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罷了，有些事你現在還無需知道。”
秦戰突然一笑，似是在努力掩飾著甚麼，只是眼底的那抹痛苦卻根本不曾散去分毫。
“父親？”
不知為何，此時看到秦戰臉上的侷促，秦言心底竟本能地感覺到一絲荒謬。
這些年，他見過秦戰落寞苦澀的悲涼，也見過他隱忍無奈的壓抑，可唯獨沒見過他像此刻這般不安。
“臨行前，去看看海老吧！從你出生到現在，他可是一直守護在你身邊呢。”
秦戰搖頭一笑，趕忙岔開話題道。
“嗯？守護我？父親，您早就知道海老隱藏了修為？”
聞言，秦言臉上頓時湧出些許詫異，從秦戰的話裡，他能聽出一些深意。
何為守護自己？
秦海身為秦家強者，不應該是守護秦家麼？
“海老本不姓秦…言兒，有些事你知道的越多，反而不利於修行，你放心，等為父覺得時機成熟，定會告訴你一切，你只需記得，在外受了多少委屈，我還有海老，會一直在這裡等著你。”
身為一個父親，秦戰並不想成為少年強者路上的絆腳石，他有資格站在九州最頂尖的位置，俯瞰蒼生。
但這一切，卻並非是為了秦家，而是為他自己。
這個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他不想秦言再經歷如他一般的過往。
那種，眼睜睜看著摯愛之人離去，卻無能為力的苦楚，是這世間，最痛的痛。
“是！父親放心，我自會一切小心。”
此時秦言心底，突然多出一絲牽絆，只是這種牽絆並不會成為他的阻礙，相反，更像是一種激勵和剋制。
日後哪怕他遇到再大的兇險，也定不會再覺得孤獨。
因為他知道，這世間，總有人在盼著他歸來。
“父親，這裡是一些聚靈丹，您收好，用做家族發展。您放心，我身上還有許多。”
“好！那今日你便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送你出門…”
一夜時間，眨眼即過。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濋陽城外，一片茂密古林前。
秦戰看著那漸漸遠去的少年身影，蒼老的眼眸中，滿是憂慮。
“別看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你能做的，就是好好活著，不要成為他的負擔。”
秦海的身影從古林中走出來，語氣平靜地道。
“海老…”
“十六年了，希望這一次，他能走出青州，去往中州，只有這般，或許才能證明當年小姐是對的。”
秦海莫名一語，卻是瞬間令秦戰的眼眸微微一凝。
“海老，她…還好嗎？”
“她好不好，現在也已經與你無關，只是以小姐的性子，怕是這些年，定過的比你悽楚吧！秦戰，我從沒覺得你是一個好丈夫，但好在，小姐生了一個好兒子！秦言的心性天賦，註定了此生，不會像你一樣庸碌。”
話落，秦海竟再未多看秦戰一眼，轉身朝著濋陽城走去。
他答應了小姐，要替她守護秦戰兩父子。
原本的一句承諾，如今更像枷鎖，囚了他十六年歲月。
最巔峰的十六年。
他並非沒有恨，他只是不想再看到小姐悲痛欲絕。
…
遠處山峰上。
雲綺神色漠然地看著那漸漸消失在古林邊緣的青衫身影，俏臉上始終帶著一抹說不出的複雜凝重。
“小姐…你真覺得，他會是王都那些公子小姐的對手麼？整個大雍，數千世家，爭奪三十名額…單單一個江川府，就有無數宗門天驕，而他…畢竟只是一個山城天驕，甚至都不曾入過宗門…”
在其身後，楊闊臉上湧出一抹苦澀。
他非是不看好秦言，相反，一個能在短短一月內，將修為從煉體巔峰提升到凝玄後期的少年，不論他用了何等手段，都堪稱奇蹟。
這樣的人，要麼有天縱之資，要麼有逆天之運。
只是不論是哪一點，都足夠他成為青州最頂尖的人物。
可…無論是百族大戰還是四朝爭霸，都僅剩一月的時間。
秦言會成為強者，甚至至強者，可那也是數年數十年之後的事情了。
與濋陽這些升元強者所不同的是，那些真正出自大雍頂尖勢力的天之驕子，身上的任何手段，都非是秦言所能想象。
他的劍，能斬破布衣，卻不見得能斬破上品靈鎧。
一個從未進過宗門，從未修練過高階功法的少年，絕不可能在這場混戰中走得太遠。
“除了他，還有別人麼？”
雲綺苦笑一聲，俏臉上難得帶了一抹惆悵。
“可是小姐…希望就代表會有失望…”
“沒關係，反正這些年，我也已經失望夠多了，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就斷不會讓永晟，落到旁人手中。”
雲綺抬頭，看著那最後一抹青色消失在眼前，一雙玉手緩緩緊握。
“而且，他比我認識的任何一個人，都要信守承諾，他既答應了我，就一定會做到…吧。”
“哎…”
楊闊嘆息一聲，卻沒有再多說甚麼。
他理解雲綺心底的痛苦，自從五年前，永晟商行的少主，成了她堂兄的那一刻，雲綺就變了。
如今的她，無時無刻不再想著證明自己。
可不知為何，這幾年，永晟的主人，也就是雲綺的父親，卻一心想要將她嫁出去，這又導致了父女兩人關係愈加惡劣。
直到三年前，雲綺當著全族之面，說下那句承諾。
她的夫君，定是大雍頂尖，誰能從四朝爭霸中走出來，誰才有資格做她雲綺的男人。
而眨眼，三年之期已到，四朝爭霸，近在眼前。
以永晟的財力，但凡是雲綺看上的男子，定不會拒絕，況且她本就是青州美人榜上排名第十的絕世美人，身旁從不缺少追求者。
只是雲綺想要的，非是大族少主，更不是王族公子，而是一個沒有背景沒有身份的小世家之人。
因為只有如此，她方才能不受約束，做她想做的一切。
秦言，雖桀驁神秘，但在雲綺眼中，卻遠比那些王都公子更容易掌控一些。
至於他之前的冷漠，雲綺根本不曾放在心上。
她不信這世間，有人能夠在美人，地位，靈寶面前不心動。
而恰好，這三樣，她都有。
更重要的是，區區一個濋陽山城裡的土包子，就算曾經登臨學府，心機算計，也絕不會是她的對手。
而她，心底始終有一人。
一個，此生絕無可能在一起之人。
“秦言…雖然你配不上我，但如果你當真能走到四朝爭霸的最後，我便送你一場天大造化！”