤山上。
“師尊!我要去妖靈澗,您就讓我跟師姐一起進無望峰吧!”
蘇小婉面容悽楚地看著身前的一位白髮墨袍的老者,眼眸中滿是絕望悔恨。
她已從旁人口中聽說了陳斌身隕,秦言跳崖的訊息。
從昨日到今日,她一滴水都未曾喝下。
腦海心裡,全是那一道青衫挺拔的少年身影以及他臉上如陽光溫暖的笑。
她不信他會這樣輕易死掉,她要去找他。
“哎…婉兒,我知道你心裡痛苦,可那妖靈澗高千百丈,莫說一個凝玄之人墜下,就算為師,恐怕也是十死無生,況且,那妖靈澗乃是無望峰四大絕地之一,其中據說有數頭三階大妖,你才剛剛上山…你去,你去送死嗎?”
墨袍老者正是蘇小婉的師尊,浣劍宗三長老青松道人,此時看著眼前少女眸中的無助倔強,老者眉宇間同樣滿是苦澀無奈。
他已聽韓寧說起那位秦公子的事情,只是他既殺了陳斌,在這天行山中,就已經是個死人。
畢竟一個凝玄之人,即便有些背景,也絕不可能逃過陰傀宗的追殺。
“還有,以後不要再提此事…記住!他殺了陳斌,你覺得就算他沒死,陰九么會放過他麼?況且,我聽說當日吳軒少主也在那裡…婉兒,你明白師尊的意思麼…”
“師尊!我不信他會無故殺人…一定是陳斌與少主…”
蘇婉兒哭紅著一雙眼,眼底深處滿是倔強。
“給我住口!這種話休要再說!”
青松道人怒喝一聲,旋即輕嘆了口氣,蒼老的臉龐上滿是疲憊。
“婉兒,有些事,不是你相不相信,而是你不得不信,你連保護自己的實力都沒有,又能幫他甚麼?”
話落,青松道人終於再不多言,抬腳朝著遠處走去。
“從今日起,你不許下浣劍峰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